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州,大夏皇朝東域東周國九州之一,因境內青陽山靈脈得名。
青陽州治所,青陽城,東臨青陽山,西接青陽江,九州通衢要津,乃東周一等一的繁盛之地,出產的青陽靈玉更是享譽東周,是煉製玉符的上佳材料。
青陽城東城區長寧大街,毗鄰進出青陽城主城門東陽門,太陽初生之際,城門內外便排起了長龍,不斷有人穿過東陽門湧入長寧大街,也有人通過東陽門向城外而去。
這時,一個穿著綢布長衫的少年順著長寧大街,緩緩走著。
看到少年,喧鬧的大街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遠遠躲開,對著少年的背影指指點點,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和畏懼。
少年似沒有注意身後的竊竊私語,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步伐不急不緩,朝著長寧大街盡頭行去。
長寧大街盡頭,便是素有“青陽第一樓”之稱的東來閣,凌霄九重氣衝牛鬥,端的是金碧輝煌豪華鼎盛。
此刻,東來閣門牌樓下,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身子筆挺地站在,目光穿過長寧大街,一眼鎖定了大街上少年,蒼老的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
過了一會,少年終於來到東來閣前。
“少爺,您來了!”看到少年,老者屈身問候,畢恭畢敬。
少年側身避開,看著老者,一臉無奈:“志伯,不是說過,叫我楊伊就好了!”
“禮不可廢!”志伯站起身,回了一句,轉過頭,引著楊伊走進東來閣。
楊伊搖搖頭,眼角余光瞄了眼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臉上閃過一絲黯然,旋即又化作濃濃的苦笑,邁步消失在大門中。
大早上,東來閣的大堂中零零散散坐了好幾桌,看衣飾便知非富即貴。這些人大多是東來閣的住客,休息一夜正在吃早餐呢。
東來閣除了提供酒肉吃食,九重樓後還有數十座精致別院,供往來青陽城的富商豪客歇息住宿。
看到跟著志伯走進來的楊伊,這群富商豪客皆是變了臉色,齊齊扭過頭,竟是不敢多看一眼,一如長寧大街上的行人。
楊伊習以為常,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跟著志伯向樓上走去。東來閣頂層有一個專屬於他的小包廂,平日裡他都會在裡面待上一整天。
“楊兄弟!”就在這時,一個男聲自身後傳來,渾厚中透著幾分嘶啞,帶著明顯的變聲期的特征。
楊伊一怔,有些意外地轉過身,看到大堂左側一張八仙桌上,一個身姿雄壯的青年站了起來,粗獷的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不顧同桌同伴的拉扯,抬腳便朝著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楊兄弟,沒有想到,我們又見面了!”青年大步走到楊伊近前,滿臉感激地說道,“昨天還要多虧你,要不然我秦勇這條小命都要交代在這青陽城裡!”
“小事一樁,秦勇大哥不必介懷。”楊伊含笑應著,目光卻是瞥了眼秦勇緊張兮兮的同伴。
青年伸拳錘了楊伊肩膀一拳,一臉認真地說道:“這可不是小事,是救命之恩!可惜,你當時有事,走的太急,我都沒來得及感謝你呢!”頓了頓,又笑著拽住楊伊的胳膊,拉著就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今日有緣再見,無論如何也不能走了,定要給哥哥我一個機會!”
楊伊止住腳步,又看了眼秦勇的幾位同伴,搖搖頭,指著身邊的志伯:“秦勇大哥,小弟現在還有些事,下次再聊,如何?”
秦勇轉過頭,詫異地看著楊伊抓住自己胳膊的右手,
似乎沒有想到乾瘦的楊伊竟有這般力氣,比辛苦打熬十五年的自己似乎都要強上一些。 頓了頓,秦勇又移目看向志伯,抱拳一禮:“楊掌櫃,西北秦勇有禮了!”東來閣大掌櫃,來往青陽城的商旅無人不知,秦勇雖是個初哥,卻也有所耳聞。
志伯微微頷首,看向秦勇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詫異,隱隱還有一絲親近和欣喜:“虎父無犬子,秦大將軍後繼有人!”
“楊掌櫃,認識家父?”秦勇一愣,有些意外。
“老朽不過小小家奴,如何認得秦大將軍!”志伯似是回憶起什麽,面色黯然,轉瞬又恢復如常,看著秦勇慨然讚道,“隻是放眼東周,誰人不識鎮西王秦虎秦大將軍!”
秦勇點點頭,沒太在意,看了眼志伯,又看向楊伊,似有所悟:“楊兄弟,莫不是楊家之人?”
楊伊正待解釋,楊志卻是搶先開口,認真地介紹道:“這是我家少爺,亦是楊家當代家主!”
秦勇一愣,錯愕不已,看樣貌,楊伊也就十二三歲,不想已經是一家之主了?
“秦勇大哥,你的朋友應該有事找你。”楊伊不願再多糾纏,提醒了一句,主動告辭,“來日方長,若是有機會,小弟再與秦大哥一醉方休。”
秦勇回頭看了眼,發現自己桌上幾人面色皆有些異樣,以為出了什麽事,匆匆留下一句“千萬不要忘了”,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楊伊看了眼秦勇的背影,旋即收斂心神,轉過身順著樓梯向著樓上走去。
“少爺是如何認識秦家子?”志伯綴在楊伊身邊,側頭看著俊朗不凡的楊伊,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眼神溫和。
楊伊不急不緩地走著,速度卻是不慢,眨眼就上了一層:“城裡那夥子潑皮無賴見他是個生面孔,又孤身一人,就盯上了他,湊巧被我遇上,順嘴說了一句。”說著,楊伊嘴角一咧,帶著抹深深的自嘲,“那夥子,見了我就怕,我剛開口他們就慫了,丟下人就跑沒影,算是救了他一遭吧!”
“他們是被少爺打怕了!”志伯神情略顯沉重,嘴上卻努力笑著說道。
楊伊苦笑著搖搖頭,他知道那些人在害怕什麽。
志伯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這秦家子也是膽大,真當這青陽城是大善之地啊!”頓了頓,又變得憂心忡忡,“青陽宗遴選在即,這幾日怕是要更亂了,少爺還是當心一些!”
楊伊腳步不停,聞言隻是點點頭,眼神深處卻滿是黯然,腦中不由回響起當初那位青陽宗外門長老的話,“靈根駁雜,不入九品,修仙無望!”
志伯是看著楊伊長大,一眼便看出楊伊的心思,可是他又實在不知該如何勸慰,暗歎一聲,沉默著引著楊伊向著頂樓走去。
就在這一老一少拾階而上的時候,一樓大堂中,秦勇已經回到角落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勇哥兒,你認識那楊家少爺?”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傷疤的中年看了眼空無一人的樓梯,又轉頭看向秦勇,神色肅然。
秦勇一怔,乾笑一聲,顧左右而言他:“安叔,你也認識楊伊兄弟?”
被稱作安叔的疤臉中年,眼睛一瞪,厲聲呵斥:“是昨天偷跑出去,認識的?”
秦勇是秦家嫡長子,肩負著此番青陽宗遴選的重任,身邊時刻有人護衛,也就昨日,秦勇竟耗費了一張隱身玉符,避開護衛的視線,偷偷溜了出去。
秦勇垂下腦袋,滿臉愧疚:“安叔,不會再有下次了!”說著又抬起頭看著疤臉中年,小聲地辯解道,“昨天雖然出了點意外,不過有楊兄弟在,不也沒出什麽事嘛!”
“唉,你懂什麽啊!”安叔長吸一口氣,猙獰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你知那楊家少爺是什麽人嗎?”
秦勇抬起頭,詫異地看著安叔。
“大少爺,您有所不知啊!”說話的不是安叔,而是坐在另一方蓄著山羊胡慈眉善目的老蘇頭,老蘇頭是秦家在青陽城的大掌櫃,負責打理秦家在青陽城的商鋪,在青陽城已經待了快五十年。
不過,此刻老蘇頭的臉上滿是苦澀和擔憂,看著迷惑不解的秦勇,壓低聲音說道:“不瞞大少爺,這位楊家少爺,那就是個煞星啊!”
“我眼睛可不瞎,楊兄弟可不像為非作歹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秦勇表情一斂,看著老蘇頭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不悅。
老蘇頭搖搖頭,急忙解釋道:“楊家少爺確實不是紈絝,事實上,他自幼飽讀詩書,才華高絕,文武雙全,對經商之道也極為精通,自楊家分崩凋敝後,不僅沒有沒落,反而在他的打理下越發興旺,這東來閣便是他一手打造的。”說著,老蘇頭突然又長歎出聲,滿臉哀憐,“不僅如此,楊家少爺平日裡扶危濟困,不知做了多少好事,仁善之名滿城稱頌,無人不讚!”
秦勇越聽越是糊塗,眉頭緊皺,更加不悅:“既然如此,為何還有煞星之名?”
“楊家少爺,生有異象,黑雲侵城,隕星入室,有高人批卦,說他是‘天煞孤星,刑親克友,孤苦一生’!”看著秦勇臉色越發難看,老蘇頭更加尷尬,連忙又補充了一句,“大少爺,不是老奴背後說人短,這事青陽城人盡皆知啊!”
“什麽天煞孤星,我可不信這個!”秦勇搖搖頭,滿臉不屑。
老蘇頭張口想要解釋一番,一旁的安叔喝了口茶,淡淡地瞥了眼秦勇,問道:“勇哥兒,前天入城時,有經過楊府,可還記得?”
“記得啊!那可真是奢華瑰麗,比我們鎮西王府都要氣派呢!”秦勇不解其意,不過一想到那座楊府,仍舊忍不住讚歎起來,言語間帶著幾分歎羨。
“那你可知,楊府府內有多少人口?”安叔一手捧著茶杯,另一隻手搭在桌上,輕輕敲著,發出“咚咚”的聲音。
秦勇一愣,笑著搖搖頭:“這如何知道?那麽大宅子,少說也有三四百人吧!”
安叔放下茶杯,側頭凝視著秦勇,一字一句,帶著滿嘴的寒氣:“整座楊府,隻有一人,那便是楊家小子,再無他人!”
“怎麽可能?”秦勇驚訝不已,不過仔細一想,這才發現,前天經過楊府時確實沒有看到人, 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另一邊的老蘇頭見狀,接過話頭:“楊家滿門上下,自前代家主楊思,男女老幼,共一百二十七人,或病死或遭意外,這十二年間全部死絕,無一例外。”注意到秦勇變色的臉,老蘇頭緩了緩,在安叔的示意下又繼續說道,“便是楊家遠支也多有妨礙,如今已經徹底斷了聯系。仆人小廝亦是難逃災厄,有死有傷,到如今也盡皆散去,隻有一老仆一小丫頭還守著楊家。不過到如今,他們也不住在楊府,隻是留在東來閣裡。”
“或許隻是意外,滿門性命難道都要推給一個孩子嗎?”秦勇猶自不信,想到了一種可能,“莫不是有人要對付楊家?”
“哎,我的大少爺啊!”老蘇頭苦笑著喊了一聲,又繼續說道,“不止楊府,但凡與楊伊親近接觸之人,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便是連街頭乞丐,都會遭厄,輕者破財消災,重則身死命隕,無一例外!一樁樁,一件件,滿青陽城都一清二楚,這可做不得假啊!”
老蘇頭深怕秦勇不信,又說起自己的親身經歷:“便是老奴,就親眼見了五回!”說到這裡,老蘇頭莫名地打了個寒顫,緩了口氣,這才繼續說道,“有次楊伊好心施舍一位小乞丐,隻是給了幾兩碎銀子,可一轉眼功夫,那乞丐就莫名其妙跌了一跤,右腿當場就摔斷了!”
“真的有這麽神?”秦勇有些遲疑了,他相信老蘇頭不會欺騙自己,可若是老仆所言屬實,那楊伊天煞之名就真的有些駭人了。
要知道,這世上,神仙鬼怪並非虛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