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河西岸,一名執法郎高舉令牌,眉頭緊鎖,凶惡的望著被捆綁跪在汝河岸邊的魏延。
“為什麽綁我?”魏延梗著脖子,試圖掙脫開,卻被幾名士兵用力按了下去。
執法郎鷹隼般的雙眼依舊凶惡的看著魏延:“前後兩次作戰失利,你還想狡辯,太守大人說了,必須軍法處置,祭旗振威!”
“扯淡,我這算不得失利!”魏延依舊掙扎。
遠處,約三裡外的馳道上,前軍浩浩蕩蕩行進,千余名騎兵縱隊而行,黃祖一臉死灰,垂著頭,很不高興。
明明已經把孫策堵在了汝河西岸,怎麽就憑空跑過了汝河?
而汝河,又怎麽會突然暴漲,兩千人就這麽被衝走了?
這一定是上遊被堵住了,黃祖很懊惱,當初,就應該先奪了郟縣,而後再進兵襄城,這樣一來,這種事情絕不會發生。
好一個犀利的孫策!
蒯良突然趕來軍中,說起孫策不好對付的時候,黃祖並沒有放在心上,一個十六歲的毛孩子,能有什麽難對付的?
只需要略施小計,管教他死無葬身之地,但是眼下看來,真不是那麽回事。
黃祖惱怒之余,再一次把責任歸在魏延身上。
第一次,魏延敗給韓當,挫了銳氣,這一次,明明可以生擒孫策,卻又被他放走了,而且,還折損了兩千精銳,魏延該死呀!
最可恨的是,魏延折損的兩千精銳裡,大部分卻是黃祖中軍的兵馬,這些,可都是江夏兒郎,居然被這麽搭進去了。
黃祖豈能不恨?
黃祖人未到,先派去了執法郎。
不過這時候,殺了他太便宜了,黃祖要親自看著執法郎行刑,所以,沒急著殺魏延。
再有一刻鍾便可以到汝河西岸。
黃祖越想越氣,胸口起伏著喘著粗氣,強壓著一股惡火,繼續趕路。
終於,再一刻鍾之前,黃祖趕來了汝河西岸,隊伍在汝河西岸鋪開,黃祖一面下令,讓隊伍各自散開,尋找空地休息吃飯,一面帶著百余名親隨來到刑場,裡三層外三層圍住了刑場。
黃祖咬牙切齒,恨恨的看著魏延:“可惡,我怎麽就選了你當先鋒,真是瞎了眼。”
“我沒錯,你不該這麽對我!”魏延大吼一聲。
魏延試著掙脫束縛,仍舊無法做到,魏延騰挪身子,依舊不服氣的大吼著:“我是襄陽的校尉,你一個江夏太守,即便要殺我,也要把我移交給襄陽,由主公親自處置。”
“呵,我堂堂太守,殺你一個小小的尉官,用不著那麽麻煩!”黃祖失去了耐心煩。
黃祖懶著搭理魏延,但是也沒急著殺人,他先轉過身,親隨匆匆讓出一條路,黃祖向前走了十幾步遠,眺望著寬寬的汝河。
這段時間雨水太少了,如果大雨下幾場,即便堵住上遊,他孫策也休想渡過汝河。
可惜了,時機不對!
黃祖抬起右手。
執法郎給一名刀斧手遞個眼色,刀斧手立刻高舉屠刀,來到魏延身側。
“你不能殺我!”魏延臉色雪白,顯然已嚇得不輕。
黃祖手剛要落下,遠處,一輛馬車疾馳而來,車上,蒯良也嚇得臉色大變,急吼一聲:“刀下留人!”
黃祖的手馬上就要落下,卻聽到蒯良的聲音,此時蒯良是監軍,黃祖還不好薄了蒯良的面子,只能等一等。
馬車絕塵而來,很快闖入刑場。
魏延疾呼:“蒯大人救我!”
蒯良跳下馬車,
先瞥一眼魏延,搖頭歎口氣,又急匆匆向黃祖走去:“大戰將起,不斬屬將,否則軍心動搖,後患無窮!” 黃祖皺起眉,沒有吭聲。
“再說,魏延雖敗,罪不至死,黃太守,三思呀!”
“他兩次敗我軍威,我怎能容他?”黃祖咬著牙恨道。
“責罰便是,留著他的命將功贖罪便可。”蒯良依舊一臉關切的勸著。
黃祖遙望汝河,臉色變了幾變,似乎仍舊不想原諒魏延,但是蒯良的面子,又不得不給,猶豫了很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鞭笞三十,調去後軍!”
蒯良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了,蒯良也遙望汝河,與黃祖肩並肩,好久,黃祖歎道:“修橋渡河,至少半日。”
“如今天快黑了,不易渡河。”蒯良搖搖頭。
過了會,蒯良又道:“不過,我已有一計,可破襄城!”
天色漸黑,陽翟城裡,孫堅臉色鐵青,書信是在一個時辰以前送來的。
因為陽翟城裡沒有刺史府,孫堅隻好霸佔了郡府,佔用幾間衙房,作為辦公的地點,衙房剛剛收拾出來,孫策還沒開始辦公,襄城的軍報便送來了。
起先,斥候歸報,未發現任何異常,孫堅正暗自欣慰,孫賁的信到了,孫策被困在汝河西岸。
這如晴天霹靂的消息,震驚了孫堅。
孫堅顧不得其它,匆匆把眾人召集來,商討對策,實在不行,孫堅必須改變計劃,提起出兵,向襄城進發,只需要一日路程,便可以趕去襄城。
如果派兩千快騎,從高氏亭那裡去襄城,最快半日便可以抵達,但是那條路,並不適合近兩萬的兵馬急行。
所以,想要悄無聲息抵達襄城,最好的辦法就是走水路。
眼下,襄城已經等不了那麽久了。
可遠水解不了近火,此刻出兵,一路快馬疾馳,也來不及了,看看時間,孫賁的書信應該是上午發出的,這會,如果沒有意外,應該已經結果了。
當初派孫策去守襄城,讓他做誘餌,這的確是真的,可更多的,孫堅想要給孫策盡可能多的歷練,日後,孫策可是要獨當一面的。
天下梟梟,群雄逐鹿,在這亂世,孫堅知道,漢家天下已經完了,雖然大家表面上不說,但是彼此心知肚明,都想搏一番功名,傳萬世偉業,這些將校跟著自己,不也是圖個好的前程嗎?
不論日後形勢如何,孫堅能置辦多大的家業,都是要孫策來扛起的,可如今看來,孫堅可能太心急了。
孫策畢竟是個孩子,求功心切,考慮事情,遠沒有那麽周全。
而這一戰,徹底打碎了孫堅的夢。
襄城失守的消息一旦傳來,陽翟,必然人心大亂,豫州軍怕也會因此人心惶惶,難以血戰了。
孫靜輕歎一聲,看向吳景:“昨夜,聽說你們已經談過此事了,怎麽此刻都不說話?”
此刻沒人願意去觸碰孫堅的霉頭,各自沉默,
公仇稱嘴張了張,想要說些什麽,此刻卻也壓下了心裡話,沒有再開口。
還是吳景猶豫再三,依舊堅持昨晚的想法:“我覺得,事情遠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糟糕。”
“被荊州軍三千困在汝河西岸,想要脫身怕是很難,而且,憑我對策兒的了解,他一定斷了浮橋,這是自覺後路,即便效仿韓信背水一戰,也要有個尺度,否則,那不是背水一戰,那是釜底抽薪,自投羅網。”
“唉……”一聲輕歎,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張地圖貼在板子上,擺放在衙房中,幾個人圍著地圖打轉,已經三個時辰過去,天色大黑,除了士兵巡邏的腳步聲,就是更夫的梆子聲:“崩~~~崩~~~小心火燭……”
如今推算時間,黃蓋和程普的軍隊,應該已經快要抵達昆陽和舞陰兩地了。
程野再郟縣駐防,修城池,屯糧草,已經穩固了根基。
汝河上遊,程野出動了近萬人,三個時辰,便築起了高高的堤壩,雖然堤壩松垮,卻完全夠用。
孫堅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堤壩後面的水能夠派上用場。
孫堅凝眉看著地圖,既然馳援已經來不及,不如按部就班,靜待消息。
孫堅當初沒有直接迎擊黃祖,其實勾畫好了全局,如郭嘉說的一般,孫堅看似沒有動作,只是想盡快控制潁川郡,然而,孫堅把軍隊分散出去,形成了一個布袋。
程普的軍隊在舞陰佔住腳,隨後便可以進取葉縣。
黃蓋的兵馬,程野的兵馬,實際上從兩側形成了合圍,黃祖只要兵馬疲憊,猛攻襄城數日,士氣耗盡之時,便難以衝出這個布袋。
能不能擒住黃祖要看天意,但是,重挫荊州軍,打一場漂亮的勝仗並不難。
襄城兵馬多了,怕是黃祖不會深入。
而黃祖不深入,孫堅兵進荊州就會再黃祖身上浪費兵力和時間,與其徒勞消耗,不如請君入甕,再潁川打這一仗。
看似布控的天衣無縫,偏偏孫堅最信任,最想培養的孫策出了岔子,眼看著全局都要重新布控,來防止荊州軍直插陽翟腹地,那時,分散出去的各路兵馬再想回援,那就來不及了。
時間一分分過去。
這種等待,是煎熬的。
終於,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門外。
朱治帶著黃炳大笑著走進來,朱治深吸口氣:“主公,黃炳來了。”
孫堅凝起眉,一臉期待的看向黃炳。
“稟告主公,我奉少將軍之令,沒有趕回襄城而是轉道來陽翟,便是擔心主公憂慮,特傳來捷報,我軍在汝河殲敵兩千,如今已經開始布防襄城,靜待荊州軍圍城一戰!”黃炳自豪的說道
“殲敵兩千?”聽到這個數,孫堅猛吸口氣,一臉的不可置信。
吳景哈哈大笑了一聲:“我說過,策兒從不會讓我失望。”
孫靜也笑了:“孫家,後繼有人了。”
公仇稱卻沒有笑意,仍舊一臉的憂慮:“主公,戰事雖然重要,但是,潁川郡的政局更重要,您還是早日做打算吧,小心我軍出征之時,城中會有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