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統禦大簡帝國整整三十六年的帝王徐廣涼,正半敞著衣襟滿頭大汗的盤坐在一張臥榻之上。他面前架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銅鍋,不時有一股股濃鬱的肉香從鍋裡飄出,老皇帝盯著在銅鍋中起伏的肉片,迅速夾起一塊,再裹上小碟裡的醬料塞進嘴裡,發出一聲滿足的長歎。
“要說這羊肉,還得是倉吉的黑角羊最合口味。”老皇帝一邊嚼一邊感歎,直到將羊肉完全吞下,這才抬起頭來望向陰影中的譚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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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勢很快便消弭,一切恢復如初,沒有人知道剛剛那一幕對於整個簡國來說,有著何種巨大又深遠的意義。隻有守在門邊的白衣男子清楚,這場看似簡單平靜的試探,實則隱藏著足以動搖整個大簡帝國根基的危險。
白衣男子的臉色微變,手中的玉扇被他折了起來,扇穗則扭動的更加瘋狂。
“三十年不見,你這富家翁竟也入了巋源境,終是小看你了。”
譚谷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背起雙手,望著大汗淋漓的簡國皇帝一臉正色道。
徐廣涼絲毫沒理會他言語中的不敬之意,揮揮手笑道:“譚老哥,你也知道我這人並無多大志向,修行於我來說遠不如這鍋中美味來得實在,隻是身處此位,萬事不得不防。”
“不過,都三十年了,你這臭牛脾氣還真是一點未改,一出手就令方汝毀了氣海,那家夥素來心高氣傲,今後這人怕是毀了。”
譚谷冷笑一聲道:“以他資質當年若隨我去銅山,今日最少能擋下我三招。困在這皇城數十年,整日爭權奪利蠅營狗苟,他的武道便到此為止了。”
徐廣涼道:“你可知西方的骨蠻早已對我大簡虎視眈眈,據悉北邊的雪族分裂出一支激進派,暗中已派了多名強者隱匿於我大簡各處。一名六境伏隱中期的武者,對我大簡帝國的作用,我想你應該清楚。”
“那又如何?”
徐廣涼一時語塞。
對於譚谷這種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來說,一名伏隱境的武者確實不值一提,何況他剛才並未真正出手,一切都是方汝自找的。
不等徐廣涼回答,譚谷繼續道:“六年前,啟國迷都慈心樓丟了一隻錦盒,一年後那隻錦盒出現在了邡城一家小小的拍賣行,錦盒中的物品也被一分為二……”
譚谷並沒有把話說完,但是徐廣涼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白衣男子的臉色又黑了一分。
慈心樓,作為啟國境內最大的武器藥材各類獸核售賣行,傳聞幕後的老板有啟國皇室的影子,能夠無視皇權行偷盜之事,那可不是一般勢力所能做到的。
況且坐鎮慈心樓的,是素有啟國三聖之一之稱的冼中求,此人雖然年過半百,但實力已至無承境中期,是整個啟國唯一的一名七境強者,也是三聖之首。
據說當年錦盒被盜,冼中求一怒之下,掌殺了數十名慈心樓的成員,其中一名甚至流有皇室血脈。後來啟國皇帝為了平息冼中求的怒火,更是下旨封禁六百裡,所有有嫌疑者都被押往了慈心樓,最後能活著出來的寥寥無幾。
一年後邡城集會,錦盒出現在了古月拍賣行,
但當時盒中物品已被人切開,其中一半不知所蹤,另一半被一位神秘人以高價買走。 譚谷久居隱月峰,三十年來從未出山,也不知他從那裡得知的消息。
但徐廣涼知道天下事沒有什麽能瞞得住他,笑了笑接話道:“沒錯,其中一半確實在我手裡。但是一枚雙生妖果的價值,可比一位伏隱境武者高的多。”
譚谷哼道:“自三十年前方汝叛出師門,他的死活便與我無關,這枚妖果給不給他是你的事,我隻是想給你多一個選擇。”
徐廣涼的眼睛頓時一亮,擦了擦臉上的汗,道:“什麽選擇。”
“第三位巋源境武者。”
“什麽?”
徐廣涼大驚,他終於坐不住了,從塌上彈了起來,也顧不得形象,衝到譚谷眼前,指著他鼻子嚷道:“臭牛鼻子,你當巋源境是生小豬啊,一生生一窩,你少誆朕。”
話雖不好聽,但徐廣涼明顯聽進了心裡,就連他對自己的稱呼也變了,再瞧他熱切的神情,瞪大的雙眼,由於出汗導致的兩頰一片坨紅,配上他又白又胖光溜溜的身體,幾乎和正在發情期的種豬沒啥區別。
譚谷瞥了眼徐廣涼,大概是覺得大簡帝國皇帝陛下此時模樣實在有些辣眼睛,又趕忙移開目光道:“方汝當年若肯隨我去,這第三人便是他,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
徐廣涼把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道:“若雙生妖果能為我大簡帝國培養出一位新的巋源境強者,十個方汝也不可惜。”
說著朝門邊招了招手,白衣男子心領神會,從懷中掏出一個碧綠的玉盒遞了過來。
打開盒子,一顆拇指大小的血紅色果實正躺在盒中,濃鬱的果香撲面而來。
果實的一側有個平滑的口子,能夠看到裡面晶瑩的果肉,這正是那枚啟國丟失的雙生妖果。
雙生妖果百年難遇,離開枝葉最多隻能保持三天的新鮮度,超過三天果實會慢慢腐爛失去藥效。
而這枚雙生妖果已被一分為二,中間的切口十分明顯,這樣的情形下能夠保存六年不腐不爛,想必徐廣涼也花了極大的代價,這隻玉盒的價值應該不會比雙生妖果低多少。
並且小小的盒中還被設置了一個複雜的聚耪螅縭抵實腦旁謁乃鬧懿煌F員3止檔囊┝σ約靶孿識取
徐廣涼將玉盒遞到譚谷的眼前,道:“他叫居睚,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門生,為了得到這東西氣海受創,實力隻得原來的七成,想要恢復巔峰,沒個十幾年怕是不行了。”
說完指了指那名白衣男子。
譚谷冷道:“那也是你自找的, 貪心不足。”
徐廣涼絲毫沒有不快,笑嘻嘻道:“不過和一名巋源境相比,這些損失都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譚谷瞥了徐廣涼一眼沒再說話,自顧自往榻上一坐,拿起筷子夾了片羊肉塞進嘴裡。
久煮後的羊肉沒了口感略微發柴,譚谷卻吃得十分享受。
三人誰都沒有說話,隻有銅鍋中濃湯沸騰的‘咕咚’聲,和筷子撞擊鍋壁的清脆響聲,在寢宮內不停的響起。
等譚谷將又柴又硬的羊肉全都吞下肚,他終於拍拍手站了起來,沒有理會簡國皇帝,朝白衣男子招了招手。
居睚微愣,很快眼底就浮現出激動的神色,快步走到譚谷跟前,將頭垂得極低。
譚谷搭上居睚手腕的脈門,輕輕一捏,隨後在他身上幾處穴位點了幾下,只見一道紫色氣流順著指尖滲入居睚的體內,他的臉色瞬間煞白,渾身顫栗,顯得極為痛苦,但他始終未吭一聲,連腰背都沒有低上半分。
“你這小娃娃倒是不錯。”譚谷幽幽道。
同時居睚喉頭一甜,吐出一口暗紅色的腥臭血液,那血液剛觸及地面,就將磚石腐蝕出了一個大洞。
居睚大驚之下,屈膝朝著譚谷行了一禮道:“多謝前輩。”
“不必。”譚谷搖手道:“我隻是幫你逼出了余毒,想要恢復全部實力,你還需找到兩樣東西。”
“請前輩賜教。”
“雙生妖果,萬籟花。”
譚谷眼帶笑意。
居睚神色微暗。
徐廣涼卻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