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謔，你這女娃倒是不錯。”名為薑墟的老人微微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身前眾人。

　　“前輩超凡脫俗，想必也不願意雙手染血。我若是將破解之法告知他們，後果前輩自己也是清楚的很。”

　　“不如前輩就收下小女的性命，然後讓我的同伴通過吧。”

　　林五兒其實是在賭。

　　賭贏了，她不用死，自己等人也是能順利達成目的。

　　賭輸了，一切都是無用功，腳下的薑師勢必會在天壇之下遭傅永等人的毒手，沈三水眾人認為他身懷異寶，估計也是凶多吉少。

　　不如死了算了。

　　所謂天人合一的破解之法，她也不知道到底有用沒用。畢竟自己也只是道聽途說。

　　包括林五兒的師門長輩在內的諸多修煉五指天機之高手，都未曾有人達到過天人合一這一步。

　　不然怎麽會盡數喪命於沈琅和其後的朝廷鷹犬之手?

　　而薑墟冥想三百年，哪裡不知道她的心思呢！

　　“老夫問問女娃，女娃就不怕這所謂的天人合一的破解之法，對老夫根本沒用?”

　　林五兒心頭一震，卻面不改色。

　　果然自己的每一道心思，在對方面前，都是昭然若揭。

　　突然，薑墟左手疾揚，五指大張，指尖射出無數銀白色的絲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了林五兒的體內。

　　眾人大驚，反應極快的張北一拳便是轟在了幾根絲線上。

　　但那絲線與細柔的外表完全不同，好像是金石所鑄，以點破面，張北收力不及，手上留下了指甲深的割痕。

　　張北吃痛回退，只見林五兒眼神渙散，好像變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人偶。

　　“我等敬你為長輩，才不再相逼。而前輩你欺人太甚，別怪我等以命相搏了！”

　　張北怒聲喝到，周圍的眾人也是各自擺起了架勢，一觸即發。

　　薑墟卻還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空氣中滿溢的敵意不存在一樣。

　　還未等張北等人動手，空中的絲線已經消弭於無形，薑墟甩了甩衣袖，整了整抬手間折起的皺褶，閉上雙眼不再言語了。

　　林五兒雙眼也是恢復了神采，眉頭微皺。

　　體內的狂暴的元氣已然是被薑墟盡數消除乾淨。

　　但對方也通過這個行為表達了立場。

　　軟的沒用，硬的奉陪。

　　以前曾聽薑師說起，整個薑家，最疼愛他的，便是這老祖宗了。

　　薑師出生之時，母親受了很大驚嚇，提前生產。

　　結果血崩殞命，留下獨子薑師。

　　之後薑澄的小妾就成了薑師的母親，雖然對他也是照顧有加，視如己出，但是薑師總覺得之間有隔閡。

　　可能是單方面的隔閡，二娘對自己可以說是相當好了，但是自幼早熟的薑師一直都抱有一絲愧意。

　　本無血親，受之有愧。

　　而父親也是更加偏愛驚才絕豔的大哥。

　　三弟出生之後，也是相當溺愛。

　　雖然薑師母親的身死純屬意外，但薑澄心裡要是完全沒有些別扭的話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薑師也是十分“爭氣”，自幼不慕功名，天天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極少回家。

　　久而久之，尚書府上下都開始不怎麽待見這個二公子了。

　　而只有老祖宗，會在薑師玩鬧歸家時，傳音讓他去後院住處，不住嘮叨。

　　薑師也會厭煩，但這種嘮叨是他在這家中唯一心安理得的溫暖了。

　　他深知母親的死，讓大哥、父親，包括與她情同姐妹的二娘，都是傷心異常。

　　雖然眾人都珍愛他，但他心裡始終過意不去。

　　或許也是太愛自己的家人了吧。

　　而現在這老祖宗薑墟，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哪像是薑師口中如同家中老母一樣嘮叨慈愛的形象。

　　“多謝前輩搭救。”

　　再怎麽樣，對方還是救了自己一命，起碼的感謝還是要有的。

　　“你等且過來，都受我一掌，然後速速退去。”

　　大家都被老人的話震驚了，這老匹夫，非但不讓路，竟還提出如此無禮的要求！

　　“前輩……”

　　未等林五兒開口，薑墟陡然睜眼，身上衣裳無風自動，眾人隻覺得突然從半夜平靜的院落，被轉移到了風浪大作的海上。

　　而自己腳下視為唯一依仗的小舟，在風暴中搖搖欲墜，行將崩壞。

　　“你們可知道，師小子惹下了多大的麻煩！”

　　老者聲音不大，但卻振聾發聵。

　　張北等人隻覺得耳膜生疼，但覺得全身氣機被鎖定，若是輕舉妄動，必定會被格殺當場。

　　“薑家祖訓不得習武，天京之外不會真的都覺得是薑家以文見長，這是文人祖宗留下來的酸腐規矩吧！”

　　“上一個違背祖訓的人就是老夫！老夫面壁三百年， 是為了什麽?”

　　“違背祖訓，而天下大亂。改朝換代，民不聊生！”

　　“我闖蕩江湖之時，曾在不如歸島留下後人，而也是因為我，他們在大臨被滿門盡屠！”

　　“薑家武子，天地寶印，都當覆滅在這地宮之中！”

　　老者越說越激動，而眾人也是愈發呼吸困難。

　　林五兒艱難地吸了一口氣，略微閉目，總算是湊齊一句話的力氣，吃力地說:“舍一人而救天下之人，和舍天下之人而救一人，有什麽區別！”

　　“你知道天地寶印、薑家武子會讓天下生靈塗炭、家破人亡，那你可曾想過，薑家武子若是死了，他的父母兄弟可會傷心?”

　　“天地寶印本是沈琅所造之孽，沈三水所受本就是無妄之災。況且就算他這樣的孤子，也有親愛之人。他死了，他們怎麽辦?”

　　“你以為你自行正義，不過行的是自私的贖罪之事！”

　　說完，林五兒就覺得咽喉被用力扼住，已然是無法呼吸了。

　　“你等進天京之時，就已經被禁衛三軍盯上了。雖然狼影那幫崽子進不了薑家大院，但你們若是在此消失，亦或是毫發無損得出去，對薑家對你們都沒有好處。”

　　說完，右手繼續維持鎖喉，左手連彈，張北等人隻覺胸前被重錘迫擊，都是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你們可以滾了。”

　　左手輕揚，除了林五兒的眾人，便是被拋飛出了後牆。

　　而林五兒窒息之間，逐漸失去了意識。

　　最後一眼，隻覺得今晚的月相，像極了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