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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間稱王》第32章:扶余故國
  翌日清晨,天剛亮,太陽的曙光照進樹林,昨夜大戰之後,滿目瘡痍的景象,讓陳子墨和張有歸瞠目結舌。只見樹林深處,方圓數百丈范圍內,大地被打沉一丈,裡面鋪滿了木屑和敗葉。

  因為瘦馬被蟊賊打跑,馬車孤零零的停在燒毀的山神廟前,歪斜在那條雜草叢生的官道上。沒了馬,車便成了累贅。二人整理好衣物,打了兩個包裹背在背上,便往南方行去。

  昨夜那一場大戰,陳霸仙所展現出來的強絕殺力,對張有歸這個黑水鎮少年,產生了極大衝擊。他更是對陳子墨的身世來歷,震撼不已。

  “大老表,你家老爹好猛啊。”張有歸讚歎道。

  陳子墨一個蹦跳,笑道:“那可不,我老爹以前可是九境巔峰的兵家修士,還是殺力極大的兵形勢大宗師呢。”

  張有歸不懂什麽兵形勢這些個兵家流派,但是從陳霸仙展露出來的手段,確實對得起大宗師這個稱謂。

  “大老表,我也想修行了。”張有歸欽羨道:“我也很羨慕那些個飛來飛去的天上仙人啊,禦空飛行,再遠的地方都不用走路,怪累的。”

  陳子墨翻了個白眼,說道:“我看你根骨奇差,這輩子都別想飛來飛去了。”

  張有歸嗤笑一聲,不滿道:“你才多大,會看人根骨好壞?”

  陳子墨訕訕一笑,說道:“摸摸自己臉上的汗水,都快匯流成河啦。”

  張有歸果然抹了一把自己的臉,汗水如雨滑落,沾滿手掌。

  “都是劉娘娘搞的鬼,要不是她在我體內種過鬼胎,傷了生命本原,我身體也不至於這麽虛的。”張有歸泄氣道。

  張有歸諂媚笑道:“大老表,要不再給我來幾顆丹藥,固本培元一下?”

  “滾!”陳子墨拔腿就跑,根本不想理他。

  張有歸跟在後面嚷嚷追趕,兩人在山林間狂奔,你追我趕,好不歡快。陳子墨最後實在忍受不了張有歸的死纏爛打,隻得給他一顆丹藥,耳根子才清淨下來。

  走出山林,前面是一望無際的大平原。松江從此橫穿而過,向南方奔騰而去。

  在二人前行的道路上,有一座不大的城鎮。陳子墨快步上前,看到城門上懸掛著一塊巨大匾額,上書三個大字:扶余城。

  “二老表,扶余城作何解?”陳子墨疑惑道。

  “這扶余城,原先叫濊貃城,本是扶余國的都城。後來扶余國被大夏王朝所滅,至此國除。扶余人自稱亡人,為紀念故國,便將名字改成了扶余城。”張有歸活如一個老學究,對扶余城的過往信手拈來,侃侃而談。

  “濊貃城又有什麽典故?”陳子墨好奇的問道。

  “濊貃本是扶余人的族源名稱,在扶余國還未建國之前,他們都自稱濊貃人。濊和貃都是這個族群的兩大族源,就好比華夏族之於炎黃。”

  “濊和貃作何解?”陳子墨打破沙鍋問到底。

  張有歸翻了個白眼,進而洋洋得意道:“濊,是擬聲字,形容松江的水流聲。貃,指白山黑水間出沒的熊。”

  陳子墨哈哈大笑道:“二老表,你很適合讀書,不適合修行。”

  張有歸悲歎一聲,接著賤賤的說道:“大老表,要不再來五六七八顆丹藥?”

  陳子墨拔腿入城,留給張有歸一個後腦杓。

  扶余城,與其說是一座城,倒不如說是一座規模稍大的鎮子。城牆不高,比起龍原城的十丈高牆,這裡的城牆只能算是一道不矮的柵欄。

  或許是年久失修,城牆上爬滿了荒草。甚至有的地方,牆體坍塌,出現一個巨大缺口。

  街上行人很少,無一例外,每個人都顯得病殃殃的,毫無精氣神。

  陳子墨納悶,這種狀況,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座城,所有人都猶如惡鬼附身一般。

  他突然心生警覺,這些人的狀態,不就是黑水鎮張府和李府中人,被種了鬼胎的樣子?

  “二老表,有點奇怪啊。”陳子墨說道。

  “別大驚小怪,如果是你世代為奴,被人奴役幾千年,能高興得起來才是怪事。”張有歸見怪不怪的說道。

  “啥,世代為奴,還被奴役了幾千年?”陳子墨瞠目結舌道。

  “扶余國是中土神州東北最早建立的國家,和夏王朝比也毫不遜色。在兩千年前,夏王朝國勢鼎盛,向四面八方擴張的時候,扶余國是抵抗最頑強的國家。”張有歸感歎道。

  “相傳,那一戰打下來,大夏死傷慘重。夏後便對天起誓,濊貃城破後,要讓這裡的人世代為奴,永不翻身。”

  陳子墨點了點頭,說道:“難怪你會說扶余人自稱亡人,沒想到其中還有這等辛密。”

  張有歸感歎道:“夏商周易代,扶余人都沒能擺脫被奴役的命運。以前被夏王朝奴役,後來被孤竹國奴役,現在被渤海國奴役,估計不久又會遭到鬼方奴役了。”

  陳子墨悲從中來,一聯想到自己一家子,被人當作棋子,任人擺布。從某種角度來看,這何嘗又不是一種奴役?

  命運的繩索在別人手裡,自身反倒像個牽線傀儡。

  悲傷歸悲傷,可憐歸可憐。但這一切,陳子墨目前還無法改變。但他不會認命,不會任由這種事在自己身上永遠延續下去。他要改變,要變強才能改變。

  兩人穿城而過,見到他們的扶余人無不低頭,眼盯地面快步離去。

  來到一家餐館,陳子墨和張有歸點了幾個小菜。二人一路行來,只顧著悲傷,趕路和打殺,還沒好好吃上一頓飯菜。

  兩人狼吞虎咽的吃過飯,張有歸的官銀被蟊賊搶走,最後在山神廟的大火中化成一灘銀水。這好歹讓他們用起來方便不少,不會被人誤認為是劫官銀的大盜。

  結過帳,陳子墨問小二哥這裡有沒有買賣馬匹的易市,他想買兩匹馬。

  小二哥見二人穿著得體,尤其是張有歸那一身絲質布料,更是凸顯出他的身份不凡。

  幾千年的奴役,讓扶余人徹底喪失了生而為人的膽氣,店小二體若篩糠,唯唯諾諾的說道:“兩位小老爺,扶余城這種小地方沒有馬匹交易的市集,如果你們要趕路去南方,可以乘船走松江水路。”

  陳子墨給了小二哥一顆碎銀子,算是探路的小費。在店小二點頭哈腰的恭送下,兩人沿著店小二指點的路徑,往松江渡口走去。

  出了城,他們來到松江水岸。這裡竟然比扶余城中還要繁華,南來北往的商旅在此登船下船,熱鬧非凡。

  陳子墨看到很多身著破爛的扶余人,在幫助商旅上下貨物。本來就吃穿不好,身體瘦弱不堪。肩上扛著沉重的貨物跑上跑下,雙股顫顫,大有被壓斷腰,折斷腿的悲涼景象。

  雇用他們的商旅非但沒有可憐他們,反而大聲呵斥,怒罵。更有甚者,還要用皮鞭狠狠抽打,一邊催促他們加快步伐上下貨物,一邊叮囑他們務必小心,別磕著碰著損壞了。

  陳子墨到底還是個孩童,這種不拿人當人的淒慘景象,他何曾見過?

  如果說在薊州軍鎮北面的森林裡,他雖憎恨妖獸橫行吃人,但多少心裡還能接受。

  畢竟妖獸不是人,是畜生。

  但眼前的一幕幕,著實讓他有些不忍,讓他憤恨難平。

  人與人,為何要如此?

  張有歸拍了拍陳子墨肩膀,說道:“大老表,我爹曾說過,天下不平事十之八九,你管不了那麽多的。”

  陳子墨憤懣道:“楚爺爺曾說過,有不平事,可一劍平之。”

  張有歸歎息一聲,沒有接話。他看向松江渡口,扶余人肩挑背扛,商旅盈指氣使,他甚至有些懷疑老爹藏書樓中,儒家典籍中的某些道理,到底對不對。

  儒家至聖曾有言: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扶余人因為抵抗大夏,戰敗之後,就該理所應當的世代為奴麽?

  陳子墨和張有歸看著松江渡口,沉默不語。突然,一個譏笑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

  “一劍平盡天下事,好大的口氣。”

  陳子墨轉身,看到一個身著雪白長衫的青年男子站在不遠處一棵大樹下。男子腰間佩劍,手持折扇。雖然是仲秋時節,天氣涼爽。但男子依舊扇風不止,煞是風度翩翩。

  張有歸扯了扯陳子墨的衣角,輕聲說道:“王玉珂,是玉虛宗的弟子。”

  陳子墨疑惑的問道:“你認識他?”

  張有歸點點頭,說道:“幾年前在龍原城,他跟隨其師父來侍郎府找我爹,我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小家夥,我看你背著刀,不像個劍客嘛。”白衣男子拍拍腰間佩劍,爽朗笑道。

  陳子墨皺了皺眉,沒有回答白衣男子。

  “走吧,別和他一般見識。”張有歸拉著陳子墨往渡口走去。

  白衣男子笑道:“張公子,故人相見,也不打算打聲招呼嗎。張本睿的家風,恐怕沒這麽不堪吧?”

  張有歸死死抓住陳子墨的手,面色陰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白衣男子見二人沒有停下來和他說話的意思,便放聲大笑道:“張本睿也不過如此,教養的兒子原來如此不懂禮數,有愧於他渤海國大儒的名頭啊。”

  陳子墨站定,準備回去和這個玉虛宗王玉珂說道說道,卻被張有歸拖住,加快步伐走向渡口。

  “張有歸,他罵你老爹呢?”陳子墨義憤難平的說道。

  “讓他罵吧,又不會掉幾斤肉。”張有歸沉聲道。

  “你受得了?”陳子墨說道。

  “又打不過他,還能怎樣?”張有歸反問道。

  “他很厲害嗎?”

  “五年前,他剛剛二十歲,就已經是元嬰境修士了。對於這種修道奇才,五年後誰都不敢保證他沒有突破元嬰境,進入出竅境。”

  “我靠!”陳子墨由衷的感歎道。

  “玉虛宗和天師府同氣連枝,又是楚國有數的宗字頭仙門大派,昨夜我聽你老爹說,你們家和天師府有過節。”張有歸說道。

  “張有歸,你是怕他以此為借口,找我麻煩?”

  張有歸沒有回答陳子墨,他走到渡口,大聲喊道:“船家,我要渡河。”

  一個須發花白的艄公撐著烏篷船,在松江水面畫了一個細小弧形,穩穩當當的停在渡口。

  “兩位公子要往哪裡去?”艄公笑問道。

  “龍原城。”張有歸說道。

  “扶余城距離龍原城還有三百裡水路,要二十兩銀子。”艄公說道。

  二十兩銀子,怎麽不去搶?

  陳子墨就要跳起來罵人。

  張有歸眯著眼睛看向松江水面,一把拉住陳子墨,沉聲說道:“此地不宜久留。”

  陳子墨隨張有歸的視線看去, 只見松江之上,一條樓船浮江而來。樓船上,清一色站著十數個身著白衣,腰掛長劍的玉虛宗弟子。

  “幾天能到?”張有歸問道。

  “順江而下,三日便能到達龍原城。”艄公呵呵笑道:“兩位公子,二十兩銀錢包吃住,不算貴了。”

  張有歸一咬牙,掏出一塊被燒融的官銀拋給艄公,說道:“三十兩,兩天到達龍原城。”

  “好嘞!”艄公接住銀子,吆喝一聲。

  張有歸率先登船,鑽進烏篷船艙,看也不看迎面撞來的樓船。陳子墨見張有歸心事重重,也立即登船。

  “公子,坐穩了。”艄公大笑一聲,撐著烏篷船在江面上劃出一個巨大弧形,躲過來勢不減的樓船,如離玄之箭,飄向樓船船尾。

  “好!”

  “好!”

  “好!”

  江面水岸,響起無數叫好聲。艄公這一手絕活,當真精妙絕倫至極。

  “兩位公子,三十兩銀錢,老漢賺得心安理得。當然,你們也花得千值萬值嘍。”艄公呵呵笑道。

  “老漢在松江乘船渡人數十載,從來不曾發生過翻船傾覆的慘事,坐我船的客人,保準平平安安的到達目的地。”

  張有歸呵呵一笑,算是回應老漢的自吹自擂。他望向渡口,只見樓船穩穩當當的靠在碼頭上,沒有出現撞船,顯然駕船之人比艄公的技藝要高出很多。

  王玉珂一點地面,如一道白虹拔地而起,輕飄飄的落在樓船甲板上。他往松江水面望來,和張有歸對視了一眼,而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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