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塊血紅色的寶石，銀白色的鏈條穿過它，掛在關士義的胸前，項鏈看起來簡單卻讓人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

　　關士義生怕被人多看一眼似的，抓著它，閉著眼睛:“天道予人靈魂智慧，因無知而不知天道，因不知天道而不從天道，因無知故愚昧，愚昧即是拒絕天道，愚昧即是違背天道，與愚昧無須溝通，唯有結果可以讓愚昧醒悟，以利劍給予愚昧應得的果，在消散的瞬間醒悟吧，接受天道的凝視吧，從凝視中看見自己的愚昧吧，以天道之名，終結就是開始。”

　　哢嚓，身後的門打開。

　　他睜開眼睛，把胸前的項鏈放進衣服裡，轉過身。他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面前，這扇落地窗讓房間裡跟外面一樣明亮，角落一絲陰影都沒有。

　　在這片明亮中，衛志辰看著他，露出悲傷和慨然，歎了一口氣，把門關上。

　　這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氣氛變成酒一樣，酒越老越香，那是經歷漫長的時間的洗禮才會有的，他們有相同的回憶，長時間相同的回憶。

　　尤其關於斷血壁壘。

　　關士義離開落地窗，在桌子旁邊坐下:“幾年不見了。”

　　衛志辰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從這裡開始幾年後至今就再沒有見過。”

　　幾年前蒼白死神突然出現在斷血壁壘，然後衛志辰就被調離關士義身邊至今。

　　關士義點頭:“你變了不少。”

　　衛志辰不否認:“你依舊沒變。”

　　關士義還是點頭:“你現在能獨當一面了。”

　　衛志辰停了一下，恍若回到幾年前相同的地方，他現在確實身處幾年前的地方:“因為只有我們幾個活下來。”

　　能在幾年前那場災難中活下來的都不是一般人，個個都是獨當一面的料子，造就那場災難的就是蒼白死神。

　　關士義還是沒變，哪怕經歷了那場死神帶來的災難依舊沒有變，因為沒變所以沒有什麽感慨，都沒變，感慨什麽:“你怎麽跟他們在一起?”

　　衛志辰清一下嗓子，路上已經整理過，現在還是再次進行整理思路:“說起來你絕對不信。”

　　關士義無動於衷，在蒼白死神面前沒有什麽能讓人提神的。

　　衛志辰開始講述，隱藏掉了關於翟離星的一切:“等我醒來就看到了他們，只有我們幾個活下來，是那個身染者在爆炸之前把我們救走了，他和蘭芝琦他們的交易合作我問了也不知道。”

　　果然完全沒有引起關士義哪怕丁點的興趣，見過蒼白死神，尤其在蒼白死神手中活下來之後，一切都索然無味。

　　如果講述的人不是衛志辰恐怕關士義早就叫對方滾蛋了，這麽無聊的事浪費他時間。

　　因此關士義從頭到尾魂不守舍，不知道有沒在聽:“哼，一隻小蟲子讓你們變成這樣，我太高估柏憶生了，你怎麽看那個身染者?”

　　小蟲子，那是刁逍笑。

　　衛志辰聳聳肩:“不知道。”

　　關士義似乎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那個東西有問題，但問題在哪卻總也抓不到，甚至察覺不到，絕對有問題，但問題到底在哪?”

　　衛志辰張張嘴，抱歉，那個東西其實是天選者啊，你這樣稱呼他會不會遭天譴?

　　但他說:“沒有進展嗎?”

　　關士義的注意力沒有在，懶得搖頭:“沒有，找不到。”

　　衛志辰在心裡做過很多次排練，還是有點緊張，這位曾經的上司一直給他莫名的無法抵抗的壓迫感，

哪怕現在依舊如此:“我聽說天機部的人都來了，也是沒有結果嗎?”　　從他開始講述時起，關士義就已經逐漸對他的故事失去興趣，講完之後更完全無視他自顧自在沉思。這不是冷落，兩個人以前就是這樣，關士義一直是他的上司已經習慣了，難道上司思考問題要對部下說你等等我想東西嗎?

　　就算不是上級下級關系，好朋友之間也會這樣，突然想到什麽就專心想了，並非是故意冷落你，朋友當然也知道。

　　漫長的沉默。

　　關士義深沉地換一口氣，目光飄忽不定:“不對頭，他們對那東西的態度似乎有點不對頭。”

　　如果彼此是合作交易的關系，是不是過於和善?甚至超越了和善，更何況那東西是身染者啊。

　　衛志辰已經很努力了，像他這麽耿直的人要演戲很難，但他答應過會辦到，所以裝起不安還真的挺不安:“老實說，我對那個身染者也感到好奇，覺得他有問題，但礙於蘭芝琦我也沒辦法，不然直接逼問他了。”

　　關士義否定:“不，你別惹她。”

　　衛志辰點頭，壓低聲音:“她好像很看重他，一個身染者到底有什麽價值讓她這麽看重，連柏憶生都不方便管她，看來真的有點價值，老實說，身為天劍宮的天從者我一路上忍得太久了，有沒有辦法不通過逼問也能知道?”

　　關士義就在想這個問題。

　　衛志辰咬牙，硬著頭皮:“既然天機部的人也在這裡，就讓他們試試，以他們的技術應該能從他身上知道點什麽，否則看著那個身染者在眼前晃來晃去難受死人了。 ”

　　關士義目光慢慢移動，停在衛志辰臉上。

　　衛志辰緊張得不敢動。

　　一會，關士義沒有移開視線:“你也這麽想?”

　　衛志辰點頭:“我可以試試單獨把他引出來，希望天機部的人辦事效率足夠快。”

　　關士義一開始就在考慮這個辦法，身為天劍宮的人他們的本能讓他們難受，殺不了，那就拆開看看滿足一下本能:“天機部的效率永遠是天之領域最快的。”

　　他終於移開視線，望著落地窗外的景色:“唯獨這一次幾年裡毫無進展，是五百年裡效率最慢的一次。”

　　衛志辰趁他沒盯著自己連忙暗中擦汗，大松一口氣:“蒼白死神，大概是五百年來首位對天之領域造成災難性打擊和最具威脅的墮落者了。”

　　關士義恍若又身處當年，嘴裡喃喃:“還不止如此。”

　　還不止如此，那是一名全能型墮落者。

　　衛志辰只看到那個人一面就被打暈，沒有關士義的話早就死，由於封鎖命令關士義沒有告訴他蒼白死神是全能型。

　　墮落者出現全能型那意味著什麽?全能型，通達天道的必備條件，被認為妄圖取代天道的黑空領域出現了全能型的墮落者，那意味著什麽?

　　蒼白死神的存在必須被封鎖，不僅僅會引起恐慌，更因為天之領域自身現在已經恐慌了。

　　衛志辰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白天那聲慘叫……。”

　　關士義沒有動，依舊看著落地窗外，沒有看他。

　　衛志辰出去，關上門，那聲慘叫在封鎖命令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