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午時的時候,孫策帶著黃炳和十幾個親衛,閑逛著向甕城而去。
甕城裡,駐扎著孫堅近三萬的豫州軍,其中有三千,負責東門防衛,稽查細作,這支軍隊,便是孫策麾下的別部營。
追隨孫策左右的,都是在罅隙山活下來的精銳勇士,這些人陪著孫策共患難,同生死,忠心耿耿,其中一部分人調去了各曲擔任軍侯要職,隻少部分人仍舊追隨孫策左右,貼身不離。
進入甕城,遠遠的看到校場上一支隊伍正在集結,一名軍司馬高聲吆喝著:“都快著點,韓將軍有令,吃完午飯,必須去函谷關前走一遭!”
孫策沒有湊到近前,繞著向自己的軍營走去。
黃炳皺了皺眉:“少將軍,你說,袁紹這時候邀請主公去酸棗會盟,主公何不就坡下驢,撤兵函谷關呢?”
黃炳砸了砸嘴,似乎在思考,想了想,又補一句:“哦,對了,聽說吳都尉(吳景,官拜騎都尉)就要來了,主公遲遲不定,是不是和這有關?”
孫策皺了皺眉,頓住腳步,扭頭看向黃炳:“你小子,沒從你父親那裡聽到什麽風聲嗎?”
黃炳搖頭,孫策狡黠一笑。
孫策故意讓樊亮去酸棗一帶放出消息,早已篤定袁紹會按捺不住,袁紹知道傳國玉璽的消息,袁術必然很快也會知道,這是連鎖反應。
袁術又豈會讓傳國玉璽平白落入孫堅手裡?雖然把這個消息放出去,會讓孫堅落入眾矢之地,然而,不入死地,如何重生?
這傳國玉璽是保不住了,但是讓袁術坐不住,孫堅才會下定決心把傳國玉璽送出去。
傳國玉璽不再孫堅手裡,所有人的目光,必然會隨著傳國玉璽轉向袁術,這同樣會加劇袁術與袁紹之間的兄弟不和,隻有這樣,孫策才可從中牟利。
袁術想要與袁紹抗衡,也必然要拉攏孫家,故此,一切,還沒有逃出孫策的算計。
吳景本是坐鎮梁縣,整理縣務,安撫民心,也是為了防止孫堅的後路被斷,疏通糧道,他突然急匆匆趕來,這證明,吳景已經從袁術那裡得到了情報,袁術必然已經知道了傳國玉璽的事情。
可旁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故此,黃炳才會有此一問。
散播傳國玉璽的消息乃是險招,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孫策才會打個趣,從黃炳這裡把話題岔了過去。
孫策什麽也不說,黃炳更是一臉的懵逼,不待細問,孫策加快腳步,走進軍營。
“少將軍!”一名屯長遠遠的看到孫策,慌忙施禮。
如今孫策已是豫州軍中的驕傲,十六歲便衝鋒陷陣,斬上將首級,真乃項羽重生,霸王再現。
孫策向著眾人揮揮手,自顧自向著中軍大帳走去。
大帳外一名親衛看到孫策,匆匆迎上來,耳語一句:“樊司馬回來了。”
孫策眼前一亮,點頭應一聲“知道了”以後,立刻叫住黃炳,吩咐他去韓聰的營房走走,看看韓聰這個家夥是不是又在喝酒耍錢,如果是,軍法懲戒。
隨後,孫策喝退左右,一個人走進大帳。
樊亮這時已經換上皮甲,見孫策走進來,樊亮慌忙施一禮:“少將軍,屬下回來了。”
孫策點點頭,很滿意的拍打樊亮的肩膀,這件事,樊亮做的很好。
樊亮幫孫策把披風脫下,來到一旁的馬凳上坐下,這才低語一聲:“屬下這次回來,還聽到一個新的消息,
興許對少將軍有用。” “說說看。”孫策應道。
“我離開袁紹軍營的時候,聽到有人議論,袁紹似乎有意另立新皇,建立新的朝廷與長安抗衡,不過消息究竟可不可靠,還不確定。”樊亮苦笑一聲。
孫策眯起眼,猛地起身。
歷史上,袁紹的確有意扶持劉虞為帝,可惜人家根本不領他的情。
而至於袁術,他自己就想當皇帝,對於袁紹這樣的行為,自然深惡痛絕,這就是他們兄弟倆感情崩裂的導火索。
如果自己不是意外穿越到這個年代的話,也根本不會理會這些。
可如今,哼哼……
孫策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孫策不會把個人情緒展現在任何人面前,孫策又問:“還有別的消息嗎?”
“屬下回來的路上,也有耳聞,曹操似乎並沒有計較少將軍爽約的事情,還說少將軍年少有為,請袁紹為少將軍表功呢。”說這話的時候,樊亮臉上滿滿的自豪感。
孫策心中依舊冷笑,奸雄本色罷了,就算心裡再不服氣,臉上也仍舊掛著無所謂的樣子,還不知道這個王八羔子背地裡怎麽研究算計自己呢。
“行啦,你這一路也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我準你一天的例假。”孫策一擺手,喝退樊亮。
午時二刻,有親衛送來飯菜,可孫策一口都吃不下。
按照孫策的計劃,第一步散播消息已經邁出去了,袁紹和袁術此刻都已經知道了消息,那麽各鎮諸侯,估計也都有所耳聞。
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如何走好第二步和第三步。
按照孫策的打算,如今孫堅騎虎難下,被孫策逼上了絕路,如果和袁術決裂,孫堅眼下很難在豫州立足,更有袁紹暗通劉表,相信,不久荊州劉表也會向孫堅發難。
舅父吳景是個明白人,相信他此來,必然也是勸說孫堅的,這樣一來,勸說孫堅的把握應該在七成以上。
這傳國玉璽可釋去袁術的猜忌,但同樣,也會加深袁紹對孫堅的恨,如此一來,荊州一戰,避無可避。
孫策不懼荊州,不懼劉表,可也要防著歷史重演,這一戰,不能讓孫堅戰死,孫堅若死,自己便失了庇護,難道,真的要去認袁術做乾爹嗎?……絕不!
那麽第二步最難的,便是如何在袁術那裡討來好處,各鎮諸侯都在尋求自己的立足點,而後擴大勢力,鼎足中原,孫策也一樣,也在謀劃著孫氏一門該如何立足。
歷史上的孫策選擇江東,這是最好的地方,長江之險,進可攻退可守,何人能敵?
眼下,直指江東,沒有後援,沒有穩固的糧草供給是不行的,更重要一點,需要一個出師有名的借口才行,否則無故興兵,反而給人佔了口舌,失了先機。
那麽想要兵進九江郡,鞏固根基,就要袁術堅信,孫堅是和他一個戰壕,同進同退,絕不相負,這樣,袁術才不會猜疑孫堅,也避免短期內和袁術發生碰撞,導致不必要的麻煩。
這第二步若能實現,第三步,便是痛揍劉表,讓他知道,豫州軍不好惹,孫堅更不好惹,而後尋找南下的機會,若能據住江東之地,便可與曹操,袁紹鼎足而立。
雖然計劃很圓滿,孫策畢竟沒辦法完全左右孫堅的想法,若要實施起來,卻很難。
孫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做到萬無一失,所以,這個下午,孫策很難熬。
所有的步驟,所有的計劃孫策都要反覆斟酌十幾遍,以確保不會出現紕漏,否則,死的不僅僅是孫堅,有可能自己也會葬身在此,萬劫不複。
遙想去年,剛剛結識周瑜的時候,孫策便篤信,周瑜是可以幫助自己完成大業的那個人。
歷史上,周瑜也的確是個可信任的人,只可惜死的太早,令人惋惜。
去年,孫策把母親和幾個弟弟送去了廬江的舒縣暫住,由周瑜的家人幫忙照顧,倒也放心,隻不過周瑜這小子,偏偏跑去了洛陽,要去拜見叔父周忠,這一去,便沒了音訊。
董卓遷都,百官都被強行帶去了長安,想來,周瑜也不可避免,大概也跟著叔父一同去了長安吧。
如果周瑜能在身邊,也好有個人商量,孫策便不會如此糾結,反覆確認自己的計劃究竟有沒有遺漏了。
隻眼下,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邁出一地步,絕沒有回頭的道理,孫策右手握拳,用力猛擊桌案:“不成功便成仁,我堅信,老天定不負我!”
下午,一隊車馬浩浩蕩蕩進入了谷城,隨後不久,又有一隊快騎疾馳而過,手裡拿著斥候營令牌,免去檢驗,直接闖入城中。
在縣衙偏廳,孫堅剛剛迎來吳景,兩個人彼此客套一番,各自入座,隨後,一名斥候屯長奔入偏廳,一路急報:“報――”
斥候屯長來到廳內,單膝跪地:“主公,我軍打入函谷關的探子來報,董卓有大批兵馬正在集結澠池一線,另有華陰,安邑等地也有部分兵馬集結。”
斥候屯長退去後,孫堅冷笑:“董賊莫非要出關不成?”
“西涼兵馬新敗,士氣低靡,正是扼守要路的時候,怎麽可能再出函谷關,況且,澠池,華陰乃是去往長安的要路,安邑嘛,大概是要防止河北軍西進吧……”吳景笑了笑。
有親衛送來茶水,吳景拿起茶杯,輕吹口氣,呷一口後,又蹙起眉頭,急不可耐的說道:“不過我匆匆趕來,可不是給主公寬心的,我得到消息,您在洛陽得傳國玉璽的消息已經泄露,如今各路諸侯怕已經都知道了。”
吳景把茶杯放下,又壓著聲音小聲道:“魯陽一線,袁術很生氣,如果處置不當,咱們很有可能會和袁術決裂,到那時,主公可想過要何處安身嗎?”
孫堅臉色鐵青,手裡的茶杯猛地摔在地上:“我日防夜防,最終,這消息還是走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