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蟻巢,正值正午,風沙將天地染成一片萎黃,整個西澤原上空都灰蒙蒙的,路上行人極少,鮮有快馬也是一閃而過,消失在漫天的黃沙中。
定安騎著大灰晃晃悠悠到了三丘谷,站在崖壁低頭望去,隻能看到數丈的距離,再往下便是層層疊疊的迷霧,時常會有颶風撥開霧氣把枯葉殘枝吹向半空,偶爾也會帶起一些不知是人是獸的枯骨。
眼瞅著天色還早,定安拍了拍大灰,沒有多作停留,一人一馬直接入了谷。
崖壁上修建的盤山路還算寬敞,足以容下一輛馬車的距離,但谷中飄有濃霧,陽光又被沙塵遮擋,等於成了半個瞎子視力受阻,為了防止意外,定安隻好下馬步行,速度也就慢了下來。
一人一馬走了大約半個多時辰,一路上愣是沒遇到一個活物,盤山路上被風吹得光溜溜的連顆小石子都沒有,更別提人和野獸了,不過谷底的動靜倒是不小,不時有重物撞擊的聲音傳來,颶風更是層層疊疊沒有停過。
又往下走了許久,終於在靠近谷底的崖壁上,找到了一間以供休憩的石室。石室中還留有一隻破損的水囊,地面略有潮濕,想必之前有人在此休息,並且還未走遠。
定安小憩了一會養足精神,又吃了幾口乾糧,這才拉著大灰走進了三丘谷。
腳一落地,眼前景色頓時一變,迷霧沒了颶風也沒了,遠遠望去滿眼都是翠綠。足有半人高的蒿草遍布谷底,參天大樹密密麻麻,翠鳥鳴啼,流水潺潺,仿若置身世外桃源。
定安一臉詫異,這與他之前的猜測可差了十萬八千裡,這三丘谷好歹還在西北之地,怎的差別有如此之大?
未等他細想,遠處傳來隆隆之聲,就像雷鳴一般,無數鳥雀驚飛而起,喳喳叫著在頭頂盤旋飛舞。
定安連忙躍上一根樹椏,循聲極目遠眺,視線卻被大樹所擋,什麽也沒看到。想了想,既然進了谷,哪有後退的道理,便拉起大灰,沿著地面的車轍前行。
走了沒一會,在一條溪流邊發現了幾處灰燼,靠近還有余熱,四周留有不少腳印和車馬的痕跡,顯得十分雜亂,想必是一支不小的商隊,便順著痕跡找了過去。
這谷中看似平靜,但定安知道越是吃人的地方越是瞧不出異常,若能遇到那支隊伍結伴而行,自己平安出谷的可能也會大些。
不過他還未來得及追去,耳中便傳來一聲異響,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距離自己大約有八九丈遠。自從晉升三境之後,定安的感知力提高的不少,些許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一聽他就知道那人的境界應該還未至中溯期,否則想要搞偷襲的話,根本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而且他猜測那人個子應該不高,體重較輕,或許還是個女的。
為了不引起那人注意,定安裝作毫不知情,又偷偷朝大灰打了個手勢,一人一馬便在溪邊假寐起來。
僅僅幾息後,一道十分輕微的喘息聲在他身後的樹杈上響起,那人終於靠近了,定安悄悄施展‘負手如歌’,在手心攢了兩道小羽箭,只等那人出手。
就在這時,遠處的隆隆之聲再次響起,定安雙眼驀地睜開,左掌猛的拍向地面,整個人拔地而起。他知道此時是偷襲的最佳時機,自己聽力受限疏於防范,那人肯定不會留手。
果然,在他騰空的同時,一支閃著綠芒的飛刀扎進了地面,那裡正是他剛剛躺臥的地方。
這人居然如此歹毒,
一句話不問便要自己的性命,那刀尖上的綠芒明顯是粹了劇毒,若非自己在蟻巢的一番遭遇,眼下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定安雖性子懶散,但絕非息事寧人之輩,有人要他死,他又怎麽可能讓那人活,想也沒想,右手輕輕一揮,兩支小羽箭脫離手掌,便朝者那偷襲之人飛了過去。
隻聽見樹杈上傳來一聲輕“咦”聲,緊接著兩道爆裂聲響起,一個人影從樹上掉了下來,狠狠的砸在了地面。
季小關在昏倒前,腦袋裡浮現了兩個念頭:這人怎麽這麽面生?好在出門前把師父的磷光衣偷了出來。
定安看了眼地上的人影,雖然蒙著臉,但很明顯是個姑娘,全身上下除了衣衫破損外,根本沒有外傷,想必貼身穿著護甲。
但這人實力不足,受到‘負手如歌’氣勁的震蕩,這才掉了下來。
他剛準備再補上一掌,卻見那姑娘正一臉羞愧的望著自己,似乎另有隱情,便遲疑了一下,還未等他開口,隻聽到那人說:“別……認錯人了。”
說完,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認錯人了?”定安頓時哭笑不得。
雖然她差點殺了自己,但剛才的目光還算懇切,差不離是真的認錯了人。
不過眼下該怎麽辦?這三丘谷危險重重,扔下她的話,天一黑估計她就得去閻王殿報道了。帶著她?天黑前未必走得出去,恐怕到時候就一起嗝屁了。
左思右想都沒想出個好辦法,那就隻好來硬的。
於是走到溪邊掬了一捧水,往那姑娘的臉上潑去, 見她沒醒,又連著潑了幾遍,還是沒有反應,便扯下她的蒙面巾,對著臉頰霹靂吧啦就是一頓抽打,那姑娘總算哼哼唧唧的睜開了眼睛。
“你可算醒了。”定安說著立馬後退了幾步,雖說這姑娘是認錯人才下了殺手,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心點總沒壞處。
“唔……你是誰?我這是在哪兒?”
季小關揉著腦袋坐了起來,四處亂瞅一臉迷茫,待她看清面前那個光腦殼時,頓時一副睚眥欲裂的模樣,狀如潑婦:“你你你,你對我做了什麽?混蛋,流氓,我要殺了你……”
說完便朝著定安撲了過去。
有了前車之鑒,定安哪裡會讓她近身,抬腿就是一腳,季小關一頓天旋地轉,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掉進了水裡。
“你這姑娘真是奇怪,先是要殺我,又說認錯了人,現在又不分青紅皂白的罵我,莫非我長了張任人欺負的臉不成?”
定安遠遠望著在水裡撲騰的姑娘,氣憤不已。
嗆了好幾口水,又被那冷水一激,季小關渾身一哆嗦終於反應過來,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一切。
數月前,她瞞著師父偷偷離開宗門,一路遊山玩水到了郾城,卻在一家客棧投宿的時候遇到一夥兒無賴,對自己百般無理又言語輕佻,更是買通小二在自己飯菜中下了迷藥,意圖不軌,幸好自己留了個心眼逃過一劫。
於是暗中跟著那群人到了三丘谷,眼瞅著其中一人落單,便準備出手偷襲,沒想到自己反而成了別人的靶子,關鍵是自己還認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