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三個人站在那,不過每個人的動作和表情都是不一樣的。
齊元武跟做錯事的小孩子似的,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背後使勁地絞,一副很不安的樣子;齊北川則是雙手背在後面,兩眼望天,嘴裡吹著小曲兒,裝作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最後是七長老,他兩眼圓瞪,死死地盯著時辰和齊臨月,額頭青筋冒起,顯然是憋了滿腔的怒氣無處發泄。
七長老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人:“你們兩個人,誰去拿下這對齊家叛徒?”雖然很憤怒,但是眼前兩個小輩還沒到必須要他出手的地步,他身為一個長老,自矜於身份,急急忙忙地出手也不好看,難免落人口舌,派這兩個小輩出手倒是不錯的選擇。
“舅姥爺我跟他打過了,不是他的對手。”齊元武摸了摸腦袋,尷尬道,也不敢抬頭看七長老。
至於齊北川,他倒是有心想留下時辰跟他對練,不過若是被為人陰狠刻薄的七長老,想必以後日子會不太好過,還是放他走吧。於是我們演技“超群”的貴公子直接抱著肚子蹲在了地上,俊俏的五官皺成一團:“誒喲,我肚子疼,我不行了。”
七長老當場愣在那裡,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功夫再強也沒辦法知道別人是不是真的肚子疼啊
“你你還是別裝了,有點假。”七長老實在看不下去了,用試探性的語氣“你能拿下齊臨月嗎?”
結果這一下試探還真揭破了,齊北川以為自己真的被看穿,乾脆不裝了,起身回答道:“我不打與女子交手。”
七長老想到了很多問題的回答,就是沒想到這個,又是一愣,還沒發問呢,那大師兄又擺擺手說:“旁邊那個我也試過了,拿不下。”這會兒他才想起來,他還不知道時辰的名字呢。
齊臨月知道今天這事可能沒法逃避了,於是便上前一步,朗聲道:“七長老,今日所作所為皆由我一人承擔,與他人無關,有什麽懲罰都算到我身上。”齊臨月不會說謊,也不知道怎麽推卸責任引開注意,隻好用最笨的辦法,一把把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由你一人承擔?”七長老怒極反笑,“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小子是誰,你要這麽護著他,但是你憑什麽一人承擔?據我所知,你的懲戒時間才過了一旬吧?你自己的罪過都沒有償清,何來替人承擔一說?難道真要把你關在那屋子裡一輩子?”
齊臨月搖了搖頭,往旁邊走了一步,站在時辰身前,擋住了七長老窺探的目光:“我不會偷奸耍滑,無論有什麽懲罰都可以接受。我欠了他一條命,怎麽償還都不為過。”
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不過一隻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打斷了她後面的話。她知道背後是誰,只是不清楚為什麽他要阻止她,頓時詫異道:“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有。”時辰點了點頭,從齊臨月的背後走了出來:“樹林的劍氣是我吸收的,埋藏的劍魂也是我取走的,有什麽事就衝我來吧。”
雖然很緊張,不過他還是努力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帥氣的微笑,踏前一步站在齊臨月身前:“你以前不是總說我傻嗎?怎麽現在自己也來乾傻事了,人家明擺著是要借機生事啊,你就不怕他給你扣個大帽子把你趕出齊家?”
齊臨月毫無波動,看來她早就想到了這個可能,也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才會如此淡然,只是她還是搖了搖頭,不發一語。
“放心,我跟以前的我有點不一樣了,你不是想聽我的故事嗎?等我打倒他再跟你慢慢說。”時辰握劍,不急不緩地邁著穩當的步子向七長老走去,“自己的事當然要自己承擔啦,我也沒法一輩子躲在你的背影裡庇護啊哈哈,這話說的,我怎麽覺得我們倆的位置反過來了似的。”
“這次換我來保護你。”他邊走邊拔出藏在劍鞘裡許久不出的長劍,
最後用誰都聽不見的聲音對自己說了一句:“我說過,我想成為站在你身前的人,說到做到。”
這次與劍陵裡的情況不一樣,他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孩兒了,要論功夫的話,他已經算是半個不可不扣的武林高手了,之所以是半個,因為他還未將那些覺醒的知識和力量化為己用,只不過被武功操縱了身體罷了,距離真正的高手還差些距離。
所以說這次他擋在齊臨月的身前並不只是一腔熱血上頭的莽夫之勇,他對自己現階段的力量有一些把握,更重要的是黑炎在呼喚他,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像樣的對手,那個高冷的劍靈在劍鞘中發出躍躍欲試的波動,它沉寂太久了,無比渴望斬出一劍。
隨著時辰的步伐,黑炎被一寸一寸拔出,這個舉世無雙的劍靈在沉寂千年之後開始真正複蘇,星星點點的黑焰在劍身在燃起,那些積存已久的鏽跡在刹那間灰飛煙滅,阿城往日的佩劍終於在這一刻煥發出光彩。
“這是”七長老看著劍鞘間隙中流露出的點點黑焰,就連靈魂都感覺絲絲顫動,在成為宗師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就像是在長老考核中第一次面對大長老的威壓一樣,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感覺。
他當然知道齊家禁地裡殘存著一個殘缺的劍魂,可千年來無數先輩都試過,並沒有人能收服它,反而有許多人被劍魂所傷,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去惦記黑樹林裡的寶藏了,沒想到這個劍魂在殘缺狀態就如此強大,強大到僅憑複蘇時流露出的一點氣息就讓他這個級別的高手感到戰栗,一旦它修補完全,能達到什麽地步?難道古人所說的開天分海是真的嗎
一系列疑問在他腦海裡飄過,但畢竟也是絕頂高手,七長老就算再呆也知道讓對手逐漸蓄勢是很愚蠢的行為,於是他提前出手了。
沒人看得清他的動作,但是他已經拔劍了,在拔劍的瞬間,那道雪亮的劍光便已經斬了出去,這是七長老賴以成名的最強劍技,疾字訣中的瞬斬。
他是八大長老中,除了所有信息都未來的大長老以為,速度最快的,對手往往在毫無意識地情況下就中了他的劍,所以一般來說一劍斬出之後他都不會回頭看後續,若不是對手提前預料,那麽結局早已注定。
但是這次與先前都並不一樣,在他一劍斬出之後,還沒來得及轉身做一個瀟灑的收劍姿勢就看見了一個他一生都不敢忘記的景象,他雙眼圓瞪,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
那是從劍刃上升起的黑色火焰,在刹那間以燎原之勢蓋過了天際,遮掩住了他的眼簾。
“先生,你這是”齊之玉在許久才恢復平靜,開口問道。
“我們現在的狀態不是一樣嗎?以你現在的實力應該看得出來。”阿城笑著說,“這麽多年,你現在的實力倒是變得不錯了,但是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齊之玉默然,兩個截然不同的選擇在腦海裡碰撞衝突,因為他現在的狀態事關齊家的一個巨大秘密,別說是外人,就連現存的齊家人中也沒有一個知情者。
阿城看出了對方的窘迫,於是擺了擺手:“不方便說的就不用說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我還記得你曾經拿著齊家的規矩來斥責我呢,那時候你才幾歲啊?都不到我半個人高,一點兒功夫也不會,一張嘴倒是厲害”
“先生你怎麽剛見面就揭我底呢那些都是過去了,現在我是齊家話事人,擔子也變重了,若是按小時候的性子來行事那可不行啊。”把持齊家大權多年的鐵血大長老破天荒地表現出了害羞的情緒,笑著摸了摸腦袋。這兩人明明一個是耄耋老人,一個是弱冠之年,可兩人的表情像是反過來似的,老人把喜悅、緊張、羞赧的情緒毫無保留地表現在臉上,像個不設防的孩子,而年輕人則是一臉淡然,像是聽學生報告無聊生活的老師一樣,淡定地能當場掏出一個挖
耳杓掏耳朵
當然實際情況也不是這樣的,阿城久久未逢故人,心裡並不是毫無波動,只是他經歷過的分離太多了,早已麻木,自然不會表現出來,只是把這些東西藏在心底。
“先生,這事說起來其實與你也有關系,告訴你也無妨。”齊之玉下定決心,便不再猶豫,開口道,“其實是這樣的,你還記得被齊家眾人圍剿的那天嗎?”說完這句話他便緊張起來,換氣的瞬間特意掃了一眼阿城的表情,見對方沒有露出任何生氣或者是難過表情的跡象才繼續道:“那日大戰齊家精英損失嚴重,最強的幾個都被你殺了,苟活下來的幾人也是個個重傷,只能躺在床上,就連生活自理都困難,最後都是抱憾而死。在那之後,齊家的實力體系出現了斷層。”
說罷像是想到了什麽,連連罷手道:“我只是說事,沒有怪罪於您的意思,是他們有錯在先,被天樞的獎勵衝昏了頭腦!”
阿城毫不在意,笑了笑:“沒事,我不記仇,你繼續說。”
齊之玉松了一口氣,心說您確實是從不記隔夜仇,今天有仇今天報,跟你有仇的都被你當場打死了好在當年那批人沒一個活下來的,要不然今天可能就沒法善了了。
他他繼續道:“本來剛開始還沒什麽,只是覺得齊家會孱弱一陣子而已,我們到底是傳承已久的劍仙世家,也不可能就此淪落。”
“結果誰曾想,齊家居然真的淪落了,在後面的幾十年裡居然連一個天才都沒有出,別說是四大家,就連許多隱藏世家的實力也比不上。”
“這事兒說輕也輕,說重也重,若是尋常家族幾十年不出天才也無所謂,畢竟有老一輩撐場子,就算斷代了,余威仍在。”齊之玉撓了撓頭尷尬道,“可問題是誰都知道齊家的高端戰力在一場戰鬥中全部死完了,這下別說以外的世仇,就連那些不入流的阿貓阿狗也開始來找齊家的麻煩。”
齊之玉歎了口氣:“我倒是忍,齊家傳承千年,倒不至於因此斷絕,只是人總是有私心的,也有虛榮心,終於有人無法忍受這種畏畏縮縮過日子的現狀,聯合在一起想出了一個計劃。”
像是回憶起了痛苦的過去,他的語氣不再沉穩,開始激動了起來:“那個計劃叫做造神。”
“造神?”阿城聽了這次不覺得有多厲害,隻覺得好笑,“我就不說這個計劃有多大的可能了,他們知道什麽才是‘神’嗎?”
“他們當然不知道。”齊之玉苦笑,“如果他們真的了解神的威能,就不會說出那番幼稚的話了。他們覺得只要有足夠強的實力,不死的生命,就足以被稱為神了。”
阿城對這個說法不置一語,事實上這種井底觀天的人他見過太多了,連一絲鄙夷的力氣都懶得浪費。
“先生應該知道齊家有一道獨門的傳承之法吧?”
阿城點點頭:“就是那個以全身修為為代價,將一身劍意灌注給對方的秘法?”
“沒錯。”齊之玉繼續道,“提出建議的那人雖說不是武道天才,但是在陣法一道上倒是有獨特見解,提出了前人從來不曾想象的一個概念將雲中境的所蘊含的力量轉移到一個巨大的陣法中,然後用秘法把這個陣圖刻在一個人的魂海裡,借以提高一個人的力量,雖說沒有具體試驗,並不能知道這秘法能把一個人的力量提高到什麽地步,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只要這計劃成功,就足以讓齊家渡過那段尷尬的斷層時期。”
阿城斜了一眼:“那個人就是你吧?”
齊之玉又歎了一口氣,他在別人面前需要扮演一個鐵血無私的大長老,這樣才能掌控齊家,保證齊家的威風,可在老師面前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備,成了一個脆弱的孩子:“對,那個人是我。那人的提議得到了許多人的認同,但是在試驗的人選上就出了很大的歧義。試驗只是基於理
論,有著許多未知的風險,主脈的人金貴,肯定不會用於試驗,支脈的人也不願成為主脈的陪襯,在爭論了許久之後,這個‘殊榮’就落在了我的頭上。”
“畢竟我當時已經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了,多年的練武並沒有使我的體魄變得強健,也沒有讓我的功力精進多少,在許多人眼裡我不過是個米蟲而已。”齊之玉今天似乎是要把一輩子歎的氣都用完,“而且我是經歷過那場大戰的生者, 用他們的話說就是‘你的罪責都沒還清,也沒什麽本事,去做試驗人員再合適不過了’,就這樣,我成了試驗的人選之一。”
“當時選出的人選一共有三人,其中兩人都無法承受大陣的力量,神魂磨滅而死了,我是第三個,本來我以為我必死無疑了,心裡早已做好了準備,沒想到居然活了下來。”
阿城像是想到了什麽,剛想開口,齊之玉就已經說道:“就是先生您給我留下的那一道庇護龍紋讓我活了下來,試驗算是成功了,不過試驗的結果並不是很完美,耗費了這麽多的物資和力量,結果就讓我從一個外堂弟子的實力變成了稍強一些的內堂實力,試驗被終止,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也逐漸忘了這件事。”
齊之玉嘶聲道:“在後來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沒人知道,試驗是成功的,雖然我的實力並沒有太大進展,但我的崩毀,靈魂永駐,壽命永遠停留在了那一刻,為了防止他們把我當做怪物繼續試驗,於是我假死了一次,隱姓埋名活到了現在。”大長老勉強擠出一個苦笑:“事實證明,就算沒有天賦,只要活得夠久,人總會變強的,事情就是這樣了。”
“這轉折我都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劇情,這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吧?”阿城臉上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感慨道,“不得不說,人除了作死以外,創造力真沒的說。你這人設要放別的故事裡,起碼得是oss級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