韓非話一出口,斷水的魚便不烤了,起身拿著那柄劍朝著翡翠虎走來。
翡翠虎沒有求饒,忽然安靜下來,劍光一閃,他那隻肥碩的胳膊伴隨著血花飛了出去,濺在地上一片,沾染上了春來草木深。
斷水目光順著那血裡的綠意悠悠看去,眼裡閃過明悟,便開口讚道:“是條好胳膊。”
他用內力幫助翡翠虎止了血,這個先前怕死的人,此時竟一聲痛哼也未發出,肥膘的面容上平靜,看著韓非說道:“你有什麽好猖狂的呢?韓國要完了,你們所有人都會成為陪葬,你身邊的這個女人會被押去充當軍妓,被千萬人凌辱,而你的朋友會被當眾斬首,屍體扔到亂葬崗上,被野狗啃噬。”
“你覺得我是在陷害你,可除此之外,你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韓非等他說完,淡淡回道:“韓國亡的是城,不是國。”
翡翠虎用另一隻手拿著酒壺自顧自地喝了起來,嗤笑道:“幼稚,你以為憑借江湖上那點微薄的勢力就能跟朝廷作對?你知道秦國有多少精兵良將嗎?”
“在那些鐵蹄下,什麽狗屁諸子百家,什麽狗屁江湖,統統都是笑話,就算你真的聯合了江湖上的勢力,那又如何?”
“一個你和十萬個你對於嬴政來講,並沒有區別。”
“羅網刺客七國肆意橫行,偏偏不敢在鹹陽城裡動手殺人,你明白嗎?”
“羅網這個江湖最恐怖,最神秘的勢力,已經逐漸地淪為嬴政手中利器,他不但想要鑄天子之劍於朝,還要握住江湖郊野最鋒利的劍。”
“你拿什麽跟他鬥?”
翡翠虎膽小無比的背後,是膽大包天。
韓非閉目,拿著空的酒杯在手中把玩,既不生氣,也不回嘴,靜靜思考著。
“天下沒有人鬥得過嬴政,可嬴政也是人,他鬥不過天,鬥不過地,鬥不過時間。”
韓非緩緩說道。
“我不需要打敗他,他身體不好,我只需要活的比他久。”
翡翠虎放下酒壺,抓起一條烤魚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說道:“再跟你講一件有趣的事。”
“趙國,這個對秦國威脅最大的國家,馬上要亡了。”
韓非眉頭一皺,尊敬嚴肅道:“請講。”
翡翠虎看著韓非,又看了看張良,最後又瞟了一眼像是石頭不動,只顧釣魚的榮滬。
“我曾來往於各國之間與王公貴族做著交易,這其中有一筆天大的生意,是關於趙高和郭開的。”
“簡單點說,趙高用秦國的一個大官位,在郭開那裡買了趙國幾位名將的命。”
“我所知道的就有趙奢與廉頗。”
這話一出,有驚天波瀾在眾人心裡翻滾,場面頓時寂靜得可怕。
夜幕降臨,四周變得詭異寧靜,偶爾有窸窣之聲,明月被黑雲遮蓋,密不透風,光線道道皆盡被擋在那頭。
那幾盞幽幽地火燭和旁邊的篝火顯得格外明亮。
篝火之中劈裡啪啦的聲音響起,翡翠虎覺得刺耳,循聲望去發現是衛莊在往裡面填柴禾。
“趙國內政向來一團糟,權力分布不均,趙王昏庸比起你的父王有過之而無不及,手下能人無數,卻始終得不到足夠的信任,偏偏寵信上一代的大夫郭開,可笑之極。”
衛莊帶著淡淡嘲諷的語氣,在他心裡,這樣的人能當上王簡直就是國家的災難。
“看來你知道的的確不少。”坐在遠處釣魚的榮滬突然開口道。
翡翠虎哈哈大笑,隨後逐漸收斂神色,很認真地接過榮滬的話:“我還知道很多隱秘,包括你的事情,也包括那個屠夫的事。”
榮滬又沉默著,安靜地釣自己的魚,沒有回話。
韓非瞟了一眼榮滬,眼神微凝,略作思考說道:“講講秦沚的事。”
翡翠虎砸吧了兩下嘴,問道:“你們知道他在保護嬴政之前是做什麽的嗎?”
他話問的突兀,幾人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他們從來沒有關心過這些事情,對於他們來講,秦沚是自己這邊的人,一起共過患難,不需要知道的太詳盡。
翡翠稍稍頓了會兒,才緩緩說道:“人屠這個外號是他保護嬴政之後才有的,曾經他隨嬴政路過楚國邊陲之地時落腳於一個村落,因為懷疑村落裡有刺客,於是他便將村落男女老少三百多人一夜之間殺了個精光,就連孕婦和小孩子都沒有放過。”
“那一次羅網出行的刺客幾乎沒有逃脫,一個接一個死在他的屠刀下,但卻有一個刺客僥幸跑掉了。”
“他回來之後沒多久生了一場大病,將那時候的事情斷斷散散說了一遍就咽了氣,大抵就是當年在楚國那個村落裡的那個晚上,屠夫一邊哭一邊殺人,手起刀落,眼淚沒有停過,刀也沒有停過。”
“這是人屠名號的由來,而在此之前,他曾是羅網天字一等的殺手,代號叫做祜。”
“除去我和你們,世上知道這件事的人不會超過一個巴掌,後來他為姬無夜做過事,但由於某些很特殊的原因,他背叛了姬無夜,背叛了當時部分力量還握在呂不韋手裡的羅網,選擇了看似微弱不堪的嬴政,而後夜幕便出動了許多人,也帶著羅網非得要殺了屠夫和祜。”
“屠夫和祜到底是什麽關系?”韓非突然開口打斷了翡翠虎,聽的有些著魔。
翡翠虎澀口道:“具體說來不大清楚,你可以理解為,屠夫和祜是一個人,但他時而是祜,時而是屠夫。”
“區別在哪裡?”韓非皺眉問道。
“祜城府極深,但很善良,也很好說話,凡事喜歡跟人講理,殺人隻殺惡人,而且特別不喜歡身上沾血;屠夫則不問緣由,不講道理,不看因果,隻殺人,幾乎什麽人都殺。”翡翠虎想了想,回道。
韓非聞言心中明了,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衛莊,又說道:“就如同黑白玄翦和八玲瓏那般?”
翡翠虎搖頭,又開始吃著另一條魚,很肅穆地講道:“區別很大。”
“玄翦和八玲瓏那是病,有些年頭了……但祜和屠夫不是病。”
“前者渾渾噩噩,時而清醒,時而迷惘;而後者,永遠都是清醒的,你究竟遇到的是屠夫還是祜並不由你決定,而是由他自己決定。”
張良聽完在一旁忽而柔聲笑道:“看來我們運氣不錯,沒有遇到屠夫。”
翡翠從嘴裡挑出一根刺扔到地上,繼續往後面講道:“當時許多人以為羅網只是要去刺殺嬴政,其實目標一直都是兩個人。”
“後來陰陽家有一個極其善於偽裝的人也注意到了祜,暗中觀察他數年,收集了不少關於他的點滴,曾先後扮演過數十種不同的角色出現在祜的生活中,並且與他發生各種各樣的交集,這個人可以說是世上最了解祜的人”
“她具體的目的我並不清楚,但這個人你們應該見過。”
“關於他的事我也只知道這麽多了,還有什麽要知道的趕緊問,我今天一定要把話說完,說清楚。”
翡翠虎心中似是覺得自己命不久矣,索性想要把這些年憋著的秘密全部吐出來,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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