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幾人回來的很晚,心事凝重,飯也沒吃幾口,拉上小夥伴們就要去秦沚的院子找他,到了之後看到的場景幾分肅穆,幾分詭異。
黑燈瞎火,楚香蘭也不知道去了哪裡,秦沚安詳地癱在自己的搖椅上,這搖椅很早就停下來了,一動不動。韓非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走近秦沚才大駭一聲:“秦兄遇刺身亡了!”
話一出口,也嚇了身後幾人一跳,圍過來時才看到秦沚胸口有一灘血跡。
“他沒死,只是睡著了。”衛莊眼光銳利,看著秦沚胸口還在起伏,很有規律。
秦沚幽幽歎息一聲:“睡的好好的,非得把我吵醒,韓非你這大嗓門是讀書念出來的嗎?”
他說了話,但沒有睜眼,語氣裡的疲憊難以掩飾。
韓非訕訕地一笑,隨後滿臉嚴肅,問道:“秦兄,你胸口為什麽會有血跡,曉月姑娘去哪裡了?”
秦沚沉默了會兒,懶散地呼應一聲:“她很早就死了……這些天一直待在我們身邊的那個‘曉月’是假的。”
一邊說,他一邊拉開了衣服,心口處有一道傷疤,旁邊還有乾涸的血跡。
不只是韓非,這回就連衛莊的白眉都皺了起來。
這是個很危險的預兆,對方在自己眼皮底下這麽多天,竟然沒人發現,偽裝手段可謂無比高明。
“她死了?”衛莊冷聲問道。
秦沚歎息了一聲。
“她走了。”
“你們找我什麽事情,說吧,說完了我繼續睡。”
韓非聽完秦沚的話,對著張良擠眉弄眼,張良微微頷首,心中會意。
他上前一步,溫聲說道:“我們想請秦兄過些天去一趟王宮,保護韓王。”
秦沚答應得很乾脆,張良話一出口,他就應了聲,沒有遲疑,秦沚心裡知道這幾人的想法。韓非終究還是那個韓非,不願意舍棄太子,盡管以身犯險,也要嘗試救他。
屆時韓王肯定會抽調新鄭禁軍援助他,禁軍權握在姬無夜的手裡,張良在計劃做出後,擔心姬無夜會在禁軍抽調上面動手腳,於是讓韓非事先準備,衛莊和紫女要去和他跟天澤做交涉,紫蘭軒裡能確保韓王安全的,只剩秦沚。
從那日放出了赤眉龍蛇之始,所有的事情都在脫離姬無夜的掌控,他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如今一但太子被韓非救出,赤眉龍蛇禍端一解開,他將會成為第一個被秋後算帳的人。
細數幾檔子事兒,先前有李開的紛爭,後來又失責讓赤眉龍蛇逃獄,劫了太子,還被他的手下侵入皇宮當著韓王的面行凶……
太多太多,一開始姬無夜所有以為的‘妙招’在韓非做出計劃要去營救太子之後,突然間都變成了一條條可以至他於死地的絞繩。
據傳來的消息,韓非已經和天澤達成了某種共識,這對於姬無夜是一種極其危險的信號,讓他不得不著手進行準備。
已經沒有退路了,事關生死,姬無夜不相信天澤,更不會將自己的性命交於天澤手裡,他寧可傾盡全力做最後的反撲。
…………
…………
天逐漸暗淡了下來。
白府池子裡有魚在遊,每每回到此處時,會繞過秦沚先前扔下的酒壺和杯子。
白亦非吃完飯又到了這裡,看著水池裡的遊魚歷歷在目,此時心裡頭生出了隨意。
說到底他是個軍人,平日裡對自己的要求很嚴格,很少會有這樣閑適的心情。
他開口對著旁邊亭子裡乾坐著的焰靈姬有興趣地問道:“天澤哪裡好,讓你這麽忠心?”
焰靈姬看著他,冷淡道:“和你有什麽關系?”
白亦非微微一笑,也不生氣,說道:“當年征戰百越的時候,韓國打著旗號去了,無非也就是給楚國當個幌子,韓國雖然一直號稱十萬精兵,其實真正能夠上戰場的不過五六萬。”
“姬無夜是這件事情的號召者,也是謀劃者,當初不是真的為了打百越而打百越,無非是貪戀火雨山莊的東西。你身在百越很久了,了解的應該比我更詳盡。”
說到這兒,白亦非稍作停頓,回憶了一番,又陰柔地講道:“還有我最難理解的一點,天澤本是百越的太子,為什麽會被廢,你心裡應當清楚,從始至終,你堅定不移地站在他那一方,且不說其他地域的人,你為他殺了那麽多自己的族人心裡不會覺得愧疚嗎?”
焰靈姬看著白亦非的眼神冰冷,對上他的目光後,卻忽而有一些恍惚,眼前不自主地浮現一幕又一幕,很難說清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有一些她記得,有一些她也感到模糊。
眼裡不知不覺有了淚, 又依稀看到了多年前自己的族人被屠戮時,那個渾身沾滿泥水髒兮兮的小女孩發過的誓。
百越是一個很亂的地方,她到最後還是沒有成為自己心頭的保護神,卻做了下一個儈子手。
驟然驚醒,她才發現是自己親手殺了自己的族人。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道,一道一道淚痕劃過臉龐,滴落在地。
白亦非抬頭看時,一場小雨不知何時開始降下,魚塘水面上有漣漪點點,圈圈圓圓。
“天澤跟你說了什麽……告訴我。”白亦非輕輕貼在她的耳畔說道。
他不會什麽魅惑之術,非要提起這一點,他表妹潮女妖比較在行,但白亦非的話語說到了焰靈姬的痛處,把她心裡的傷疤無情撕開,鮮血淋漓。
她唇瓣煽動者,卻說不出一個字,直到最後,她閉上眼睛,真誠地說道:“殺了我……求你。”
白亦非把她摟在懷裡,語氣很淡漠。
“想死你盡可以自殺……不過我知道百越的人對自殺很是忌諱,我也不會殺你,但我一定會殺了天澤。”
說道天澤,懷裡的柔軟突然瘋狂掙扎起來,然而白亦非抱得緊,無論焰靈姬怎麽用力,也於事無補。
“你不能殺主人!他身上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白亦非沉聲問道:“是什麽?告訴我!”
焰靈姬停止了掙扎,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沉默很久,她幽幽歎息道:
“你不要殺他,我可以留下來,就做你解毒的工具,他的生命對百越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