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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間稱王》第50章:書聲對唱風月聲
  謝石要代替杏林隋後,對大茂欽執行人間法的消息一經放出,整座龍原城和整個渤海國都一片嘩然。

  大茂欽,在秋闈之後,將在渤海國王宮舊址,被烹殺,向人間謝罪,重振儒家法度。

  大茂欽被關進大牢,由渤海國前鎮國將軍王賁親自看守。那些個被排擠出朝廷的朝中大員,儒家讀書人,在新任女王的授意下,都得以重返廟堂中樞。

  秋闈在即,各地士子在張佑方號召下,陸續進京赴考。

  秋闈,俗稱鄉試。

  一般而言,鄉試貢院,都在各地郡城。凡本郡科舉生員與監生都能應考。考中後可獲取舉人的功名,進而獲取會試的資格。

  說到此處,就不得不提儒家的修道體系。

  儒家區別於佛道二家的修煉體系,因為儒家讀書人積極入世,和避世不出,頭頂松花吃松子,松溪和月飲松風的佛道出世人格格不入。

  儒家因為和世俗王朝捆綁在一起,門下讀書人通過讀書,參加一級一級科舉考試,就能獲取功名,進入廟堂中樞。

  鄉試,會試,殿試,是三座繞不過去的大關。

  秀才鄉試合格,才能成為舉人,獲取會試的資格。舉人會試合格成為貢生,獲取殿試的資格。貢生參加殿試合格,一舉魚躍龍門,成為天子門生進士。

  考中進士,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讀書人,窺見儒家大道,成為真真正正的修道者。

  所以,無數讀書人,在三座大關面前,望而卻步的不少,死在路上的亦很多。

  相對而言,儒家的修煉體系,在初期比佛道兩家更難。進士以下,所有讀書人都無法修道,只能算是普通人。

  但一旦跨過進士這道門檻,儒家讀書人就不能以常理度之,往往能夠口含天憲。

  進士之上的博士,祭酒,君子,賢人,根據各自從書中讀出的真意不同,往往殺力也有大小之分。

  就比如稷下學宮祭酒王而農,因為從儒家經典,元聖所著《解夢》中讀出了真意,便寫了本《噩夢》而得道。

  在伏龍鎮,以祭酒之身,就能和五劫仙人熊通廝殺。

  至於杏林隋後,不能以常理看待。這家夥從未參加過科舉考試,自幼跟隨元聖讀書。讀著讀著,就讀出個曠世大材,一把劍,隻比光慢一點。

  劍術之高,當今之世,僅次於楚天闊。劍意之足,比楚天闊則猶有過之。至於劍道遠近高低,兩人不相伯仲。

  謝石這種一步一個腳印,將儒家六藝融匯貫通的奇葩,除了儒家四聖外,當今之世還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儒家賢人謝石,聖人之下,第一讀書人。

  一人坐鎮孤竹書院,震懾東北四國和鬼方。

  渤海國在歷史上,也是儒學興盛的一方熱土。由於國土面積實在太小,疆域內大小河流縱橫交錯,交通十分方便。

  所以,渤海國的科考貢院,不在各地郡城,就位於龍原城城南的松江河畔。

  各地士子,乘車坐船,從南門入城,直接進入各郡會館入住。為不日就將舉行的秋闈考試做準備。

  陳子墨和豆蛾娘一夜觸膝長談後,便離開棲鳳樓,沿著冬青大街往城南貢院走去。因為王宮被毀,所以渤海國女王的登基大典,將在貢院舉行。

  這也是張佑方提出的建議,說是儒家在渤海國執行人間法,新王登基,應該選址在儒學最盛的地方舉行。

  這也算是向渤海國百姓釋放一個信號。

  渤海國,仍舊是儒家的天下。

  謝石當機立斷,采納了張佑方的建議。並且任命他為大朝儀,籌備主持登基大典的一切事務。

  在這之前,張佑方還得有個正式的儒家身份。

  謝石作為孤竹書院的賢人,地位猶在院長張夫子之上。他當即宣布,任命張佑方為孤竹書院執事司儀,拜入張夫子門下。

  拜師禮,就在今日午時。

  張有歸可謂近水樓台,被大哥張佑方提點為新王登基大典的執事書童,正在城南貢院,帶領一大幫人忙前忙後,布置登基大典的會場。

  陳子墨沿著冬青大街南來,走到一座跨江大橋,終於見著了京城四處煙柳地的又一座風月樓:鳳林春。

  這座樓,區別於紅豆館,絳雲樓和卷珠簾。

  樓層不高,從外面看只有三層。但其實內裡,有五層。這種外三內五的巧妙設計,讓鳳林春的名氣大增,僅次於卷珠簾的聞聲識人。

  當家花魁,是一名扶余亡人。

  在鳳林春的花名,當然就是春夏秋冬中的冬蟲。

  據說這冬蟲姑娘,生得嬌小纖細,肌膚勝雪。在還未被鳳林春老媽媽相中進入這座風月樓前,是一位船家之女。她自幼生在松江上,習水性,善識人。

  那一雙波光流轉的眼眸,猶如松江秋水,瀲灩柔情,風光無限。

  尤其是那一張殷桃小嘴和柔軟小舌,讓買醉的恩客最是消受不起。隻一親一嘬,就能讓七尺男兒長泄九尺,繳槍跪地。

  她能識人,隻一眼,就能看出恩客的身家厚實程度。然後照本宣科,按照鳳林春歷代老媽媽精心設計的吸金大法,將恩客收刮殆盡。

  鳳林春百年歷史,以當代冬蟲最為出彩。無數個腰纏萬貫的恩客,豎著走進來,夜夜笙歌,日日纏綿後。不出月余,任你如何家底殷實,到最後無不橫著出去。

  何謂橫著出去?

  一是花光了家底,無錢支付酒錢,被鳳林春圈養的打手一頓胖揍後,以五馬分屍式抬出,扔在大街上。

  二是冬蟲姑娘將房中術修得爐火純青,幾日下來,任你是如何精壯的男兒,都會被掏空身體,四肢無力。

  這等凶險設計,如何不會橫著出來?

  鳳林春的大名,在冬蟲姑娘的雄壯聲勢下,隱然有蓋過卷珠簾的勢頭。成為龍原城聲威最壯的第一煙柳風月地,最大一座銷金窟的架勢。

  城南貢院,和鳳林春隔河對望。

  無數個赴考士子,慕名而來,和樓上姑娘一番風花雪月後,寫下無數篇傳世佳作。

  這在無形中,又為鳳林春提高了聲勢。

  鳳林春老媽媽也是個心思玲瓏之人,知道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能為鳳林春拔得頭籌增色不少。所以,她對貢院士子,格外青眼相加。

  冬蟲姑娘能識人,不單單是能看出恩客家底的厚實程度。其本身亦多才多藝,和慕名而來的士子吟詩作對,往往只需一炷香的工夫,就能看出眼前之人的家學淵源,和製藝能力。

  哪些個年輕公子能在科考中拔得頭籌,哪些個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一番對答飲酒,根本不用上床肉搏,就能心知肚明。

  老媽媽也能從她反饋的信息中,對那些個前程遠大的讀書人青眼相加,往往不收銀錢,免費喝花酒。更有甚者,如果是有望奪魁的苗子,哪怕讓冬蟲姑娘免費試槍,也在所不惜的。

  這不,陳子墨剛上橋,就看到一個面色紅潤,寬衣博帶的儒雅公子哥翩翩而來。那公子哥手拿一把折扇,腰間掛著玉佩,叮叮當當的走上橋頭。

  他抬頭眯眼,望著“鳳林春”三個鎏金大字,嘴裡發出嘖嘖驚歎聲。

  “鐵鉤銀劃,筆力遒健。”公子哥讚歎道。

  “哎喲喂,公子有所不知,這三個字是當年狀元郎柳七公子親筆書寫,是我們鳳林春名符其實的金字招牌。”老媽媽滿面堆笑的小跑出來,諂媚迎客道。

  公子哥拿扇子輕輕拍打手心,笑道:“柳七啊,我認得的。”

  老媽媽聞言,雙眼一亮,心道這位公子既然認識柳狀元,說明家學淵源不低。她笑得更加燦爛,雖是徐娘半老,由於保養得當,身姿依然窈窕,風韻更勝當年。

  “公子裡面請,冬蟲姑娘早已沐浴更衣,等候多時。”老媽媽欺身而進,一對渾圓雙峰擠壓在公子哥手臂上,嚴重變形,攙扶著往鳳林春走去。

  那公子哥目不斜視的跟著老媽媽進樓,進門的時候,他突然回頭,衝陳子墨挑挑眉梢,甚是得意。

  一個面色蒼白,口吐白沫的錦衣公子,被四個人擎著四肢,噔噔噔噔的拖下樓來。剛好在門口和隨老媽媽進樓的公子哥撞在一起,四個精壯漢子齊聲喝道:“闖闖闖,又躺一人。”

  口吐白沫的錦衣公子被抬出,隨意扔在橋上,在地上滾出去七八丈遠,粘了一身灰塵。

  陳子墨看著公子哥孰視無睹的隨老媽媽上樓,並未因錦衣公子被抬出而皺一下眉。

  陳子墨搖搖頭緩步上前,來到錦衣公子面前。低頭看去,這家夥仍舊一副醉生夢死的懷春模樣,邊吐白沫邊念叨。

  陳子墨豎起耳朵細聽,原來是說冬蟲姑娘你變了。以前叫我小可愛,床上床下都能大戰八百回合。現在見我花光了銀錢,就叫我酒囊飯袋,想一親芳澤都不讓。

  陳子墨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半生不死的錦衣公子,抬腿往城南貢院走去。

  剛走出去不遠,約莫百丈距離。只聽聞鳳林春樓上,傳來聲聲怒罵。

  “爛貨始終都是爛貨,扶余復國怎麽了,也依舊改變不了你妓女的身份。”

  老媽媽惡毒的聲音,頂樓的天字號樓閣傳來。

  書聲琅琅的城南貢院,霎時間書本亂飛,臨江而建的會館,窗戶紛紛洞開。數千顆頭顱無聲無息的伸出窗外,上萬隻眼睛齊刷刷的望向對岸的風月樓。

  陳子墨舉目望去,松江水岸,黑壓壓一片。

  書聲對唱風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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