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與曹純又客套的敘舊一會。
滎陽一戰,孫策打個哈哈,找了一些借口,說了幾個苦衷,也就敷衍過去了。
曹純畢竟不是來追責的,所以,也就不再提起那日的事情,彼此哈哈一笑,皆大歡喜。
反倒是曹昂的臉上,掛著怒氣,不爽的看著孫策,曹安民這個家夥,並不是什麽善茬,表面上壓著曹昂的怒火,但是實際上,卻在言語之間,假裝有意無意的提起一些話茬,挑逗曹昂與孫策樹敵。
郭嘉一個人向著曹軍後隊走了一圈,逛了逛,假裝不在意的看了看,當郭嘉回來的時候,卻給孫策做了一個緊張的表情。
孫策會意的輕輕點頭,這一系列動作,並沒有引起曹家任何人注意,之後,一行人入城,向縣衙的方向行去。
快要到縣衙的時候,孫策瞥一眼黃炳:“去吩咐驛館,曹家的隨行隊伍比較大,估計有二百多人,好好安頓,不得有誤,如果怠慢了,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後面怠慢等語,孫策故意咬重語氣,說給曹純聽的。
曹純象征性的擺擺手:“呵呵呵,不必如此客套,我們小住幾日便會告辭的,這幾日,還需要叨擾一二。”
而前面那句有二百多人卻也咬重了語氣,但是孫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卻有意無意瞪一眼曹昂,這是在警示曹昂,你就二百多人,低調點,得瑟大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另外,孫策還有另一層意思,這裡畢竟是襄城,是孫策的地盤,你曹昂,是龍也給我蜷著,是虎也給我趴著。
曹昂,也不過回瞪一眼罷了,這時候,曹昂掀不起什麽風浪。
縣衙兩側,臨時調來的甲士手持長戟林立,一個個虎目圓睜,殺氣騰騰。
孫策下了馬,做個請的手勢,曹純卻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在門口看了看這些甲士。
出乎曹純的意料,這一次,孫策身邊跟著的甲士,一個個膀大腰圓,想來非常善戰。
曹純再一次心中感慨,孫策,這小子果然不同凡響。
當然,孫策也有可能只是把最精銳的人調來衝衝門面罷了,這一點,曹純也不是沒有想到,可仔細想想,孫策完全沒有必要這麽做,因為曹純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孫策打交道了。
進入縣衙,曹昂在身後冷笑一聲:“孫校尉。”
孫策頓住腳步,回頭瞥一眼曹昂:“曹公子有什麽指教嗎?”
曹昂仍舊是一臉的不屑一顧,給人一種欠揍的感覺,不過這種性格在這個時代並不少見,第一,曹家的確是大族,而且,曹家從曹騰開始,再到曹嵩,都非常有錢有勢。
即便曹操,初為郎,後來就任洛陽北部尉,黃巾起義,官拜騎都尉剿匪,也是聲威赫赫,曹昂身為曹操的長子,如果沒有這股子嬌氣,那才怪呢。
可惜的是,曹昂遇見了自己,如果他不惹自己還好,既然曹昂這麽囂張,孫策暗暗打定主意,除非別讓自己逮到機會,要不然,一定好好教訓教訓他。
曹昂見孫策瞥一眼自己,那小眼神中多是不服氣的樣子,曹昂心裡也窩著火,卻又不好發作,隻得暫且忍著,帶著調侃的笑,仍舊一臉不屑一顧的笑著:“我曹家帶來的駿馬,輕甲興許你用不上,不過,這一百個美女,一天睡倆,你可以睡五十天不重複,你高不高興呢?”
這話就有些找茬了,而且,毫無底線。
曹純也很想看看這場熱鬧,眯起眼,靜靜打量孫策。
孫策並沒有他們預想的那樣大發雷霆,也沒有因為提起女人的話題而面紅耳赤,反倒是很不在意的嘖嘖一笑:“曹公子這話不對,一天睡倆,太少了,我孫策只要高興,一天睡五十個,誰能管我?哈哈哈”
孫策張狂的大笑一陣,與曹純做個禮讓的手勢,向客堂的方向走去。
巳時二刻,一名身穿皂袍的捕頭闖了進來,抱了抱拳:“縣尊大人,還有兩刻鍾時辰就到了,您看?”
“好,我知道了。”孫策應一聲,那個捕頭退下了。
孫策又瞥一眼郭嘉,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去監斬,這裡你陪著,中午的夥食一定要豐盛,別慢待了客人。”
“放心吧。”郭嘉應一聲。
孫策剛要走出房間,曹安民忽然喚一聲:“孫校尉且稍等。”
曹安民眯起眼,那一雙眼睛如同狐狸一般,透著鬼機靈,靜靜打量孫策片刻,曹安民深吸口氣:“嘶,敢問,孫校尉要去監斬何人?”
“呵,想來你們在東郡,我潁川的政務,你們並不太清楚,也無妨,不是什麽大事,我要去監斬襄城馮家的幾個人,他們犯了殺人的重罪,罪不可恕。”孫策虎著臉說道。
曹安民仍舊眯著眼,看不出任何波瀾,砸了砸嘴:“這,襄城馮家,可是大家,孫縣尉只是走馬上任嗎?”
“何出此言?”孫策假裝吃驚的反問。
“自斷根基,沒了大家支持,孫縣尉不怕失了人心,反而惹得天怒人怨嗎?”曹安民心裡冷笑,但是臉上卻擺出一副替孫策著想的樣子,關切的問道。
曹安民這種出身大族的人,怎麽可能不懂得馭人之術,這小子,和曹昂一樣,沒憋什麽好屁!
孫策冷笑一聲:“沒辦法,如我孫家,起自小吏,哪裡懂得這些?”
孫策態度不好的冷笑一聲,剛要走,曹安民又喝一聲:“孫校尉留步。”
孫策有些不耐煩了:“你還有事嗎?”
“可否帶著我兄弟去看一看呢?這法場監斬,是否和軍中斬首一樣?我們很好奇呀!”曹安民嘻嘻一笑,悄悄捅咕一下曹昂,曹昂也附和著點點頭。
孫策懶著搭理他們,這倆人,一對黃鼠狼,沒Te,Me安什麽好心!
“好哇,一起!”孫策仍舊冷笑,一揮手,叫來宋謙一起,幾個人匆匆去了。
客堂裡,剩下郭嘉和曹純兩人彼此對笑了一陣,都很客套,然而,內心裡卻各自提防。
曹純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一口,茶味似乎有點苦,曹純皺起眉輕輕搖頭:“苦澀呀,這就和人生一樣。”
這就是沒話找話了,兩個從未謀面的人,又怎麽可能一見面就有話可聊呢?
上一次曹純來軍中,孫策身邊還沒有這一號人物,不過現在,這個人似乎在軍中的地位不低呀。
孫策能讓他代替自己陪著客人,說明,這小子是孫策非常信任的人,早有耳聞,孫策為了一個郭嘉,抓了郭氏一族大半的人,至今還關在大牢,沒個說法。
幾日前,有密報送回東郡,曹操又讓人轉送來曹純這裡,曹純曾掃過一眼,密報上說,襄城孫策對四大家族下手,並且提拔了很多親信,其中郭嘉出任行軍主簿,有個叫韓聰的,出任了中軍司馬,繼任郭嘉之前的職務,還有些人,零零總總,曹純並沒見過,也沒什麽印象。
可見,郭嘉此人,絕不一般。
孫策在滎陽一戰打的那麽漂亮,不費一兵一卒斬首西涼軍上將徐榮,能成為他孫策的謀士,那也是響當當的人物呐!
“聽聞,孫校尉對馮家,陳家下了狠手,所謂治亂當用典刑,這個也沒啥,可是,我很好奇,他把馮家,陳家打垮了,其余家族真的能吞的下這塊肥肉嗎?而且,孫校尉這典刑,似乎狠了點吧?過甚,必亂!”曹純又喝口茶,苦的撇了撇嘴。
郭嘉手裡捧著茶杯,卻沒有喝,淡淡的笑著:“我家少將軍行事一貫如此,就連我這個主簿,也很少能夠過問,雖然曹純司馬的話很有道理,可惜了,你說給我聽,也是無用,我沒辦法幫你轉達給我家少將軍。”
郭嘉這話一出口,曹純立刻驚訝的“咦?”了一聲。
這段話接得天衣無縫呀!
如果郭嘉真的不是沒有威望,不得重用,那麽他一定在說謊,在故意避重就輕,撇開自己的話題。
曹純說這番話,並不是為了襄城的馮家和陳家考慮,這倆家,死與不死和曹純有什麽關系?曹純只不過想找個引子, 深入探討以後,讓郭嘉幫忙開口,如果孫策可以替荀紡求情,興許荀紡可以免去牢獄之災。
這不正是曹操想要送給荀彧的大人情嗎?
可惜,郭嘉一出口,這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曹純眯著眼,想了想,有些事,急不得呀!這時候再探討下去,已經沒任何意義了,曹純又喝口茶,索性把話題遷到南面:“不知你們有沒有聽說,荊州軍近日來活動頻繁,靠近豫州的幾座大城陸續在集結兵馬,看來,黃祖那一敗,荊州並不甘心呐,想來,大戰即將來臨,你們不應該提前備戰的嗎?”
曹純這話倒是真的,只是他們遠在東郡都能聽到這些消息,倒是不容易。
樊亮的軍情衙門也早就得到了消息,荊州預計集結十二萬大軍雪恥,不過大戰哪那麽容易爆發,就算爆發,這件事,袁術不可能坐視不管,即便荊州有十二萬之眾,這一戰,也沒什麽可怕的。
郭嘉放下茶杯,目光中閃過了一絲遲疑。
曹純提起荊州形勢的時候,故意盯著郭嘉看,就是要看看,郭嘉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直到郭嘉眼中那一抹遲疑出現,曹純笑了。
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這個謀士,貌似沒有自己想的那麽沉穩呀。
郭嘉卻在曹純笑了以後,輕歎口氣:“荊州之勢,非我襄城一家之事,我不好做評判,不過兩日後,我襄城軍中選兵,曹純司馬可有興趣,一同去看看?”
“選兵?這個倒是新鮮,我很感興趣。”曹純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