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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猴傳之送你上西天》6、悟空的師傅
  阿難和迦葉灰溜溜地走了。

  他們走得很快,很急,頭也不回,也許他們出於對孫悟空的心怵,所以頭也不敢回!

  孫悟空大發善心,就這樣讓他們走了?這不像是孫猴子做事的風格呀!

  走的時候,阿難和迦葉兩個人心裡其實是暗自慶幸,孫悟空還是有失算的時候,真若是繼續用臭屁來對付他們的話,弄不好,服服帖帖地順從就是他們唯一的出路。這種臭屁比任何酷刑都管用!只可惜,他孫悟空只知道用它來對付人,不懂得先讓自己嘗嘗滋味!如果他嘗過了那種滋味,必將終生難忘,回味必嘔,那就更不會錯過這個大好良機了。

  其實,阿難和迦葉都大大想錯了。

  對同門中人,孫悟空怎麽也不會做出自相殘殺的事情來。

  至於“尋仇”這件事,孫悟空他雖然痛恨別人告密這一行徑,但他總算狠狠懲治了告密者一番,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倘若孫悟空真的動起真格,孫悟空非但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還能讓他們啞巴吃黃連,有苦吐不出。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自己做的孽自己領受,孫悟空發起狠來,對付作孽的人,有的是辦法,就是讓他們嘗嘗各種“死”法的滋味,比如,氣死他們、憋死他們、嚇死他們、鬧死他們、餓死他們,讓他們冤死慘死也不能瞑目,暴死也不得安寧。

  孫悟空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敢愛敢恨,雷厲風行,疾惡如仇,但如今,身在佛門,也懂得了恩怨分明這四個字的尺度,他對死不要臉的、死心眼、死腦筋的混蛋、壞蛋、王八蛋,就是算是橫死也要痛下死手,讓他們死去活來、死有余辜、死不足惜,……,讓他們累死累活死求白賴也要記住:

  不作死就不會死!

  死不悔改地害人,就不得好死!

  往死裡整人是要付出百死莫贖其身的代價的!

  孫悟空目送阿難和迦葉離去,神情古怪,若有所思!

  他突然轉過身,面對背後的一片樹林,就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磕三個頭,

  樹林裡一片寂靜。

  究竟是何方神聖?

  讓孫悟空恭恭敬敬,又讓孫悟空又跪又拜的。

  孫悟空自稱為“齊天大聖”,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對玉皇大帝都可以大為不敬,還有何人有何能耐讓他舍得膝下黃金,伏地而拜。

  孫悟空不甘心,起身再跪,又磕三個頭。

  樹林裡還是毫無動靜!

  剛才孫悟空威風凜凜地對著阿難和迦葉大聲直嚷:“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

  挺拔身軀,怒目圓睜,須發皆張,端的是聲勢浩大,氣勢驚人!

  如今一反常態,由一隻“發威的老虎”變成了溫順的小綿羊。

  一前一後,孫悟空前後之間的反差實在有如天壤之別。

  這樹林裡究竟有何許人物,何德何能,能讓心比天高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心甘情願地恭行兩次的跪拜大禮?

  這孫猴子不拜天不拜地,一心隻拜樹林,端的是稀奇古怪,這令人吃驚的程度不亞於母豬能上樹!

  是唐僧?

  自從兩人一起成佛之後,孫悟空口中雖然恭稱唐僧為“師傅”,但論資排輩起來,他們皆位列佛尊,不分上下,兩人之間的師徒情分早已形同虛設,孫悟空就算跟唐僧沒大沒小了,也不算有違常規,逾矩狂悖。

  所以,孫悟空絕對不可能對唐僧顯得如此恭敬低下的。

  難道是佛祖出現了?

  佛祖向來都是光明正大,

公開出現的,而且,他如果看見阿難和迦葉受辱,也絕對不會如此沉氣,坐視不管的。  所以,樹林裡頭的人也不可能是佛祖。

  這到底是誰呢?

  讓孫悟空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人物如此死心塌地,不顧一切地拜服於天地之間。

  孫悟空並不死心,他默默地站了起來,又再跪了下去,又再磕了三個頭。

  這已經是孫悟空第三次一跪三拜了。孫悟空的三個一跪三拜,算起來就是連續跪了三次和磕了九次。他對著看似空空如也的樹林竟然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禮。

  所謂三跪九叩大禮,是對天、地、君、師、父而專門而為的。

  跪拜是尊敬到極點的象征,下跪表示內心誠服。三跪九叩是大禮,表示內心非常非常尊敬和誠心,這是最敬重的行禮方式,也是拜神的最大禮節。

  孫悟空率性而為,放蕩不羈,對禮節視如敝屣。

  能讓他恭順到如此地步,恐怕佛祖見了也會看不下去,大聲譴責:“孫悟空,你還是東西嗎?我對你不夠好嗎?你見了我,從來也沒行過如此大禮!”

  孫悟空挺著腰,始終再也沒有站起身來,專注地保持著莊嚴的姿勢,聲音包含深情,道:“你老人家還在嗎?”

  孫悟空究竟在跟何人講話?

  平時大大咧咧,粗聲粗氣的孫悟空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低聲順眉的,就像極其卑微的下人小心地等待侍候著。

  森林裡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孫悟空跪倒在地,久久不願起身,他一臉肅穆之色。

  “請你老人家現身吧!”孫悟空發出哀求之聲,聲聲誠摯,句句懇切!“自從昔日一別,你知不知道,我已經有幾千年沒有見你了。這一次再不相見,又不知何時何年再相見了。”

  “悟空,你現在已成大器,我甚是欣慰。你身份尊貴,這般跪拜,隻怕我消受不起呀!你能放過阿難和迦葉,就是給了我最大的面子。”這人終於肯跟他講話了。

  “若不是看在你老人家的面子上,我今日不會輕易放過這兩個兔崽子的。”

  “那兩位尊者不是大奸大惡之徒,也不是罪大惡極之輩。隻不過跟你逞一時意氣,你們之間隻是一些小小的私人恩怨罷了。你犯不著不依不饒,大鬧生非。得饒人處且饒人,悟空,你已經成佛,佛有佛道,不可胡來!”這人說話則已,一開口說話便是頭頭是道,擺道理,講是非。”

  從來都是隻有孫悟空用囂張的口氣教訓別人,他心高氣傲,何曾容許他人在他面前如此出言不遜!

  然而,孫悟空聽了這些話,不怒反喜,激動不已,熱淚盈眶,就像是吃了人參大補丸似的,通體舒泰,心曠神怡,好像從頭到腳都非常受用似的。

  可見,孫悟空道:“你老人家教訓的是!俺會把你老人家的話銘記在心,”

  這可奇怪了?

  究竟是何許人物,教訓起孫悟空起來一套一套的,孫悟空絲毫不以為忤,反以為樂!

  究竟是何許人物,震懾力如此驚人,一句話不說,不費一招一式,便輕而易舉就讓孫悟空俯首帖耳,

  究竟是何許人物,有如此不可抗拒的威力,能讓不計“成本”,不惜面子,也要苦苦哀求見上一面呢?

  烈日當空,也擋不住孫悟空滿腔的熱情!

  林子邊上,紫氣彌生,一團祥瑞,如夢如幻!

  在祥和的紫氣半遮半掩之中,樹林中終於走出一個人來!

  “師傅!”孫悟空抬頭看著那人,聲淚俱下,情難自禁!

  此人面如滿月,仙風道骨,正是菩提祖師。

  菩提祖師不拘泥於一門一派,兼容開放、百家皆通,但是他通常都是以道家打扮見人!

  菩提祖師看似比孫悟空平靜多了,他帶著微笑,緩緩地走到孫悟空的面前,柔聲道“起身吧!跪了那麽久!夠累的了!”

  菩提祖師在樹林待了很久,並不是因為他故作深沉,這一次無意在大雷音寺中見到自己的得意弟子,他心裡也是萬分激動,難以抑製,他怕自己在徒弟面前太過失態,來個抱頭痛哭之類的情景,實在有失做師傅的體面。

  所以,菩提祖師久久也不願出來。

  “師傅,我以為我在做夢呢?”孫悟空站起身來,揉了揉眼睛!

  菩提祖師沒有現身之前,孫悟空一直不敢喊他“師傅”,因為菩提祖師當初說過“師徒情斷,永不相見”之類的話。如今菩提祖師肯出來相見了,這說明那件事已經隨風飄逝,情分也已複原如故了。

  “凡間的人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會狠狠捏一下自己的身體,這樣就能很快知道是不是做夢了。痛的話,就不是做夢,不痛的話,說明是在夢中。”

  “一點都不痛呀,在做夢吧!”孫悟空狠狠地捏了幾下他的大腿,樂呵呵道。

  這也難怪,孫悟空銅皮鐵骨,渾然不知肌膚之痛是啥滋味。

  菩提祖師用拂塵的柄敲了一下孫悟空的腦袋,忍俊不禁道:“悟空,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那麽調皮!”

  孫悟空有兩個師傅!一個是唐僧,唐僧沒有教過他任何本事,也不算是他的啟蒙恩師。隻能算是西天取經,修心成佛的領路人!一個是菩提祖師,雖然隻傳授了他三年,但所教的都是真材實料的本領,絕無摻雜水分之嫌,是他第一位實打實的授業恩師。如今,孫悟空在眼裡看來,唐僧和他曾經同甘共苦,生死與共,更像是一種亦師亦友的關系;在悟空的心目中,菩提祖師對他有恩同再造,更像是重生父母。一個是日夜相對,空有師徒之名,似無師徒之實。一個是見上一面都難!卻有師徒之實,而無師徒之名。

  孫悟空對兩位師傅的感情都很深,感覺卻各不相同!

  有人說,養恩大於生恩。

  有人說,沒有自己的親生父母,何來你現在的骨和肉!

  唐僧對孫悟空的攜手之情,如同養恩;菩提祖師對孫悟空的再造之恩,如同生恩!

  總之,沒有唐僧的攜手之情,何來今日的“鬥戰勝佛”;沒有菩提祖師的再造之恩,何來昔日的“齊天大聖”!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師傅,你為何在此出現?”大雷音寺是如來佛祖的地盤,菩提祖師貿然造訪,顯得“形跡可疑”,故此,孫悟空又多了疑問,他更多的是出於關心之意。

  倘若如來佛祖和菩提祖師兩邊大戰了起來,孫悟空夾在中間,必將兩頭為難,真不知幫那一邊才好?站在一處看熱鬧也不是。

  菩提老祖像是看穿了孫悟空的心思,他呵呵大笑,道:“盡管放心好了,我不是不請自來,我是應佛祖之邀來此的。”

  “你跟如來佛祖是什麽關系?關系匪淺吧, 來此究竟又是所為何事呢?“孫悟空心想,菩提祖師肯定不會無緣無故來這裡,故此有此一問,而且他這隻猴子從來不失好奇的天性,凡事都想刨根問底。

  “天機不可泄露,不該問的別問,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菩提祖師神秘一笑。

  又來了一個打啞謎的!

  “怎麽當師傅都喜歡在徒弟面前賣關子的嗎?”孫悟空極其小聲嘀咕著,之後又覺得徒弟這樣評價師傅好像不妥,神情滑稽地撓了撓他的猴腦袋。

  孫悟空當初為了尋求長生之法,以解生死輪回之苦,他漂洋過海,翻山越嶺,赴西牛賀洲靈台方寸山,拜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師為師,得到姓名孫悟空,並學到了長生不老之術、七十二般變化和筋鬥雲等。後來,因在眾師兄弟面前賣弄本事,被菩提祖師逐出師門。

  在孫悟空下山之前,菩提老祖再三叮囑,要求孫悟空出師後不能提起師門狀況,否則將他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菩提老祖是有苦衷的,其一,他隱居在西牛賀洲,因為菩提祖師是一位世外高人,寧願默默無聞,也不願意為世俗所打擾,如果悟空對外泄露,會打擾到菩提祖師。

  其二,菩提老祖須菩提祖師看出孫悟空是個好苗子,所以教了很多,但又了解孫悟空的性格,看出他桀驁不馴,將來必惹大麻煩。

  其三,菩提老祖法力無邊,能掐會算,他已經預測到了未來,知道孫悟空勢必闖下禍端,在三界鬧個天翻地覆,所以,為了和孫悟空撇清關系,特意交代,不讓他向別人提起自己,以免牽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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