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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秦時做鹹魚》第11章 不知彼岸天
  七日後,韓國陽翟郊外某處,宗坵到了一處靜謐寒潭畔,那裡有一位穿著黑色華服的中年人靜待於此,手間佩劍上雕有神秘紋絡,劍身微露在鞘外,寒光閃爍,身旁有一匹棕色駿馬。宗坵清楚記得上次他被這黑衣人找到的時候是在陽翟的一家茶館裡,那時中年人並沒有帶劍。

  宗坵雖是道門俗世弟子,但曾進過山內山潛修,一身武功不弱,他能感覺到黑衣人身上有淡淡殺氣血腥氣。

  這說明黑衣人才殺過人,還殺了不止一個。

  他將手裡封好的信遞交給黑衣人,隨後低頭小聲說道:“您吩咐的事已經辦妥,小道先走了。”

  話音落下,宗坵卻沒邁出步子,他靜靜等在原地,心臟跳動的厲害。

  黑衣中年人沉默一會,最後才拇指輕撥,將手裡的劍徹底收回鞘中,淡淡說道:“多謝。”

  只見他動作利索,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一騎絕塵。

  直到中年人的身影遠去,宗坵心中的大石頭才總算落地,他閉眼喘息著,身子有些顫抖,冷汗在額頭浮現。

  方才他明顯感受到眼前這黑衣劍客對他有濃重的殺意,一閃即逝,饒是如此也把他嚇得不輕,宗坵面對黑衣劍客的時候,仿佛面對著一頭山林猛虎,驚懼蔓延全身,動彈不得,恐怖如斯。

  從陽翟到新政並不算遠,快馬疾馳,黑衣劍客不到一日便將這封信遞到了榮滬的手中。

  看見這信的人,除了榮滬還有流沙的數位頭領,便是幾個人精這會兒湊在了一起,也一時沒有看懂秦沚的那個圈叉是什麽意思。

  ――本來就沒有意思,於是現在成了發揮眾人想象力的時刻。

  幾人身處紫蘭軒中秦沚先前住的小院子中,前些時日被韓非開發成了流沙的小根據地,那棵扎在地上陪伴秦沚一個冬季的梅樹被毫不留情地拔掉,而後用春土填平。

  四周楚香蘭栽培的植物也果然一個沒有留下,全給韓非拔得精光,他重新打理了這裡,換了新的冬青,蔥鬱盎然,頗有一股旺盛生機。

  張良在一旁還是那副謙謙君子的模樣,書生氣濃重,瞧著桌幾上羊皮卷那狀似塗鴉的墨跡,眉眼裡生出一些笑意,忽而開口笑道:“秦兄莫不是想讓咱們盡早收束羅網?”

  韓非坐在一旁,輕輕摟住紫女柔腰,飲盡一杯酒,苦笑道:“子房可真會想……怎麽看出來的?”

  張良微微一笑,伸出白淨的手指,按在了羊皮卷上墨跡的一端,眾人看去,發現他的手遮住圓弧上的一部分。

  “這就是網了,秦兄生而有些簡散,畫一部分,剩下的讓咱們去猜。”

  隨後他將手指又拿開,溫聲解釋道:“這不就是把網收起來嗎?秦兄這是在催咱們呢。”

  眾人一時間恍然大悟,隨後帶著敬佩的目光看向張良,若是秦沚此時在這裡,一定會用力拍一拍張良的肩膀,狠狠讚美道:“他娘的讀書人就是會吹。”

  這茬兒估計秦沚自己都沒想到,的確瞎筆塗鴉處,卻還能給人翻譯這麽個有內涵的意思。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時,先前那位黑衣中年劍客又走進了小院子,就站在離眾人數步之遙的地方。

  榮滬眉頭一皺,抬頭問道:“何事?”

  黑衣劍客回道:“楚國那邊的人傳來的消息,大概半個月到一個月左右的日子之前,有人看到一個紅衣白發男人帶著一個女人和一匹白馬去了火雨山莊舊址,而後帶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  “奇怪的東西?”衛莊嘴角一揚,似是有些興趣。

  黑衣劍客繼續說道:“是一塊殘碑,上面具體內容並不清楚,那男人武功極高,我們的人不敢太過接近,怕打草驚蛇。”

  “是白亦非沒錯了。”紫女伸手為韓非將盞中美酒盛滿,幽幽笑道。

  榮滬點頭,隨後沉思一會兒,又開口道:“告訴他們不要驚動白亦非,姑且繼續盯著,能盯到什麽程度算什麽程度,不用強求,咱們暫時先摸摸百越那邊的底,也順便看看白亦非到底想要做什麽。”

  黑衣劍客微微低頭,隨後大步離開了小院子。

  韓非沉默了一會兒,而後仰起身子,偏頭看著衛莊說道:“衛莊兄當時跟我講過,說秦沚後來去白府想殺了白亦非,不知他為何最後沒有下手。”

  衛莊淡淡回道:“這事兒別問我,你想知道答案,自己寫封信問秦沚去,他是個瘋子,腦子裡在想什麽有時候很讓人費解。”

  韓非搖搖頭,隨後自嘲地笑道:“他的確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我真是很奇怪這麽一個江湖氣橫溢,恩怨情仇擺在臉上的人為什麽會進那深山道門。”

  “罷了……不管如何,朝野咱們都得趕快著手了,秦國留給咱們的時間已經不多。”

  ……

  ……

  道門,深山,太白峰天水池畔。

  秦沚站在曉夢的身側,靜靜望著天水池水面,那裡水很清,但窺不了池底模樣,也看不見任何遊魚,天水池並不算多麽寬闊,只是人站在此岸,見不著彼岸。

  池水上沒有迷霧,沒有霞氣,更沒有任何遮掩,池上四周波瀾均能入眼,清晰明澈,遠處百千青峰凝碧,蒼蒼酋堅,唯獨彼岸茫茫,任人目光探尋,也不可知。

  “你在這裡生活了多久?”秦沚問道。

  曉夢眼中蒼茫一片,許久才淡淡回道:“山中不知年。 ”

  秦沚皺眉頭,語重心長教育小道姑道:“說人話。”

  曉夢嘴巴一撅,低頭看著自己小號道袍,不開心道:“兩年多了。”

  秦沚點點頭,而後平靜地看著天水池水,很久才繼續道:“是不是自打你來此地靜修後,就從未見過北冥子碰過這池水。”

  曉夢忽然好奇地抬頭看著秦沚,疑惑問道:“什麽北冥子?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啊。”

  秦沚聽得一怔,低頭看著曉夢的眼睛,卻發現她沒有一點說謊的痕跡,滿滿真摯寫在臉上。

  他眉間閃過一絲凝重,隨後換了方式問道:“你能看到池水的對面有什麽嗎?”

  曉夢聞言朝著天水池彼岸看去,嘟囔道:“有一個少年和一位老者在樹下下棋……沒了。”

  秦沚心中一動,又眯著眼睛朝著天水池彼岸望去,那裡依舊朦朧一片,強行凝心靜氣看時,竟然他覺得精神恍惚。

  “他們一直在下棋嗎?”秦沚問道。

  曉夢歎息一聲,埋怨道:“是,我從前來這裡的時候就看見他們在下棋,偶爾少年會突然消失,但是過不了多久他又會回來。”

  “以前我朝他們說話,他們也不回我,少年還不讓我碰天水池裡的水,每次我想喝水,手還沒伸進去,那少年輕輕一彈指,我就被打開了。”

  小道姑越說越氣,便朝著對岸做起了鬼臉。

  ——這還是秦沚教她的,這些天她與秦沚待的久了,整個人都被帶跑偏,秦沚常常同她提及一些新奇的事物,外界的一些故事,讓她覺得好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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