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兩日過去,仍舊沒有曹操半點消息。
這兩日,孫策也率軍向成皋推進了二十裡,此時距離成皋已經不足十裡,與徐榮軍的主力相距,也僅僅十六七裡的路程。
好在孫策十分小心,並沒有太過暴露,可戰局緊張之下,各方斥候無所不在,孫策很清楚,徐榮興許,已經得到了孫策兵進成皋的軍報。
隻是這曹操……
孫策焦慮的徘徊在大帳中,打從孫堅從長沙率兵北上,一路上,孫策幫忙籌謀了不少事情,沒有一次失算過,然而這一次,孫策真的遇上麻煩了。
前前後後,五路人馬,都是騎兵,無論曹操在哪,自己的斥候,此時也該帶回消息了,可這五路人馬,竟然一個也沒有回來。
反倒是滲透在徐榮軍營的探子送回了一些可用的情報,徐榮主力駐扎在汜水以北的高丘上,進可攻,退可守。
其中一路兵馬卻在汜水以南一座村子附近安營扎寨,兵數大概在五千人左右,恰巧與漫水隔河相望。
漫水以南五裡路,便是孫策扎營的地方,這路兵馬,很有可能就是衝著孫策來的。
此時帳中,除了韓聰,黃柄,宋謙以外,還有右軍司馬樊亮,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是一臉的莫名其妙,這一戰,簡直太玄乎了。
“少將軍一直在打探曹操的消息,可是想與曹操一起對抗徐榮嗎?可咱們始終沒有曹操的消息,眼看著隨軍帶著的口糧只剩下十日了,少將軍,屬下認為,應該盡早考慮撤兵了。”宋謙再也憋不住,開口勸道。
黃柄附和著歎口氣:“當初少將軍就該等一等,早知道打聽不到曹操的消息,咱們就不用貿然出兵了。”
孫策沒有理會任何人,依舊一個人沉默。
孫策心裡此刻也犯嘀咕,莫非,歷史上關於曹操的記載是錯的?
曹操根本沒有去追逐董卓,與徐榮大戰一場嗎?
還是說,其中出現了轉折?
這一戰,孫策唯獨改變了孫堅的命運,沒有讓他孤身犯險,敗在徐榮手裡,可這又和曹操有什麽關系呢?
孫策再次踱步到地圖前,皺起眉,仔細的思量著。
帳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帳簾掀開,冷風魚貫而入,隨著冷風進來的還有一名小校:“報――營外有一隊人求見。”
“一隊人?”孫策回過頭。
黃柄蹙起眉:“怎麽樣的一隊人?”
“回稟司馬,那人自稱是奮武將軍麾下,不願報上姓名,隻說少將軍聽了‘奮武將軍’四個字,必然會見他的。”小校恭敬回道。
孫策眼前忽然一亮,找了曹操這麽久,他的人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孫策慌忙拿起披風:“走,待我親自去迎他。”
孫策一路快走,因為是就地取材搭建的簡易軍營,軍營並不大,很快孫策來到營門前,見到不遠處,一行人牽著馬,等候在那裡。
“敢問,哪位是奮武將軍的人?”孫策大笑著問道。
“在下曹純,奮武將軍曹操的堂弟,冒昧來訪,還請見諒。”曹純笑了笑,向著孫策抱抱拳。
孫策回一禮:“快請營中敘話。”
一行人回到營中,簡單的敘談一番,曹純大笑著說道:“如今董賊西遷,那是怕了各路諸侯的實力,我家將軍原本打算會聚諸侯之力,向西追擊,董賊必敗,只可惜,無人響應,可悲可歎。”
“那你可否告訴我,曹將軍此刻身在何處?”孫策皺了皺眉,
迫不及待的問道。 這也是孫策最想知道的。
曹純抿了抿嘴唇,苦笑一聲:“我家將軍深感憂慮,幸好有少將軍與我家將軍不謀而合,兵進成皋,隻是眼下,我家將軍還不便暴露行蹤。”
“不便暴露行蹤?”孫策皺起眉。
這麽久打探不到曹操的消息,原來,曹操早已經東進,否則曹純絕不會出現在這裡,隻是,曹操不僅僅要防著徐榮,就連自己也要提防。
真不愧是一代奸雄。
孫策又試探著問一句:“我有意與徐榮會戰在滎陽一線,無論勝敗,絕不示弱,敢問你家曹將軍可敢與我共謀進退?”
“呵呵呵,我家將軍敢帥三萬兵馬西進,足見我家將軍報國之迫切,隻是少將軍你僅帶了三千兵馬,這一戰,怕是……”曹純苦笑著搖搖頭。
眉宇間,有輕蔑之意。
韓聰大怒:“混蛋,你瞧不起我們?”
“不敢,隻是進退有度,你我兩軍合力,也不過三萬三千人,想要擊潰徐榮,並不容易,這也是我家將軍遲遲沒有開戰的原因。”曹純辯解道。
曹純又眯起眼笑了笑:“可不戰又不行,既然兵馬已經拉來此地,絕沒有退兵的道理。”
孫策眯起眼,靜靜打量曹純,這個曹純,歷史上也非常有名,曹操最厲害的虎豹騎,可是由曹純帶出來的!
此時,曹純繞來繞去,究竟想要繞什麽呢?
徐榮之所以屯兵滎陽不過是怕各路諸侯趁機威脅關中罷了,隻要函谷關城防加固完畢,諸侯聯軍再想入關,怕是很難。
而此時,必然是重挫董賊最好的時機,可惜,諸侯們各有各的小心思,誰又肯真的賣命呢?
若想立足,必須深得民心,曹操懂得這一點,孫策自然也懂得。
可孫策卻看不透,這曹純此行的目的究竟為何。
僵持了這麽久,孫策真真切切體會到曹操的奸猾,歷史的格局雖然沒有改變,可因為自己的貿然出兵,卻無意間改變了曹操的命運。
如果沒有自己這支軍隊出現,曹操必然速戰。
可有了另一支軍隊,便可牽製徐榮,這樣一來,速戰的效果就稍顯遜色了。
曹操一定是在謀劃更大的利益,甚至,有可能會拿自己去做誘餌,就如同孫策出兵前,已經打定主意要趁著曹操大敗,徐榮警惕下降的時候,漁翁得利一般。
想通這些,孫策忽然發現,曹操這條老狐狸,也不過如此嘛……
“若我能突破漫水的防線,直插敵軍要害,曹將軍的勝算有幾何?”孫策明白,曹純既然敢來,就是吃定了自己,這時候討價還價,沒任何意義。
就眼前的局勢來看,自己更吃虧一些,隨行糧草堅持不了幾天,如果再沒有進展,自己隻能退兵。
如曹操這般,熟讀兵法的老狐狸,豈能看不透?
但此時曹純的臉色更難看,曹純大概沒有料到,孫策已經看破了自己的來意,而且很爽快的應允了,如此豪爽,這小子絕不簡單。
“既然少將軍願意直插腹地,我們便從東面力壓徐榮主力,你我兩軍齊心協力,徐榮必敗!哈哈哈”曹純大笑一聲。
臨走前,曹純又道:“襖,對了,來之前,我家將軍讓我把這幾日貴軍的二十幾個斥候帶回來了,此時應該在路上,今晚便可移交給你們。”
孫策親自送走曹純,回到大營,孫策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大笑了起來。
韓聰咒罵道:“Ma了個巴子,這狗屁曹操,咱們沒探到他的底,反而被他端了咱們的斥候,可惡之極!”
宋謙也同樣蹙起眉頭,一方面,宋謙不明白孫策為何發笑,另一方面,突破敵軍防線直插要害,這是兵行險招,一旦被困,必死無疑。
宋謙開口:“少將軍,您不該貿然提出這樣的條件,一旦咱們失敗,少將軍您該如何脫險?”
黃柄也讚同宋謙的憂慮:“是呀,少將軍您三思,退兵回去,雖然無功而返,卻是上策,兵行險招,一旦失敗,後悔無及!”
“哼,我笑,是笑曹操此時還不是咱們的敵人,否則,咱們此刻怕是已經被他一鍋端了,日後,若真的與曹操相逢,我還真需要留個心眼才行。”孫策朗聲道。
孫策踱步在大帳裡,走了一會, 孫策又道:“我本想讓曹操衝鋒在前,我們坐收漁翁之利,可偏偏這個曹操,就是不隨咱們的心願呐!”
說完這話,孫策又走回到地圖前,冷漠一笑:“我這幾日一直在地圖上琢磨,曹操如果真的不出兵,咱們該怎麽辦,可如果他出兵了,此刻又該在哪?”
“曹純的出現讓我找到了答案,曹操若想隱匿行跡,發動突然奇襲,他的軍隊,距離徐榮主力必然不超過十五裡遠,而滎陽以西,最有力的地方,怕也隻有攏城了。”孫策用手在地圖上指了指攏城的位置。
“先前,徐榮一直與我們豫州軍周璿,他的注意力,必然在我們身上,所以曹操才能避開徐榮的斥候,兵進攏城。”孫策頓一下話頭,
“而曹操,從一開始,就在窺探我軍,打從我率兵東進那日,怕是曹操便已謀劃好一切了!”孫策說的斬釘截鐵。
“反倒是我們吸引了徐榮的注意力,成全了曹操。”孫策又苦笑一聲。
黃柄擔憂的問道:“少將軍,您莫非真的要鋌而走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既然立了軍令狀,這一戰,我決不退縮!”孫策決然道。
孫策又瞥一眼徐榮:“你與黃柄各帥本部五百人,在柚齡,虢亭兩處各自埋伏,如果遇到潰軍,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殺勿論!”
隨後孫策瞥一眼韓聰:“和我一起深入敵軍腹地,怕不怕?”
“哪個怕哪個是孬種!”韓聰梗著脖子吼一聲。
“好,就這麽定了,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按造約定,發兵討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