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伊三人閑聊片刻,秦勇便得了傳訊,帶著楊伊和李逍遙直奔山頂。
山頂主殿外,身著道袍的古清塵已經等在殿門處,身邊俏生生站著一位妙齡少女,依稀有幾分古清塵的模樣,年歲與楊伊仿佛,頭扎飛仙髻,一隻碧玉釵別在發髻上,一身翠綠長裙,裙擺上還點綴著數隻鳳蝶,更顯嬌俏可愛。
楊伊曾聽秦勇說過,古清塵有一獨女,想必就是這位了。
“秦勇師弟,你怎麽這麽慢?我和爹爹都等你半個時辰了!”女孩雙手叉腰,鵝蛋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凶狠表情。
秦勇哭笑不得,他年歲要比女孩大上一些,可入門時間晚了,每次遇上都要被這位同門口中的“小師妹”擺出師姐架勢訓斥一番。
“玉蓮,不得無禮!”古清塵眉頭皺起,一手摁住女孩的腦袋,呵斥道。
女孩不敢違逆父親,隻能氣呼呼地瞪著秦勇,連帶著看向楊伊和李逍遙的眼神都不太好。
楊伊和李逍遙卻是沒空理會,兩人齊齊向古清塵躬身行禮:“見過古長老!”
古清塵頷首微笑,滿面和煦。
女孩古玉蓮越發不忿,急聲催促起來:“爹,我們還是快點出發吧,聽說今天青陽大集,可熱鬧呢!”
聽到這話,楊伊和李逍遙這才反應過來,青陽坊市十年一次的大集竟然就在今日。
古清塵右手一揚,嘴中輕斥一聲,半空之中,一朵七彩祥雲好似受到召喚,呼嘯著飛了過來,停在眾人身前。
古玉蓮歡呼一聲,縱身躍起,徑直跳上了祥雲之上。
楊伊三人皆是一怔,旋即反應過來,想來這朵七彩祥雲就是古清塵的法寶了。
“上吧!”古清塵看著三人模樣,輕笑一聲,一邊提醒一邊介紹道,“這七彩祥雲,是以西極之地滇池之上七彩雲霧為體,再輔以其他天才地寶,耗時一百二十年才堪堪煉成,可攻可守,代步飛行亦是不差,如何?”
秦勇眼放光芒,看著自家師父,百般討好:“師父,我什麽時候能有自己的法寶?不求靈器,寶器就好!”
“有點筋鬥雲的意思!”李逍遙恣意慣了,剛才躬身行禮已經是對古清塵最大的尊重,此刻說話就變得隨意起來,“筋鬥雲一個跟頭,十萬八千裡,古長老這祥雲,怎麽樣?”
古玉蓮面色立刻陰沉下來,眼神不善地瞪著李逍遙,若不是古清塵阻止,隻怕當場就要教訓教訓李逍遙這個不知所謂的雜役了。
“筋鬥雲是上古神話中的神術,我這祥雲區區一下品靈器,如何能比?”古清塵倒是一點也不介意,笑呵呵地說著,“不過,我這祥雲,確實是借鑒自筋鬥雲,十萬八千裡做不到,日行萬裡還是不在話下。”
李逍遙當即豎起大拇指,由衷讚歎道:“不錯,能攻能守還能飛,真的不錯!”
楊伊和秦勇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發白,連忙伸手拉住李逍遙。
李逍遙淡淡一笑,朝著古清塵拱拱手:“小子無禮,望長老海涵!”
“李逍遙,可願拜入我門下?”古清塵深深看著李逍遙,沉默片刻,認真地問道。
所有人皆是一怔,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古清塵,又看看李逍遙。古清塵此言,可是意味著要將李逍遙收入門下,和秦勇一般,當成親傳弟子啊!
然而,讓所有人更加不解的是,李逍遙淡淡一笑,竟然搖頭拒絕:“抱歉,我志不在此!”
古清塵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竟是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奇人奇性,志高志遠,不錯不錯!” 秦勇聞言也樂了起來,口花花地說道:“師父,你可不知道,逍遙大哥可是立志要當神廚,以廚入道!”說著,不自覺吞了吞口水,“不過,逍遙大哥的廚藝,真的沒話說,獨孤前輩吃了都說好!”
“以廚入道?”古玉蓮撲哧笑了起來,滿臉不屑。
古清塵瞪了眼自家女兒,又看向李逍遙:“大道三千數,隻修順心意,你既心系廚道,當一心從之!”
“謝古長老!”李逍遙躬身一禮,誠心誠懇。
七彩祥雲的速度當真不慢,不過盞茶功夫,遠遠便能看到群山之中一處廣闊的山谷,谷上似有陣法遮蔽,竟看不透,隻能看到山口處立著一座巨大牌坊,上書四個鎏金大字,“青陽坊市”,流光溢彩。
古清塵按下雲頭,落在了谷外山道之上。
古玉蓮率先跳下七彩祥雲,看著牌坊,疑惑地問道:“爹爹,我們為什麽不直接飛進去?”古玉蓮自小生活在清靈峰,雖聽聞過青陽坊市,卻從未涉足此地。
“青陽坊市有陣法守護,不允許飛行,想要進入坊市,隻能從這大門走進去。”楊伊剛走下七彩祥雲,聽到古玉蓮的問題,順口解釋起來。
古玉蓮瞥了眼楊伊,很是不滿:“要你多嘴多舌!”
楊伊倍覺尷尬,滿臉無措。
好在,這時古清塵收起祥雲,拉住古玉蓮,面色嚴肅地告誡道:“玉蓮,這裡可不是清靈峰,不準胡鬧!”
古玉蓮很是不耐煩地揮揮手,硬拖著古清塵跑進了青陽坊市。
“小伊,受著吧!我這位小師姐可是清靈峰的女霸王,無人敢惹!”秦勇拍了拍楊伊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慰道,“不過小師姐人也不壞,日後躲著點就是。”
楊伊聽著秦勇的話,總覺得有些怪,感覺他是在幸災樂禍。
“走吧,別耽擱了!”李逍遙看著遠去的古清塵和古玉蓮,輕咳一聲,提醒道。
楊伊和秦勇不敢怠慢,連忙追了上去。
跨過牌坊,入眼處便是一片林立樓閣,往來人群多不勝數,繁華盛景不弱人間大城。隻不過,坊市裡賣的不是油米酒食綾羅綢緞,而是靈丹妙藥器法符篆,甚至還有專門買賣靈獸的店鋪,當真是包羅萬象,無所不有。
古玉蓮初次來,一步一停左看右瞧,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俏麗的臉上滿是笑容。
古清塵見狀並不阻止,轉頭看向綴在身後的楊伊三人:“你們自去忙吧,不用跟著我們。”青陽坊市嚴禁鬥法,古清塵並不擔心三人的安全。
楊伊有些遲疑,覺得這樣走了,不太恭敬。
“師父,我們走了!”秦勇了解古清塵的性情,嬉笑一聲,拉著楊伊和李逍遙便跑開了,臨了又轉過身,看著古清塵,“師父,回頭讓你嘗嘗逍遙大哥的廚藝!”
說話的功夫,三人便消失在人潮之中。
古清塵笑著搖搖頭,並未放在心上,修為如他,早已辟谷,最多食些靈果而已,尋常食物就算再美味於他也不過嚼蠟。
離去的楊伊三人,順著青陽坊市的主道,一路朝著西邊行去,那裡有一處散修聚集之地,獨孤丹楓便在這裡落腳。
一路行來,不時有人跟他們打招呼,楊伊最受歡迎,其次便是李逍遙,反倒是穿著青陽宗正牌親傳弟子服飾的秦勇被忽視了。
秦勇渾不在意,他這樣的名門弟子,本就不招散修待見,臉上依舊笑嘻嘻的,還有心和楊伊說笑調侃:“小伊,聽說你煉丹賣藥掙了不少靈石,借哥哥一些啊!”,
“勇哥,我……”楊伊臉色泛紅,有些不好意思。
李逍遙看出楊伊的窘狀,手中折扇輕輕敲了下秦勇的腦袋,提醒道:“禽獸,你又不是不知道小伊的情況,那點靈石都不夠他自己修煉用的呢!”
楊伊之所以有練氣一層的修為,就是用靈石堆出來的,不然以他的駁雜的靈根,修煉青陽宗基礎功法《青陽功》,十年都別想練氣。
秦勇乾笑一聲,看著楊伊說道:“小伊,別介意,我就是開個玩笑!”說著又打開須彌戒,掏出一堆靈石,“不說我還忘了,師父知道你修行不易,這是師父讓我交給你的!”
“這是,中品靈石?”楊伊看著秦勇遞過來的靈石,有些吃驚,這堆靈石靈光璀璨,遠勝下品靈石。
秦勇點點頭,故作嫉妒:“是啊,現在知道師父有多喜歡你了吧!”
楊伊起初並不相信秦勇的話,可是看到中品靈石又有些相信了,畢竟秦勇可拿不出中品靈石出來。
“禽獸,靈石哪裡來的?”李逍遙眉頭微蹙,收起折扇,暗中神識傳音詢問起秦勇。
秦勇同樣神識傳音,回道:“靈石是師父給我修煉用的,不過我靈根好,用不上。”簡短地解釋了一句,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要告訴小伊!”
李逍遙微不可查地點點頭。
最終,在秦勇連番催促下,楊伊還是收起了靈石,感激默默記在心裡。
不知不覺,一行三人穿過熱鬧的散修廣場,來到坊市邊緣一處小院外。
“劍魔,快開門!”站在木門外,不等楊伊敲門,李逍遙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散修大多窮困居無定所,到青陽坊市基本也是匆匆來匆匆去,鮮少置辦產業,獨孤丹楓也不例外。青陽宗為了交好獨孤丹楓,特意為他準備了這處小院,隻是獨孤丹楓未曾住過一次。不過,三年前,因為李逍遙的緣故,獨孤丹楓最終還是接受了這處小院,落了好大的人情。
李逍遙話音剛落,木門便開了,一個面容冷峻的負劍青年快步走了出來,挺拔的身姿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凜冽的劍意,刺人心魂。
青年不是別人,正是享譽邊荒的金丹散修,“劍俠”獨孤丹楓。
獨孤丹楓身量不高,相貌尋常,但渾身都散發著獨特的氣息,立身便是一柄蓄勢待發的神劍,劍意衝霄。
“逍遙兄!”獨孤丹楓徑直走到李逍遙身前,行禮問候,言語間滿是崇敬。
“別兄什麽兄了,叫我逍遙就好!”李逍遙收起折扇,拍著獨孤丹楓的肩膀,注意到他背上的長劍,奇怪道,“獨孤,你怎麽還背著劍?”
“丹楓愚鈍,尚未領悟無劍之境,還需負劍磨礪。”獨孤丹楓低下頭,滿臉羞愧。
李逍遙慨然長歎:“獨孤,你的道,錯了!”說話間李逍遙氣質陡然一變,意象深遠恍若神聖,“何謂無劍,手中無劍,心中亦無劍,放下才得超脫!”
一旁的楊伊和秦勇聽得是一知半解,隻覺得此刻的李逍遙,高大而神秘。
隻是李逍遙的話落在獨孤丹楓耳中,不啻於當頭棒喝,整個人都陷入呆怔,腦海中不斷回響著李逍遙的話,平靜的識海掀起無邊雷霆滔天巨浪。
眼看著獨孤丹楓似有走火入魔之兆,李逍遙猛地伸出右手,一指點在獨孤丹楓額前神庭穴,大喝:“棄劍!”
獨孤丹楓周身靈氣劇烈湧動,一股驚人的氣息如火山爆發般,噴薄而出。
駭人的氣勢衝擊之下,楊伊和秦勇都不得不連連後退,獨孤丹楓背後長劍哀鳴一聲,瞬間化作齏粉,消失無蹤。
“這是突破了?!”看著氣勢大增的獨孤丹楓,秦勇一臉不可置信,看向李逍遙的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
楊伊修為更弱一些,連退數十步才堪堪穩住顫抖的身體,心神震蕩之際,腦中不由想起李逍遙那句“天不生我李逍遙,劍道萬古如長夜”。
“多謝逍遙兄指點!”
這時,獨孤丹楓睜開緊閉的雙眸,轉頭看向李逍遙,躬身大禮,言辭懇切感激。
李逍遙擺擺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不用謝我,你根基厚實,突破金丹中期不過早晚之事。”說著又搖了搖折扇,轉而說道,“對了,我聽說你抓了隻千年老鱉?”
獨孤丹楓聞言點點頭,道:“嗯,無意發現了一處秘境,那千年老鱉便是秘境入口處的守護妖獸。”
“秘境?!”聽到這話,楊伊和秦勇都驚叫出聲,連李逍遙都忍不住變了臉色。
所謂秘境,是指天地自然生成或人為製造的特殊地域,隔絕於世,外人很難進入其中。天然生成的秘境,又稱洞天福地,通常蘊含著無數天材地寶,而人為製造的秘境則多是先輩修行者開辟的修行洞府,裡面同樣藏有寶貝,乃至功法秘籍。
東域之內便有一處秘境,名喚藥谷,據傳裡面廣闊無邊,靈藥遍地,千年朱果也隻是尋常。
獨孤丹楓點點頭,又苦笑著搖搖頭,頗為可惜地說道:“這秘境乃是一座上古洞府,內有陣法禁製守護,我不擅陣法,無法繼續深入,隻能退了出來。”
散修不同於門派弟子,多是機緣巧合得了修煉的法門才入道修行,但因為缺乏系統的傳承,在陣符丹器等外道之上少有建樹。
秦勇聞言卻是眼睛一亮,看了眼楊伊:“巧了,小伊在陣法上的造詣,連我師父都讚歎不已呢!”
楊伊面色平靜,眼神中透露出自信的光芒。
不同於煉丹煉器,陣法對修為要求並不高,哪怕是練氣期也能修習上品陣法。不過,陣法修習不僅需要極高的悟性,還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鑽研,故而修行界真正精通陣道的修行者並不多,哪怕是宗門之中也少之又少。
獨孤丹楓一臉詫異地看向楊伊,他知道楊伊擅長煉丹,在青陽坊市散修之中名聲很高,卻不想竟然還精研陣道。
“獨孤,這一點我可以作證!”李逍遙一眼就看出秦勇的心思,他也樂意,開口道,“小伊於陣道上的天賦造詣,不下於你的劍道!”
獨孤丹楓終於動容,旋即又擔憂道:“他的修為?”
“守護妖獸都被你乾掉了,一座洞府,還能有什麽危險!”李逍遙擺擺手,一臉渾不在意的表情,“再說,不是還有你這個金丹後期的大高手在嘛!”
秦勇輕咳一聲,待吸引了獨孤丹楓和李逍遙的注意後,小聲建議道:“可以叫上家師,有獨孤前輩和家師兩位金丹高手在,萬無一失!”
獨孤丹楓遲疑起來,思索片刻,始終沒有點頭。
“獨孤,古長老的為人你也知道,用不著擔心!”李逍遙看出獨孤丹楓的心思,笑著勸慰起來,“我可以做主,裡面的東西四六分,你六古長老四,如何?”
獨孤丹楓並沒有接話,而是轉頭看向東方,朗聲喊道:“清塵道友,既然來了,便請現身一敘!”
楊伊三人見狀,紛紛扭過頭,對於古清塵的出現並沒有半分詫異,方才獨孤丹楓突破的動靜不小,整個青陽坊市都被驚動,作為青陽宗的長老,古清塵理所當然要過來查看。
伴隨著一聲大笑,古清塵疾馳而來,眨眼便站在了眾人身前,拱手作揖:“恭喜道友!”
獨孤丹楓回手一禮,尋常淡然,不遠不近。
秦勇在李逍遙的眼神示意下,湊到古清塵近前,神識傳音告知秘境之事。
古清塵眉目一縮,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秘境所獲,我一分不要。”聽完秦勇的傳音,古清塵略作沉吟,伸手一指楊伊三人,凝視獨孤丹楓說道,“不過,若是有他們三人用到的東西, 我希望獨孤道友能夠割愛!”
獨孤丹楓一怔,輕笑出聲:“當然!”
楊伊三人錯愕之余,心中滿是感動,楊伊和秦勇當場跪下滿含熱淚,李逍遙雖然還站著,可是眼神中的動容無法掩飾。
“古長老……”楊伊滿眼淚花,抬頭看著古清塵,張口想要說些什麽。
可惜,話剛出口,就被古清塵歎聲止住,揮手扶起楊伊和秦勇:“礙於宗門規矩,為師現在無法收你為徒,可在為師心中,你與秦勇一般無二。”
“師父,小伊在您心中,可比徒兒重多了!”秦勇摸了把臉,嬉笑著抱怨出聲,似是在嫉妒楊伊的受寵。
古清塵啞然失笑,指著作怪的秦勇,笑罵:“孽徒!”
眾人聞言盡皆笑了起來,唯有楊伊哭笑不得。
“古道友教徒有方!”獨孤丹楓恭維一聲,轉移話題說道,“古道友,七日後出發,如何?”
古清塵知道獨孤丹楓剛剛突破,需要時間鞏固修為,點頭應許:“如此正好,貧道也需準備些東西。”說著,又轉頭看向楊伊三人,“你三人,也要勤加修煉,尤其是楊伊,體修之法須盡快入門,七日後一起入秘境。”
楊伊一臉意外,遲疑道:“我等修為低微,去了怕要拖累古師和獨孤前輩。”楊伊三人修煉隻三年,靈根最好的秦勇才練氣五層,憊懶的李逍遙也僅僅比楊伊高一層,練氣二層。
“無妨!”古清塵看了眼獨孤丹楓,見他並無異議,又繼續說道,“秘境莫測,最重機緣,你們三人造化非凡,或許別有一番收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