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霍玉江的手依然搭在老人冰冷枯瘦的手腕上,神情滿了震驚與彷徨。
不!
不對勁!
為什麽他的手這麽冰?霍玉江作為醫科大學學生的臨床經驗令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現象――老人如果剛死的話,不可能直接失去所有體溫,而且他的肌肉也已沒了半分柔軟度。
換而言之……
他應該早就死了才對!
剛才跟自己說話的人……是一個死人?
霍玉江滿臉恐懼地盯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老臉。
不可能,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這麽詭異的事情,一定是哪裡搞錯了,老人家剛才還好好的坐那,怎麽可能是死人。
作為社會主義接班人,霍玉江堅信這人世間是沒什麽怪力亂神的,當即鼓起勇氣,緩緩把手放在了老人瘦骨嶙峋的胸膛上,猛一發力,給他做起了心肺複蘇。
老人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
正準備改掐他人中的霍玉江嚇得一聲驚呼,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剛才信號不好。”
老人眼圈有些發黑,面頰慘白而乾瘦,尤其霍玉江還注意到他那雙渾濁的深灰色的眼睛,準確地說是瞳孔……竟然是擴散的!
這分明是死人才有的特質!
老人絲毫都沒有嚇到對方的覺悟,反倒咧開乾硬的嘴森森然笑了起來:“孩子,別怕,我不會害你的,幫我把那邊神壇上的卷宗拿來給我。”
在分不清眼前這位是人是鬼的情況下,霍玉江不敢造次,隻得乖巧順從,起身去把神壇上一宗布滿灰塵的無名卷軸拿給了老人。
老人低頭珍愛地摩挲著這宗卷軸,旋即又抬起頭,用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眸直視著霍玉江,很認真地道:“我知道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我尹成空今世不喜歡欠別人的,既然你救了我,我就必須回報你,這是我家傳的無上醫典,蓋不外傳,另外,我名下有一家診所,一並也都送給你。”
“不不不,這怎麽可以!”霍玉江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大爺,您這份禮物太大了,我可收受不起啊。再說我這,也沒做什麽啊。”
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霍玉江活了一把年紀了又豈會不知。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一臉哭喪,道:“實不相瞞,孩子,我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剛才你也看到了,我隨時有可能撒手人寰,唯一吊著我這口氣的,就是我這膝下無子,百年的醫學傳承眼看要在我這斷絕,我這是死都不敢死,生前愧對先祖,死後又怎麽厚著臉皮下去見他們?”
“可是……老人家您這份禮物實在太貴重,我無福消受啊!”
霍玉江那個鬱悶,這到底哪跟哪啊!
我特麽就是來找個狗啊!
不過看老人的狀態,確實很不正常,估計確實已經半隻腳踏入棺材,這莫不就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
“你……咳咳!”老人突然兩眼一凸,重重地咳嗽了起來,霍玉江連忙給他撫背順氣。
“咳!”
“你……咳!”
老人強忍著咳嗽,雙目瞪得圓圓的,雙手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死死拽著霍玉江的衣領不放,“你但凡是不肯收下,我就是死,也不放過你!咳!咳!你知道嗎……”
“我知道了!我收!您別太激動,我收就是了!”
霍玉江被他這副病態而瘋狂樣子嚇住了,連忙答應,這要再拒絕,指不定這個將死的瘋老頭氣急之下會做出什麽事來。
“好!”
老人喘著粗氣緩緩松開了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和一根鋼筆。
“把合同簽了!”
老人紅著眼道。
霍玉江接過紙筆,“商鋪轉讓合同”即六個大字映入眼簾,下述內容就是轉讓一處位於城郊的診所,公章和尹成空的簽名也已經印上了,像模像樣。
“快簽!”
老人死瞪著眼冷視著霍玉江,一副強弩之末的模樣,看著不像是送東西,倒像是搶東西。
霍玉江隻好在合同上簽上自己的大名。
“很好。”老人面部線條這才松軟下去,道:“孩子,你是個好人,我把傳承交給你很放心,來,桌上有兩杯茶,咱們以茶代酒,幹了這一杯,我這一生也就了無遺憾了。”
霍玉江把老人扶起來坐回椅子上,拿起竟然還有些滾燙的茶杯,和老人的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並不存在多麽濃鬱的茶香,霍玉江聽聞好茶香味都不甚濃鬱,隻有摻了各種香精的劣質茶才會有那種一泡開就茶香四溢的現象,但這好茶一入口,那種馥鬱芬芳是由內而外且連綿不息的, 溫熱滾燙在舌尖翻滾著順入腸道,竟如一陣熱流,衝向四肢百骸。
霍玉江覺得自己的精神都清爽了不少,渾身通透,不禁咂舌:“好茶!大爺,您這是什麽茶,這得幾百塊一斤吧?”
老人冷笑了一聲:“茶是鐵觀音,無非是我往裡頭摻了點東西。”
“你……你給我下藥?”
望著老人似笑非笑的表情,霍玉江猛地從凳子上坐起。
“不,別緊張,孩子。”老人啼笑皆非,擺了擺手,道,“隻是一味築基散而已,對你的身體有莫大好處,過會兒你就知道了。”
“你……”霍玉江張了張口,忽覺體內一陣火熱,旋即周身百骸如針刺般劇痛鑽心,倒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滾來。
“解脫了,我終於擺脫那該死的診所了!啊哈哈啊哈哈!”
擺脫診所?
什麽鬼?
這麽說來,莫不是老家夥在坑自己?
這是霍玉江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沒來得及罵出那句老混蛋,就腦袋一歪,失去了意識……
……
霍玉江是被溫和的陽光刺醒的。
眼前一片翠綠,隨著微風輕輕搖擺。
霍玉江突然坐起,隻覺視野格外明細,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甚至能看到百米之外的一隻螞蟻。
“我這是……”驚歎於自身的某種變化的同時,他還愕然發現,先前的破廟、老人,統統不見了,這裡隻是一片普通的山頭,連山路都沒有了。
唯獨手上捏著的那一張落實署名的商鋪轉讓合同,時刻提醒著他昨夜的一切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