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之下,聶凡含著笑望向鬼哭淵,似乎在和這座深淵淺聲交談著,但沒有任何回應,隨著白浮屠等人墜入鬼河之後,黑色潮流重歸平寂,依然靜靜地流淌著。
下一刻,聶凡放開懷抱身子前傾,而後直接扎進了深淵。
白浮屠等人在黑暗的沉淪中走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似乎站在了另一片天地間,一座與鬼哭淵生不起半分聯系的世界。
這裡光輝明堂,山水伴生,儼然一處世外桃源,小峰層起,溝壑連連,青木綠樹遍地開花,如畫中筆墨勾勒點綴成的。
更引人矚目的是,在這片神奇的空間內也流淌著一條漆黑如墨的大河,與眾人之前在鬼哭淵上所望見的那條似乎找不出一丁點差別。
而到了最後,白浮屠等人也將目光鎖定在這片世界的中心,那裡濃霧繚繞,但隱隱約約可以看得見一座廟宇殿堂的模糊輪廓,還有從霧中伸出來的一方簷角,上面趴著一隻形似蟾蜍卻是獅頭的小獸雕塑,此刻正張著嘴雙目空洞地望向這片世界的遠方。
“劍宗!”
白浮屠心神劇震,一時間都顧不得遮掩面色,劍仙山這三十年來的心血終究沒有白費。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方世界應該便是當年張苦禪留下的那副絕筆之作所造出來的畫中空間吧…”
宇文惑目光微微迷離,似乎有所追溯。
張苦禪這個名字一落地,無鏡大師提拿拂塵的手指禁不住輕輕一顫,頓了會兒才吐息道,“正是那副張氏祠堂,若非浮屠劍仙破了畫外禁製,就算我們追查到那人的行蹤,也只能和他隔岸相望。”
“當初白霧城憑空出現,我宗便有所懷疑,這些年宗內更是布謀許久,但一直按兵不動,便是等待有朝一日能夠將那忤逆之人擒拿住,如今萬事俱備合我三家之力深入白霧山絕不容許有所差池。”
白浮屠見到小獸雕塑之後愈加堅定心志。
宇文惑頷首,而後看向濃霧當中的殿堂道,“那座廟堂應該就是張氏祠堂吧。”
白浮屠冷聲道,“當年張苦禪臨終遺言,非是張氏族人若有闖入者必遭滅頂之災,我倒要看看他如今屍骨都未能保留,就算當初掛著海王閣客卿的名號,又能奈我何。”
“自張苦禪死後,這副張氏祠堂便下落不明,再出世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是被其遺腹子掌控在手中,但也只是匆匆一瞥,很快便又隨著張…那人的消聲覓跡再次不知所蹤,如今竟然真是藏在這白霧山中。”
無鏡大師搖頭歎息,張苦禪與宇都宮劍仙山正氣盟三宗有世仇,個中恩怨難以洗清,此人可謂絕頂奇才,幼時出走東海,六十年後歸來之時已是海王閣客卿,海王國當世陣法禁製道冉冉升起的新星,尤其是一手丹青化玄玄的絕技簡直令人驚歎,可惜最終的結局還是逃不過宿命,他的死雖然不是三宗直接出手,但也難以理清剪斷。
“這一次可不會再讓他逃掉!”
白浮屠當先而起,人字劍開路向廟宇所在之處疾馳而去。
無鏡大師和宇文惑也收斂心情渡空橫掠,其後三宗弟子門人緊緊跟隨。
聶凡眼前重開光明的時候便發現自己處於一座奇妙空間之內,他心生戒備,打量著四遭,眉頭漸漸皺起,到了最後目光落在了遠處的黑色鬼河之上。
“鬼河?”
聶凡心頭微微一頓,眼前這一幕有些出乎意料,他念頭紛至。
“前世我也只知道宇都宮紫怨得到霧獸遺澤,其中究竟我也並不詳知,只聽宇都宮紫怨說過霧獸並非是獸,而是一個與三宗有莫大關聯的人。”
正氣盟劍仙山宇都宮三宗對這次行動封鎖嚴密,外人根本不知曉,聶凡雖然擁有一世先知的能力,但也不可能事事通曉。
“那個是…”
驀然間聶凡瞳孔一縮,他望見了白霧當中的那座廟宇,還有簷角趴著的那隻小獸。
“吞劍怪!”
聶凡驚呼出聲,小獸的形狀面貌活脫脫與東海三大靈種之一的吞劍怪分毫無差,只是個頭縮略了千百倍而已。
“劍仙山的豐碑雕塑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吞劍怪與宇都宮的大德黿五毒門的聖獸合稱東海三大靈種,眼前這座雕塑可並非尋常塑像,而是吞劍怪的千年遺蛻,可以說是吞劍怪的另一幅肉身軀殼。
吞劍怪居於藏劍池底,千年來劍仙山無數先輩都將自己的傳承名劍投入其中,這些名劍都承載著各自主人的參悟一生的劍道真諦,無一不是在為吞劍怪喂劍養劍。
吞劍怪的遺蛻乃是其吸取萬千劍道蛻落的劍意實體,更是劍仙山人人信仰的劍道豐碑!
“宇都宮紫怨!”
聶凡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到宇都宮紫怨,只有她才能接近霧獸。
而且在未進入黑色鬼河之前,憑借天神功的妙處他便隱約感受到自己與白浮屠等人的行跡此地的主人早就有所覺察, 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注視之下展開。
聶凡斂息向著廟宇摸索過去,那裡似乎已經弄出動靜,原本平靜如水的霧海此刻也翻滾湧動起來,時而爆發,時而收攏,而霧海當中的那座廟宇的真形也一點點顯現出來。
慢慢地更近了,聶凡已經能看到白浮屠這些人,他將自己的氣息壓製得幾近於無,抬頭望去,遠空之上,無鏡大師手揮拂塵將漫天的霧海打散,宇文惑袖口大開,鯨吞一般將滾滾霧氣吸噬而盡。
白浮屠雙手負在身後踏劍而立,冷冷注視著任憑霧海激蕩依然巋然不動的廟宇,他身後的劍仙山弟子操控劍陣,霧海之中百劍穿梭攪動,無一處可得平靜。
而在霧海邊緣,廟宇之外,一個中年模樣的漢子正雙手插袖目無表情地望著這一切,漢子面目粗獷,形象樸素,倒是與世俗的莊稼漢無異。
白霧終究散盡,廟宇也再無遮攔顯露在所有人的面前,是一座平平無奇的祠堂,青磚紅瓦,無任何奪目的光彩,只有中間橫著的那塊匾額稍稍亮堂些,能夠讓人看得清上面書著的四個字。
張氏祠堂。
“張凌仙!”
白浮屠朝著祠堂奮身呐喊。
遠處的聶凡雙眸一縮,這個名字一出來,他終於知道吞劍怪的遺蛻為何會在這裡。
天地人三字劍之外,仙劍,張凌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