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W:363H:434A:CU:/chapters/20104/25/59464634077831630123016267788.jpg]]]人偶是不會自行起舞的。 人偶是脆弱的。
只要稍不注意,精心製作的美麗人偶就會被他人損壞,再也不能修複。
“拉克絲·克萊茵……還真有一手啊。”
乒——
清脆的槍響,通訊器立即多了個跳動電火花的洞。
乒乒乒乒乒乒乒——
彈匣內的子彈全部打進了臨時客串泄憤工具的通訊器裡,那台精致的機器化作一團廢鐵。
揮揮手讓那些神情緊張的衛兵出去,湖藍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些還在冒煙的彈殼。
再度抬起頭,展現在卡歐裡希面前的是無可言喻的充滿負面感情的美麗笑容。
“我精心準備的玩具居然因為這種不足道的事情被摧毀了?別以為這樣子就可以結束啊,粉頭髮的婊子,我要讓你受盡世間所有的恐怖之後,像牲口一樣被絞死……”
“要調整計劃嗎?”
卡歐裡希還保持著冷靜,那種玩世不恭的輕浮已經完全消失了。
“發動備份計劃,雖然不是最佳的,但好歹是基因序列組最接近的……安全起見,做個保險測試吧。”
“他的機體可是被對方斬得體無完膚呐,到哪裡去找適合的機體……喂,你該不會——”
“不是很好嗎?那架機體也是如同雙子一樣的存在吧。給悲憤的兄長為亡弟復仇不正是物盡其用嗎?”
“又要扮演壞叔叔嗎?不過,那個小哥可沒有他弟弟那麽多心思,恐怕不用多說什麽,他自己就知道應該做什麽了……”
“一定是非常讓人激動的再會,在充滿回憶的故國之土和充滿因緣之人盡情拋灑鮮血的再會。”
肯定之後是否定。
希望之後是絕望。
從中才能孕育出全新的“絕對秩序”——這一閃耀的新希望。
所以,新的肯定會在受眾的意識中更為堅定,新希望會被覺得更加耀眼。這就是所謂的“戲劇”。
####################
“真是超——厲害的機體啊,這下被別人說技不如人也沒辦法啦。”
西蒙茲的眼睛閃爍著不尋常的亮光,興奮的紅臉幾乎要貼上那堆鋼鐵磨蹭幾下。
——沒人會說你的。
不光是基拉和阿斯蘭,複數的人員有這樣的想法。
“這就是他為基拉和阿斯蘭設計的MS?”
瑪琉艦長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下不算很清晰,大家還是清楚她說的話。
“果然是走非主流路線的設計呢。”
近似無奈的語氣聽上去就像是苦笑,瑪琉的表情也確實很勉強。
沒人能在這種一片狼籍的戰場上開心的大笑,即使面前有兩台造型新穎、性能強大的MS——至少思維正常的人不會。
那三個巨型地下煙囪還在冒著黑煙,海岸線上堆滿了焦黑的殘骸,衝刷沙灘的紅色海潮不時卷起曾經屬於某人的物品或肢體,含鹽的海風中裹挾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這種環境之下,除了空虛惆悵外加沮喪,大家至多能慶幸一下自己還沒成為殘骸的一部分,但很多人連這種閑暇也沒有。
他們只是看著那三個巨大的地下煙囪發愣,不知該如何戰鬥下去的迷茫纏繞著思緒。
“說真的,到現在也說不清……不,應該說更說不清對那位局長的感觀了。”
各種感情交雜在瑪琉的臉上,身經百戰的艦長本不應露出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身為女性的那一面暫時佔據了多數。
應該恨那個少年嗎?他的發明如此深刻的影響著這場戰爭,近乎到了足以左右戰局的地步。而奧布——少年的出生地卻未能從中受惠,甚至遭到強烈的反噬。但客觀上,又是這個少年所提供的技術力量在關鍵時刻幫助奧布穩定了戰線。
兩支軍隊使用同一個人提供的技術,在這個技術天才的故鄉互相廝殺。真是充滿黑色幽默的冷笑話——就連這個都酷似羽·飛鳥冷嘲的面容。
技術本身並無善惡之分,問題是使用技術的人類。人們可以無數次的批評詛咒諾貝爾、哈恩、奧本海默、愛因斯坦,但從沒有一次放棄使用、製造炸彈和核武器。
那麽感謝他嗎?丹麥海峽的交戰中,那枚炸彈盡管聲勢驚人,但開始的部分卻是定向爆炸,周圍的空氣急劇膨脹讓Arch·Angel及周邊的海水迅速凍結,接著就在衝擊波的氣浪衝擊朝著格陵蘭的方向全速漂流,並最終在格陵蘭島最北端成功擱淺。而上述過程全被那枚超級炸彈耀眼的閃光所掩蓋,沒有被ZAFT所探知。
這絕對是人工干涉的結果,而且除了對那枚炸彈所有細節都了如指掌的人之外,沒有人能做到如此快速且不留痕跡的干涉。
但一想到Arch·Angel被收拾的如此徹底也是因為羽的努力工作,誰都沒有致謝的那個情緒。
剛剛到手的損失報告結束了短暫的感慨時間,看著那一串數字和名單,混合著空氣中可疑的烤肉味,瑪琉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渾濁的空氣。
近半數的MS被擊毀,軍事設施7成被毀,生產、維修各種軍械的地下工廠也被摧毀近4成,各種零部件、加工機械和熟練工人一起被火葬……唯一值得慶幸的只有對方刻意避開以及己方死守的緣故,市區並未受到破壞,市民的傷亡更是微乎其微。
唇齒微微顫抖著,軍服下的身體幾乎控制不住。良久,恍惚的長歎從瑪琉唇間泄露出來。
迎著混雜各種不淨氣味的海風站直了身體,瑪琉充滿痛苦及自豪的望著堆砌死亡的戰場,這樣的景色還會重複多少次呢?
“拉克絲他們剛才來聯絡了,因為國內的規模示威活動,大規模的登陸作戰可能會被無限期的擱置起來。奧布暫時安全了。”
像是肯定活著和死了的戰士們的努力,瑪琉以充滿鼓勁的喜悅說到:
“卡嘉莉很快也會公布克爾斯騰和議長的惡行,PLANT的暴政很快就會到頭了!”
像是受到某種熱情的鼓舞,戰士們的臉上再次出現了自信和掩飾不住的興奮,大家開始愉快的交流各種信息或是預測未來。
阿斯蘭和基拉也加入了歡悅的隊列,和周圍的人一起說笑著。
只是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拉克絲的行動得到了民眾的支持,ZAFT——不管是武裝親衛隊,還是國防軍也確實因此撤退,整個行動看上去沒有任何紕漏,狄蘭達爾的垮台只是個時間問題。
但就是覺得,一種詭異的遲滯感纏繞在心底,窺伺著這一張張笑臉。
奧布國立電視台大樓內的人們沒有閑心分享喜悅,每個人都在拚命的忙碌著。
不知出於何種目的,敵軍並沒有把這裡當做空襲重點目標,大樓內的設施完好無損,能夠繼續承擔對外播放的職能,但之前空襲對海底電纜之類的損壞卻無可避免,此刻卡嘉莉大人即將發表重要聲明,必須爭分奪秒的修複所有線路。
相比其他人,攝影師算是最輕松的了,那個帶著老式鴨舌帽的人把帽簷壓得很低,腦袋湊到攝像孔前讓人無法看清他的面孔,可能是在校準鏡頭吧,和其他人比起來,這家夥實在輕松的有些過分了。
調試完鏡頭的手探往衣兜,觸碰到一個冰涼精巧的金屬體,反射式的停頓了一下。
這裡是直播間,無論是從攝像效果還是防火考慮,吸煙都是被絕對禁止的。
搔搔被鴨舌帽蓋住的灰色短發,攝影師又把臉貼到了機器上面。
那雙正看著鏡頭裡的世界的眼睛充滿了陰鬱的灰色,閃動在瞳孔背後的黑色喜悅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還有3小時27分,全世界都將看到最華麗劇目的上演,顛覆價值觀和道德觀的超刺激劇目。超級——棒!)
衣兜中金屬物體傳來的觸感,讓攝影師的身體一陣喜悅的顫栗。
(沒有人可以逃離,沒有人。)
男子的嘴角如同蜘蛛鼓起的腹部上的那些花紋般扭曲了起來。
(努力掙扎吧,雜種們——)
卡爾·古斯塔夫施虐似的微笑了一下。
########################
一個少年的世界剛剛崩潰了。
真現在面無表情的坐在凌亂的床上,住艙門緊鎖著,沒有開燈的房間完全被黑暗籠罩。
突兀的——
“啊啊——”
像是要吐出什麽,嘴巴張了張。
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所以他只是歪著嘴角。
“呵呵——”
歪曲的嘴唇傳出痙攣般的聲音。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歪著身子緊貼著冰冷金屬艙壁的真開始發笑。沒有意義,沒有任何意義。只是為了笑而笑,只是這樣。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意識尚存。
所以真知道自己正在笑。
平日裡雖然不怎麽精心打理,但還算帥氣的頭髮不知是由於汗水還是潮濕,變得黏糊糊的。前發散亂在眉邊,像是被針扎似的不舒服。但依然不打算把頭髮給梳理一下,狂笑著。知道自己的模樣,知道卻無法停止。
所以真繼續笑。
半睜著病態的雙眼——毫無意義地狂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兄長,保護,英雄。
與想笑的衝動一起上湧的那類單詞閃過腦海。
何等膚淺。
曾經立下的誓言,為之奮鬥的目標,堵上性命也要做到的……
已經都沒有意義了,哪怕一點點的。
視線忽的掃到自己的手。
流著汗水沒有異常之處的十六歲少年的手掌。
可真卻看見了別的東西,他看見了。
“呵呵……啊,是血……是血呦……呵呵呵。”
視線之內的是一隻塗滿紅黑色的手掌。
記不起是什麽時候把手弄破了,也許是剛才摔東西的時候?
感覺不到痛,沒有那種火辣辣的感覺,只有徹骨的寒冷。
和這已經凝結的紅黑色物體有關聯的人已經沒有了——
“很不幸的通知你,凡爾納設計局局長……也就是令弟夫婦搭乘的穿梭機被不明身份的恐怖分子襲擊,當守備部隊到達時,隻發現穿梭機的殘骸,可以確認……”
16年……結束了……沒有了……最後的……
無法說出話語,無法組織詞匯,無法連接思緒。
那個黨衛軍旅隊長給他看過現場的照片,穿梭機被打的像塊半熔化的奶酪,各種雜物漂浮在看不出原來樣子的穿梭機四周,包括明顯可以看出像是肢體的東西。
人暴露在真空的宇宙中會如何?死亡的瞬間是何種痛苦?
真無法想象這些事情,他無法體認到當時羽的感覺。
無法想象,也正因為無法想象——所以恐怖也就無邊無際。
黑紅色的血液中浮現出人的面孔,真恍惚的雙眼中浮現出一張面孔。熟悉的,渴求的面孔沒有說話,只是沒有任何起伏的看著真——像是提問抑或苛責。
“啊啊——”
顫抖的雙手伸向那張面孔,帶著喜悅的顫抖伸了出去,癲狂的笑聲也停了下來。
什麽也抓不到,那裡只有黑暗的虛空,什麽也沒有。
一如自己的胞弟已被抹殺,自己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一個親人的事實。
剛才為止的懼怕、狂笑、喜悅如同偽裝似的——取而代之的冰冷之物塞滿真的心中,心中寒峭叢生。雜念飛到九霄雲外,轉變為某種單一的感情。
那是自殺者心中——被稱為絕望的東西,在無悲無喜、無好無壞的彼岸上的東西,條理與道理無從影響,僅僅是……作為事實在那裡存在。
單純的走投無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法抓住任何東西的少年像是不知停止哭泣的孩子般,慟哭不已。
(血緣的羈絆果然不是那麽容易跨過去的。)
想要伸手到上衣口裡掏煙,卻被對面的金發少年冷冷得瞪了一眼。
聳聳肩,卡歐裡希靠在門邊繼續盤點著:
比預料中更加動搖,真·飛鳥幾乎陷入崩潰。計劃中是否考慮到了這一點?
只有被逼入絕境,所有價值觀都被摧毀的話,人類才會悟透不受那些沒有實體之物所擺弄的方法。因為只有親自嘗過無路可走的滋味,才會明白道德觀或價值觀之類的東西不過是弱者的蠢言。
最快捷有效的手段當屬洗腦。
無聊的相互關系會產生躊躇,但當諸如愛情、友情及因此而產生的猶豫全部消抹掉之後。目的明確,機械般忠實執行的優秀道具便完成了。
不過……這也是一把副作用同樣強烈的雙刃劍。
通過洗腦完成人格改造的同時,極易引起思考停止。很多時候會做出忠實,但沒有判斷力的木偶。
僅僅做出一具提線木偶的話,無疑會浪費操作精力,是效率低下且沒有意義的。如果不是具備一定自主思考能力的人類,在殘酷的戰場上很快就會被消耗掉。
人格改造的極端教育有破壞真·飛鳥作為戰鬥駕駛資質的風險,所以不到最後一刻,沒有把他的人格給徹底摧毀的打算。
但好像有什麽偏差出現了。
精神軟弱與脆弱是不同的。
對軟弱的人,暴力、恐嚇就能讓其像家畜一樣俯首帖耳。
但脆弱的人不同。
若是施加超過必要的壓力,就會壞掉。
壞掉之後會自殺,會崩潰。
壞掉之後也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變成另一種東西後,目前為止束縛他的所有東西,都將被掙脫。就算長著同一張臉——但已是不同的人。
保護血緣聯系的彼此,守護狹小的生存空間——這種意識是構成這對雙胞胎人格的重大要素,同時也是根植於思考的價值觀。與瞬間性的恐懼不同,想要控制這些是非常困難的。
現在價值觀的基礎不複存在,已經構建到某種程度,名為真·飛鳥的人格幾乎被完全摧殘。
議長大人會不滿吧,本來預定是他的棋子,因為這種緊急狀況不得不舍棄由金發優等生執行的人格補完計劃,被匆匆忙忙的推上去面對那兩個頂級對手……
肯定是相當的不滿。
算了,不是需要關心的范疇。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果那個小哥無法發揮像弟弟一樣——打到上次大戰的兩大頂尖皇牌的“英雄”的作用。那麽包括議長和沃琳在內的上層部,就不得不啟動其他手段了,放棄他嗎?或者——
哭聲已經停止,差不多該準備了吧。
正了正領帶,艙門“唰”得撗移開了。
真的摸樣依然頹廢到會被軍法官拉走的那種樣子,但雷卻覺的那種寂靜莫名的違和。
莫名的平靜之後,真抬起了頭。
“還有可以出擊的機體嗎?Impulse?或者ZAKU什麽的?”
面無表情的語氣溫和,雷感覺自己的視線應該朝別的方向移動。
“有的吧?隨便什麽機體都行,能開槍能動就行了。”
無法與之直視,那溫柔的語氣只能讓人聯想起絕望和憤怒之類的負面情緒。
這樣崩潰的真,無法面對,甚至無法回答。
“令弟遺留的機體已經整備完畢……想要嗎?”
背後的卡歐裡希微笑著,鑲嵌著骷髏帽徽的軍帽下的面孔英俊挺拔,禮節方面的口氣與措詞毫無漏洞——然而這位青年的言語中總浮現著嘲弄他人般的不遜之色。他本人是否未注意到這點?或者說注意到了卻還故意為之?這些無從得知。
真的臉頰抽搐了一下,混雜憎惡、怒意、殺意、期待、偏執、渴望的眼神讓雷幾乎無法抑製住自己內心的顫抖。
#########################
Arch·Angel的格納庫許久沒有這樣擁擠了。
或者說,從未如此擁擠。
這艘船自下水之後就很少處於滿載狀態,接連兩次的大改裝讓艦船的自動化程度提高不少。所以空間一向很充裕。
由於地下整備所被炸飛和醫院人滿為患的關系,這艘“祥瑞”戰艦臨時客串起了上述兩個角色。因為船員大多有救難(或者說撈起友軍、難民)的經驗,處理起來也是輕車熟路。此刻也被弄得疲憊不堪。
各種聲音和氣味集中在封閉的狹小鋼鐵空間,讓人無論身心都感覺到莫大的壓力,僅僅只是看到堆在角落的小山一樣的各種肢體就足以讓一些心理脆弱的人徹底崩潰。
阿斯蘭和基拉的機體已經整備完畢,作為超級ACE戰鬥駕駛,他們能在待機室裡享受片刻的安寧,兩人沒有換掉身上的駕駛服,身體也沒放松,隨時可以登機出戰。
畢竟議長和黨衛軍全國總領袖的信用額度早就惡意透支導致破產了,即使部隊撤退到了領海外也繼續保持著包圍態勢,下一秒鍾或許就會發動全面的攻擊。
現在是緊要時刻,以黨衛軍全國總領袖一貫的強硬。說不定卡嘉莉剛開始發布公告,那邊就下達總攻命令,直接啟動“通天塔”(Towel·of·Babel)轟炸奧布……甚至別的什麽恐怖的事情都有可能。
那個人真的會這麽乾的。
反過來說,只要堅持過段時間,他們再也沒辦法對奧布出手,並且就此垮台。
一言以蔽之,這是奧布和PLANT的天王山(注解)。
平靜只是暫時的,阿斯蘭很快就打破了他。
“機體微調整都做完了嗎?”
一個很蹩腳的開始,但很適合作為關心的話題。畢竟某人可是開著微調整尚未完成的機體就衝進大氣層和一大票武裝親衛隊精銳死磕到現在。
“嗯,讓你操心了。”
基拉爽朗的一笑,和任何負面詞匯無關的純真成熟的笑容。
“你也真是亂來,當時看見你累癱在駕駛艙裡的樣子,大家都嚇壞了。”
“抱歉,當時看見奧布那副樣子實在沒辦法繼續等下去了,就先走一步了。”
“不是要責怪你啦,不過駕駛著那匹烈馬還能把包括Destiny在內的部隊打退,並且堅持到他們撤退——大吃一驚呐。”
“Destiny……應該是羽的兄長駕駛的吧?不知道是怎麽樣的人呢?”
“率直、衝動、倔強、不聽勸,經常會像小孩子一樣發脾氣的人,不過本性不壞,其實是個意外老實的家夥,完全想不出會是羽的哥哥的人。據說現在也是FAITH了。”
意外的相似,意外的不似,是人類還是雙胞胎的共性?
“現在有雷在身邊教唆他,恐怕遲早都會走上議長安排的命運吧?”
命運——這個詞匯在舌苔上翻滾了一番。
苦澀到難以言喻的地步。
對面的紫瞳散發著名為“理解”的視線。
像是苦笑般的,阿斯蘭揚起嘴角繼續說下去:
“議長、黨衛軍全國總領袖和雷都是連自我虛榮心和矜持都平淡的無視,忠實扮演自己角色的人。他們的話怎一聽都會覺得很很有道理,但事實上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順著阿斯蘭的話,基拉也說了起來。
“‘因為大家都堅持自己正確,所以爭鬥永無止息。為了世界不再有爭鬥,請大家消滅自私的想法。’議長他們的論點是這個吧?”
只要聚集到三人以上,就會發生爭鬥。這是人類的天性。
獨自一人會感到孤獨,兩個人便會為彼此的存在而喜悅,但是三個人的話,必定會形成一對二的派系爭鬥。多數派,必然會展開對少數派的迫害。
所以——
議長告訴大家:像是螞蟻或蜜蜂般,上情下達的命令體系,對人類社會來說是必要。
危險般凝聚的方向性與高度意志的集合體——與之伴生的個性排除與個人思想的停止。
讓人不寒而栗。
熒幕中斷了兩人的思考,量子訊號正在向全奧布乃至全世界傳遞一個聲音、一個訊息。
畫面上出現的是卡嘉莉堅決的表情。
不約而同的扣上頭盔,準備衝進各自的座機。
基拉的手指顫抖了一下,沒來由的驚懼在記憶深處聳動中。
“我是奧布聯合首長國的代表首長,卡嘉莉·尤拉·阿斯哈。”
卡嘉莉坐姿端正,語氣堅定,顯露著一國之主的威嚴端莊。
注視著電視上的她,阿斯蘭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心底又有小小的刺痛。
自暫時停火後,卡嘉莉就沒再來看他了。這次戰役令奧布失去多名閣僚,卡嘉莉八成又為了國事奔波,只怕連休息的時間也沒有。他能體諒——可是說真話,心裡確實有一絲寂寥。
轉過身想要走出待機室,進入駕駛艙待命,卻瞥見基拉依然呆在原地,臉也緊繃著。
紫瞳深處躍動著疑惑以及——
恐懼。
阿斯蘭不明白基拉這是怎麽了?再不快點登機的話,會影響到待會兒可能突然爆發的攻防戰的,難道是卡嘉莉身上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再度將目光瞥向熒幕上的卡嘉莉,阿斯蘭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今天,透過全世界的媒體,我想向日前要求我國引渡羅德·吉普列爾、同時以武力侵犯我國的PLANT最高評議會議長吉爾伯特·狄蘭達爾先生,表達我的看法……”
電視上,卡嘉麗正襟危坐,語調明晰,態度不卑不亢。阿斯蘭起初為了自己的心結而覺得有些忸怩,但見到她如此沉穩,便也放下心來。在基拉肩上拍了拍,微笑著提醒了他一下。
“狄蘭達爾議長曾經就LOGOS發表過聲明,內容的確極具震撼性。議長宣誓討伐LOGOS,創造沒有戰爭的世界——”
為自己某名奇妙的疑懼和因此發呆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基拉尷尬的笑笑,也轉過身去。
沒有什麽好擔心的,就算他們用冒牌的拉克絲發表對奧布的輿論攻擊,真正的拉克絲也可以順勢反擊,並且當PLANT上的同志掀起反旗時,對獨裁政府失去信任的民眾也會隨之揭竿而起,狄蘭達爾議長他們的日子就真的到頭了。
“處在當前的動亂局勢下,我身為從政者,或者基於一個人類的立場,都不得不承認,議長的理想確實令我向往。然而,那卻是——”
戰爭就要結束了,定然如此。
“COORDINATOR意欲消滅我等NATURAL的借口,對我國的侵略更是證明PLANT政府沒有任何和平的想法!在此以阿斯哈之名——”
震驚向電流一樣在身體內疾走,表情被驚懼整齊佔領的兩人從通道口衝回到熒幕下。
畫面上的無疑是卡嘉莉,臉上也還是堅毅的表情,但是眼睛不再朝氣蓬勃,細看會發現沒有焦距,只是如同機械玩偶般的空虛。
“瑪琉艦長,讓他們終止轉播!!”
接通頭盔內置通訊器,基拉發出咆哮似的悲鳴。
“阿斯蘭,快和我去電視台!!”
基拉絕不會忘記那種毫無生氣的空洞眼神,也絕不會忘了這世上存在能使人絕對服從、甚至做出完全顛覆其價值觀行為的技術。
——Orihalcon植入人體。
“為了蔚藍清靜的世界,殺光背叛奧布、歪曲世界、名為COORDINATOR的怪物!!”
“卡嘉莉是被操縱的——!!!”
竭盡全力的聲音從基拉的喉嚨裡被擰了出來。
#######################
“名單已經全部下發了吧?”
克爾斯騰看著熒幕上卡嘉莉掏出手槍射擊的畫面,事務性的平靜提問。沒開燈的房間裡看不清她的表情。
“這會兒應該已經到達每一個執行任務的部隊指揮官手裡了。”
不著邊際的和電腦玩著橋牌,卡歐裡希的回答及其肯定。
“讓人民法庭(Volksgerichtshof)庭長兼國家司法部國務秘書羅蘭·弗萊斯勒(Roland.Freiser)博士做下準備,我會向議長推舉他成為此次叛亂事件的審判長。”
“‘我們的維辛斯基(注解)’?不走正常司法程序了?”
關掉了橋牌的頁面,卡歐裡希語音裡完全沒有驚訝的成分。
“法庭要用閃電速度進行審判,判決在公開宣布後兩小時立即執行。要用絞刑——別講什麽慈悲。”
克爾斯騰冰涼的眼神和語氣無可置疑的宣示著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讓普勒岑塞(Plotzensee)監獄把死刑處決室裡的注射椅拿走,天花板上掛上幾個肉鉤子,鉤子上掛好鋼琴弦製成的絞索。”
“那樣的話,掙扎斷氣的過程會需要一點時間的。”
卡歐裡希只能聳聳肩,一點點、僅僅只是一點點的同情那些即將受難的人。
不僅僅是嘲諷,還帶著一點點惡毒的揶揄,克爾斯騰閉上眼睛數落著國內的密謀分子。
“如果他們不是那麽笨手笨腳,得手的幾率是很大的。如果我自己處在他們的位置,我絕不會采取如此愚蠢的做法。這些幼稚的笨蛋,為什麽不佔領電視台、電台和網絡服務器大樓,散布最卑鄙無恥的謊言?他們只是派人把守在後備軍總司令兼國防軍總司令部裝備處長官弗裡德裡希·弗洛姆(Friedrich.Fromm)的辦公室門口,卻聽憑他隨處走動給議長發送消息甚至打電話,而且他還可以繼續控制手下的大部分軍隊!他們甚至連老家夥的電話線都沒有切斷。手握這麽多王牌卻把事情搞砸了。真是一群雛兒!”
睜開眼睛,不再去想PLANT本土即將再次降臨的恐怖“長刀之夜”,瞥了眼畫面上已經被染成暗紅的演播室,黨衛軍全國總領袖歪了歪脖子。
“那架機體準備好了嗎?”
帶著從容,克爾斯騰臉上的微笑似乎微微深了些。
“追加的裝備已經調試完畢了……關於那個小哥的使用方法,再做一次確認嗎?”
“萊昂——”
僅是提醒,而非責備的長音。
“我知道。”
他聳了聳肩。
在這種殘酷的世界為逝去的生命歎息——不但於事無補,而且會沒完沒了。
目的只有一個。
不論犧牲多少,也要完成的最優先事項。
所以將其他都視為微不足道的小事給徹底忘記的冷酷也是必要的。
#####################
直徑約1.9公尺的球形駕駛艙內壁上,播放著周圍三百六十度全景式熒幕的影像。
纜線、儀器、鋼架、推車、整備士——
如果有興趣,連掉在地上的螺母上的字母也能放大到拳頭大小看清楚。從旁觀角度來看的話,就好像駕駛座漂浮在格納庫、人群和機器圍著自己運轉的感覺。 www.uukanshu.net但那並非實景,而是亮度、清晰度得到提高的虛擬影像。
頗為新奇的體驗,就算是一些老資格ACE也會為此興奮上好一陣子。
真沒有那種感覺。
黑暗、深沉,充滿了會吞噬存在感的虛無,這樣的感覺充斥周圍,冰冷的駕駛艙就像個鋼鐵的*。
無法從殘酷的世界和現實逃離,就算鑽進這個鐵棺材也無法躲避。
逃不掉,所以只能這麽做。
帶著近乎完全破罐破摔之後的心情,真湧起奇妙的自信。
沒有其他事要做,沒有其他事能做。沒有意義。那麽沒必要猶豫,哪怕再掙扎也不會有改變。別管有罪沒罪,別管是好是壞。既然無法選擇,就像個只會運轉的機械般,停止思考,完成任務就好了。
身體和心靈,感覺不到一點溫度。
紅色的瞳孔裡湧動的是對虛無的恐怖也一並俯視,冷靜透徹到無人敢直視的強烈殺意。
@@@@@@@@@@@@@@@@@@@@
注解:安德烈·維辛斯基在大清洗時期任蘇聯總檢察長,以著名的“刑法是階級鬥爭的工具”為據,協助斯大林剪除了大批老布爾什維克。
注解:天王山的典故出自日本戰國時期,明智光秀在本能寺之變後與羽柴秀吉決戰。天王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製高點,誰能搶先爬上,誰就能獲得勝利。結果是猴子的軍隊搶先爬上了天王山,明智光秀兵敗自殺。後來日本圍棋界較愛用這個詞,用來形容番棋決戰裡關鍵的一盤,現在被引申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