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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間稱王》第24章:舊墳未老又添新墳
  楚天闊在未拔劍的情況下,戰力只有巔峰時的一半。世人皆知他楚天闊因為心愛女子一心求死後,為情所困,不惜畫地為牢,將自己困在一方小小世界。

  然而事實並非全是如此。

  只有極個別人知道,他在潛心劍道,由百年前的至剛至陽之劍,逆轉乾坤,練那至冷至陰之劍。

  為此,他不惜自降身份,來到長城給自家師侄做奴做仆。一方面是彌補對夢珠的虧欠,照顧雲兒和她的孩子。另一方面,是借用那口直通幽冥界的井,用整座幽冥界的陰寒鬼氣給劍淬火。

  楚天闊在將軍府一待就是二十年,期間,他煉化了那口井作為劍鞘。在裡面孕養劍氣,直到長城軍團六位主將要殺四個孩子時,他才將早已孕養成功的劍拔出來。

  為此,和幽冥界做了一筆交易。

  不拔劍,意味著劍氣在劍鞘中成長,等待拔劍那一刻徹底爆發。拔劍之後,陰陽劍轉換之間,劍氣會不斷壯大。到如今,到底能轉多少次,連楚天闊自己都不知道。

  因為目前為止,還沒有哪個對手,能讓他一直轉下去,直到劍氣枯竭。

  楚天闊已經完成了三轉,天魔被他打得連連倒退,魔嘯不斷。他一劍斬落,天魔被劈成兩半,魔血灑滿整座北海。而後,天魔退回妖魔氣柱,憑借妖魔氣重組魔身,再次撲殺出來。

  李鐵匠和鮑屠夫是師兄弟,二人的師父,據傳是已經化魔的匠作祖師魯班。

  自開天辟地以來,無數開山祖師在證道途中墜入魔道,在三教聖人聯合打擊之下,紛紛逃亡妖界,成為蓋世大魔頭。硬生生在妖界二字後面綴了個魔字,與妖族平分天下。

  自魯班入魔,騎著自製木鳥進入妖魔界。師兄弟二人就來到了伏龍鎮,以期有遭一日,師父能夠頓悟,蛻除魔身重返人間界。

  無數年來,師兄弟二人苦苦等待,卻始終不見師父蹤影。倒是和妖魔界大妖大魔幾次三番交手。

  那名大妖和黑森老祖之所以認得他二人,就是如此。

  李鐵匠一錘打在大妖頭頂,將其腦袋砸得稀巴爛。大妖落進北海,而後帶著濃厚的妖魔氣再次衝天而起,將李鐵匠轟飛。

  鮑屠夫扔下黑森老祖,朝李鐵匠喊道:“二師兄,那頭大蛇我來對付。屠夫殺畜生,天經地義。”

  李鐵匠揉了揉被震麻了的手腕,愁眉苦臉道:“要是大師兄還在就好了,木匠砍老樹樁最適合不過。”

  草場之上,邋遢老頭兒一邊喝酒一邊哈哈大笑,衝李鐵匠說道:“沒事沒事,有顆又臭又硬的石娘娘馬上就出來了,正適合你這個打鐵匠試錘。”

  果不其然,妖魔氣柱中走出來一個石塑女菩薩。石塑女菩薩雙手合十,唱了句佛號,衝老頭兒說道:“臭書生,你還沒死啊?”

  老頭兒哈哈大笑道:“佛祖死了我都不會死。

  “阿彌陀魔,我魔善哉。”石塑女菩薩說道:“老禿驢沒死,倒是元聖快死得差不多了。”

  老頭兒突然憑空消失,而後出現在石塑女菩薩身旁,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將她打到李鐵匠跟前。李鐵匠二話不說,掄錘就砸。

  “別以為你是老禿驢塑的第一尊菩薩,老子就不敢打你。”老頭兒喝了口酒,罵罵咧咧道:“李鐵匠,我送你一媳婦兒,咱倆二十年前那點過節就算消了啊。”

  李鐵匠邊錘女菩薩邊罵道:“你這個下九流,調戲我媳婦兒的事兒,等老子打殺了石姬再跟你算帳。”

  老頭兒悲吼一聲:“去你娘的,那粗鄙婦人長得歪瓜裂棗,你以為我想調戲她啊。是她自己說你在外面有人,她就是要氣死你才跟我那個的。是我吃虧了好吧。”

  李鐵匠氣得不行,加重手上力道,一把鐵錘被他耍得虎虎生風,打得石姬連連敗退。

  那黑森老祖見無人做他對手,一個蹦跳來到老頭兒面前,大笑道:“老書生,要不我們練練手。”

  老頭兒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一腳踩在黑森老祖臉上。不等老樹樁痛哼出聲,老頭兒拔開酒葫蘆木塞,將一壺酒源源不斷倒在他頭上。

  “酒是糧***,枯木又逢春。你被魯班大徒弟砍成這副德行,我都替你心疼。來來來,喝點酒壓壓驚,說不定喝過酒身體就長全了。”

  黑森老祖被酒一淋,渾身上下發出滋滋的聲音,一股惡臭煙霧升騰而起。

  “老東西,老子和你沒完。”

  黑森老祖退回妖魔氣柱,接受妖魔氣的治療。他站在氣柱內,冷哼道:“黑森林才是我的地盤,來人間界有點兒不適應,否則我會打死你。”

  老頭並未追擊,而是懸空停在北海上空嗤笑道:“你一個小小妖王也敢在你爺爺面前大言不慚,好歹我也是和佛祖道祖一個輩份兒的人,如果是妖族祖靈和魔祖給我說這話,我可能會信一半。”

  黑森老祖臉色陰晴不定,他突然想起剛才石姬那句話,臉色大變道:“你是哪個牧人?”

  老頭兒黑著臉說:“知道太多活不長久啊。”

  黑森老祖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他突然伸出千萬隻手,朝在場眾人無差別攻擊而去。那些手,是無數老樹根。

  “老樹墩,你瘋啦?”

  “老樹你。。。”

  “黑老怪,我艸。。。”

  “大膽!”

  。。。。。。

  在場眾人反應不同。三名來自妖魔界的大妖天魔和石姬,被黑森老祖卷攜而回,個個不解的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與此同時,無數樹根朝楚天闊他們襲去。

  偷襲而至的樹根被亂劍攪碎,亂刀砍斷,亂錘砸爛。

  偷襲無果後,樹根倒卷而回。

  “子墨,綠竹!”陳霸仙悲吼道。

  眾人定睛看去,黑森老祖的一根樹根洞穿了陳霸仙的身體,卷攜著綠竹和陳子墨向妖魔氣柱而去。

  邋遢老頭兒爆喝一聲大膽,瞬間來到陳子墨身邊,以手作刀,將樹根斬斷,將其救下。

  楚天闊禦劍而去,但是沒能阻擋住黑森老祖,綠竹被他裹挾進妖魔氣柱。

  李鐵匠和鮑屠夫跟著衝進了妖魔氣柱,鐵錘亂捶,屠刀亂砍,將妖魔氣柱打得崩潰。

  “牧人在此,除非祖靈和魔祖親至,否則我們無法戰勝。”黑森老祖吼道。

  妖魔界四名妖魔挾持綠竹,隨之退回了妖魔界。

  北海上空,傳來楚天闊震天的怒吼。他一頭扎進北海,殺向妖魔界。

  陳子墨被邋遢老頭救下後,看了眼消失的妖魔氣柱,悲吼一聲二姐,然後又看了眼重傷垂死的老爹,見他身上突然有一道金光衝天而起,向南方飛去。

  陳子墨雙眼欲裂。

  老頭兒將陳子墨放在地上,他跌跌撞撞的跑向倒地不起的陳霸仙。哭腔道:“老爹,老爹。。。”

  陳霸仙被黑森老祖將腹部打得稀爛,前後透亮,甚至可以放得進陳子墨的腦袋。

  他躺在地上,雙眼模糊,嘴裡不斷念叨著陳子墨和綠竹的名字。

  陳子墨跪在老爹身前,將老爹的頭抱在懷裡,看著他腹部那個透亮的血洞,突然沒了哭聲,也沒了眼淚。

  哀莫大於心死。

  “子墨。”陳霸仙氣息微弱的喊道。

  “老爹,我在。”陳子墨將臉貼在老爹臉上,輕聲回答道。

  “二姐呢?”陳子墨欲哭無淚,他看了眼已經恢復平靜的北海上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老爹。

  陳霸仙沒有得到陳子墨的回答,驟然一個挺身,急促道:“快、快、快,叫小師叔去救你二姐。”

  然後癱軟在陳子墨懷裡,老淚縱橫,但卻哭不出聲。

  血,一口一口從他嘴裡不斷流出。

  陳子墨看著老爹,哽咽道:“楚爺爺已經殺進妖魔界去救二姐了。”

  “一定要等二姐回來。”陳霸仙微弱的說道。

  陳子墨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就在這兒等二姐回來,哪兒都不去。”

  “能把我。。。移到。。。娘親。。。那兒麽?”陳霸仙斷斷續續的說道。

  陳子墨拖著老爹的身體,努力往娘親的墓前移動。邋遢老頭想過來幫忙,卻被陳子墨一把推開。

  陳子墨坐在地上,背靠著娘親的墓碑,將老爹抱在懷裡。

  他湊近老爹耳朵,輕聲道:“我們到娘親家裡啦。”

  陳霸仙咳出一口血,努力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娘親。。。罵我了。。。沒有?”

  “沒有,她說陳霸仙,你很不賴哦。”陳子墨仍是沒掉一滴淚,湊近老爹耳朵輕聲道。

  陳霸仙想笑,卻一連咳出幾大口血。

  “娘親說,孩子們都長大啦,你把他們教育的很懂事,也很聽話。現在我很放心呢。”陳子墨輕聲說道。

  陳霸仙穩了穩心神,順口氣說道:“不要。。。告訴。。。大姐。。。他們。。。就說。。。老爹。。。出遠門了。。。要。。。很長。。。很長。。。時間。。。才回來。。。”

  陳子墨將臉貼在老爹臉上重重的點頭,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回應。

  他說:“老爹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找娘親去了,我們會在家乖乖的,很聽話,等你們回來。”

  陳霸仙一身真氣徹底散盡,回光返照似的突然睜大眼睛,看著因悲傷過度而臉龐扭曲,隱隱快要入魔的陳子墨。

  他伸出雙手,捧著陳子墨的臉,細細端詳了很久。

  “我永遠都會記住這張臉的。”他停頓了很久,仿佛是在努力記住兒子的臉,最後才說:“子墨,記住老爹的話。千萬不要替我報仇,你們兄弟姐妹五個能好好活著,就是對老爹和娘親最好的報答。”

  陳子墨沒有點頭,只是安靜的看著行將就木的父親,沒有開口說話。

  陳霸仙加重手上的力道,急促道:“老爹不想你們充滿仇恨的度過一生,要快樂啊。”

  陳霸先的雙手重重垂下,眼神開始渙散。他伸手去摸墓碑,伸到一半,便不再有任何動靜。

  在生命的最後,他說:“子墨,記住老爹的話。這個世界需要規矩,但更需要對它心懷愧疚,我們可以做得更好。記住了,記住了。。。。”

  陳霸仙,曾經的兵家流派兵形勢九境大宗師,長城軍團總兵,滿懷遺憾和對孩子們的不舍,溘然而逝。

  陳子墨抱著老爹漸冷的身體,沒有撕聲痛哭,只是呆呆的看著北海。北海岸邊,那一排排柳樹,在風中輕輕搖擺。柳絛垂進水裡,在海面上蕩起層層波浪。

  他回想起了清明節那天,自己和大哥大姐還有二姐來給娘親掃墓。那個時候,大哥和大姐還沒有離開,二姐也在,老爹也沒死。自己和大姐走在海邊,岸邊的柳絛也如今日一樣,掛著翠綠,在風中搖擺。

  他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蓋在老爹腹部那個血洞上,臉再次輕輕貼在老爹已經冰涼的臉上。

  似乎害怕吵著了懷裡“熟睡”的老爹,他輕聲說道:

  “老爹,起風了哦。”

  北海的風,從極北之地吹來。帶來了遙遠北方,陌生的妖魔界的氣息。

  冰涼的水汽打在他臉上,說不清道不明,那到底是淚還是水。

  陳子墨將老爹放在地上,站起身,目光越過北海,望向極北之地。他舉起了拳頭,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未知的地方。

  “我陳子墨對天起誓,此生不屠盡妖魔,誓不為人。”

  此話一出,風雲突變。

  在陳子墨心湖之中, 那個被困在蓮蓬裡的墨色小人兒,驀然睜開了雙眼。他掙脫束縛,化作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將心湖攪起滔天巨浪。

  漆黑的魔氣自他身體裡洶湧而出,霎時間將心湖注滿。

  陳子墨說完那句話,身上升騰起一股衝天魔氣,直上雲霄。這股魔氣,比妖魔界那股妖魔氣柱還要雄壯。

  人間界各地,傳來數十聲震驚歎息聲。

  “天生天魔!”

  緊接著,心湖中那株遮天蔽日的蓮花驟然開放。一道巨大的金色光芒衝天而起,將那股魔氣消融殆盡。

  而後,心湖中那條漆黑如墨的遊魚自水中躍起,大嘴一張,將墨色巨人吞進了肚中。

  陳子墨頹然倒地,大口吐血。

  邋遢老頭兒坐在草場中那塊高高凸起的石頭上,看著一會兒魔氣滾滾,一會兒金光燦燦的陳子墨,不禁皺了皺眉頭。

  李鐵匠和鮑屠夫去而複返,見妖魔界入口依舊風平浪靜,只是疑惑的看了眼陳子墨,便轉身往伏龍鎮走去。

  “鮑大叔,麻煩你讓老麼麼送把鋤頭來。”陳子墨擦乾血跡,朝鮑丁喊道。

  陳子墨沒讓老麼麼幫忙插手,而是獨自一人將父親葬在了娘親旁邊,然後找邋遢老頭兒討了一壺酒灑在新墳前。他將新墳和舊墳周圍一丈范圍內的雜草除盡,然後種滿了彼岸花。

  陳子墨跪在地上,重重的給老爹和娘親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坐在墓前,等待楚爺爺和二姐。

  老麼麼坐在他旁邊,眼淚婆娑。

  直到第二天,都不見兩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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