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月的第一天，聶凡背著藥筐推門而出的時候，心神微動，經年充斥在白霧山附近的濃霧這一日竟然淡薄了許多，聶凡甚至能模糊地望見白霧籠罩中的山巔輪廓。
　　這是聶凡駐足此處從未見過的。
　　等到他行至村口的時候，發現那裡比往常多了數十道陌生的背影，此刻分成三隊相互遠遠觀望。
　　在這之外，進山要道上還駐留著一些村子裡的土著，此刻都顯得有些鬱悶，往常來說這個點他們早就已經忙活起來。
　　劍仙山，宇都宮，正氣盟都來齊了，聶凡從中一眼便望見宇都宮三大師之一的無鏡大師以及領著的宇都宮紫怨應紅獅兩人。
　　正氣盟這一次的領事人有些面生，年歲中等，面龐白淨長須稀疏，唯有一雙眼睛格外晶亮。
　　倒是他領著的年輕人聶凡卻認識，正氣盟黑旗盟主趙靈王之子趙漢庭，之前在宇都宮金頂也見過一面。
　　反而是白霧城地主身份的劍仙山只有弟子把守站位，其中也有聶凡的老熟人，薑七夜。
　　聶凡低著頭繼續前行，因為有小白龍寄附身體，聶凡可以借助小白龍的龍鱗圖騰之力任意改變肉身脈理結構，一張臉自然不在話下，所以宇都宮的易容術也就再無必要。
　　“喂！今日封山，無關人不得進入！”
　　還未走近，便有劍仙山的弟子站出來出身喝止聶凡。
　　“我是采藥人，平日裡都要進山采藥的，今天為什麽進不得?”
　　聶凡抬著頭倔強抗議道。
　　“不讓進就是不讓進，再囉嗦一句後果自負！”
　　守衛也沒有半分好臉色。
　　“鐵娃子，你不要命了，仙人說不進咱不進就是了，少采一天藥又餓不死人！”
　　聶凡還要爭辯之時，道口的土著當中竄出來一位老藥農，拉著聶凡的胳膊便往土著群拖，面上還笑呵呵地衝著劍仙山的守衛招呼著。
　　“樊大叔！既然進不了山那我們還呆在這兒幹嘛?”
　　聶凡不滿地發著牢騷，這些時日他隱姓埋名混在村子裡，這些土著知道聶凡孤身一人而且年紀小，對他頗多照顧，時日一久相熟起來，也就不將聶凡看作外人。
　　“不曉得，來的人仙人不讓進也不讓走，只能等著唄！”
　　樊大叔搖了搖頭，將身軀縮進人群。
　　到了最後聶凡也只能滿臉晦氣地蹲在土著群裡。
　　“劍仙山的同道，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為何遲遲不見白劍仙，可別誤了進山的時辰！”
　　半晌之後，就連正氣盟的領事人也有些不耐煩起來。
　　“宇文城主，稍安勿躁，白大人只是去辦點事情，一定會在約定時間前回來的。”
　　劍仙山門人答覆道。
　　土著群中的聶凡心中一動，正氣盟轄製之下一十九城，但城主之尊卻有二十人，當中還的確有一位宇文城主，便是那多出來的一位，此人並不統治十九城中任何一城，但正氣盟內除了主城大陽城和兩大副城之外所到任何一城都能行駛城主之權。
　　宇文惑！
　　正氣盟內地位超然的一人。
　　又是苦等了半個時辰，宇文惑細長的雙目漸漸眯起。
　　“哈哈…讓諸位久等了，白某人實在抱歉！”
　　驀然間，人未至聲先臨，道口外劍鳴滌蕩，而後飛來白浮屠劍仙之身，正笑著向宇文惑和無鏡大師拱手致歉。
　　“浮屠劍仙就連赴約也要踩著點，當真是日理萬機片刻都耽誤不得，哪裡像我們這些閑人懶散慣了…”
　　宇文惑笑道。
　　“宇文城主莫要陰陽怪氣，白霧山雖然說一向由我們三家監管，但不管怎麽說這白霧城還是分屬我劍仙山領地，白某人如何行事就不勞宇文城主費心。”
　　白浮屠不鹹不淡地回應道。
　　“好了，既然我們來此都是為了同一件事，又何必再生這些無謂的口舌之爭，還是按照約定進山吧！”
　　無鏡大師出來圓場。
　　“大師高見。”
　　白浮屠拱了拱手，而後轉身看向道口蹲著的土著，“你們當中誰對白霧山的地形最熟悉?”
　　土著們相互張望都沒敢說話。
　　到了最後還是樊大叔弓著身子站起來試探著道，“回稟仙人，老叟自小就在白霧山下長大，這一輩子都靠進山采藥為生，哪座峰上長什麽藥草，哪條深澗裡盤著什麽獸，這裡的人沒有比我更清楚的了，只不過白霧山大得很，老叟趟了一輩子也沒進得去深處。”
　　“白霧結界若是連你這等凡人都能穿過，那我三家這幾十年來的心血豈不是一場笑話。”
　　白浮屠冷笑一聲，“既然你說你對白霧山的一草一木了若指掌，那我問你有沒有見過一條黑河?”
　　樊大叔雙眼一張，面容驚駭道，“仙人也知道這條鬼河?”
　　白浮屠一怔，“鬼河?”
　　“可不是，那條黑色大河詭異著呢，老叟這一輩子也只見過這麽一條自下而上逆流的大河，陰氣森森的，說是鬼河一點也不奇怪。”
　　樊大叔似乎心有余悸，“我的一個老夥計便是栽了進去就再也沒回來…”
　　白浮屠難掩興奮之色， “你果然知道！快帶我們去！”
　　樊大叔一聽頓時拚命搖頭，“仙人啊，這條河怪著呢，它並非固定一處，我這一輩子也只見過它三次，三次都是在白霧山的不同方位，而且凡是這條怪河流過的地方都是白霧山上的大凶之地，老叟家裡還有一個殘廢的兒子要養，懇求仙人大發慈悲啊！”
　　樊大叔撲騰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口中嗚哇求告。
　　“你是說這條黑河的河道一直在變?”
　　白浮屠根本不顧樊大叔的哭求之聲。
　　“真的啊仙人，老叟萬萬不敢蒙騙仙人。”
　　白浮屠又急忙問道，“你上一次見到這條黑河是什麽時候，又在哪兒?”
　　樊大叔抬手摸了摸後腦才道，“最後一次是半年前，就在鬼哭淵那邊…”
　　“很好！我要你帶我們去！”
　　白浮屠雙眸乍亮。
　　樊大叔身子一軟，鬼哭淵是白霧山上最凶之地，幾十年來凡是靠近之人無一生還，他去給仙人指路無異於白白送命，他死了不要緊，但家裡癱在床上的兒子也就活不了了。
　　“仙人…”
　　樊大叔還想開口求情，但望見白浮屠的面龐之後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等一等！”
　　土著群裡，畏畏縮縮的土著之中聶凡直起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