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二毛!”
二毛睡得正香,被這聲音煩得不行,乾脆用被子蓋住頭,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砰!”門一下子被踹開,錢胖子氣呼呼地走進來,直接就把二毛身上的被子給掀飛了。
“誰啊?!”二毛有點懵圈,睡眼朦朧。
“還睡呢!再睡我給你澆一盆冷水!”錢胖子惡狠狠道。
“別!”二毛一個激靈跳起來,站在牆角,
“你給我下來!”錢胖子喝道。
二毛哆哆嗦嗦地下了床,這時候才有些清醒了,“不對啊,胖哥,我沒招惹你啊?”
“我問你,大勇是怎麽回事兒?”錢胖子問道。
“大勇?”二毛撓著光禿禿的大腿,“大勇沒事兒啊?”
“你要不要再想想?”錢胖子冷聲道,他平時都是笑眯眯的,嚴肅起來還挺嚇人的。
“我想,我想想!”二毛顫聲道。
“嗯?”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見錢胖子準備端臉盆,二毛立馬大聲道。
錢胖子停住腳步,“趕緊說!”
“大勇說他缺錢,就把我手上的票據都接過去了,自己去大柳樹撂攤兒去了。”二毛牙一咬,死道友不死貧道,大勇哥對不住了!
“不是讓你們收手嗎?他怎麽還去鬼市了?”錢胖子沒好氣地問道。
“不關我事兒啊,我當時手上糧票什麽的都快賣光了,都準備收攤子了,大勇一個勁兒地求我,我反對沒有成功啊!”二毛道。
錢胖子皺著眉,“每個月三十還不夠他花嗎?他怎麽還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好像家裡有什麽事兒,缺錢的厲害。”二毛道。
“你先下來,把褲子穿上!”錢胖子看他穿著褲衩子,縮在牆角的樣子就來氣,“他家裡缺錢怎麽不跟三爺申請啊,幾百塊錢幹什麽不夠啊?”
“我也勸了,可他好像有什麽難言之隱,不肯去,也不肯說原因。”二毛摸索著下了床,穿上褲子。
“這麽回事兒。”錢胖子有些煩躁,“大勇現在人在哪兒呢?”
“在家呢吧?”二毛道。
“他家我去過了,他媽說他昨晚出門就沒回去,不然我能來找你?”錢胖子道。
“不能夠啊?”二毛疑惑道:“平時他都是收了攤子,就回家睡覺啊?”
“你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二毛急道:“我真不知道!我知道肯定就說了!”
“那他能去哪兒啊?”錢胖子又撓著頭髮。
“可能去哪兒吃早飯去了吧。”二毛猜測道。
“胡扯,現在都幾點了,吃中飯還差不多,吃早飯?”錢胖子嗤之以鼻。
“那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呀!”二毛道。
“趕緊起來!咱們一塊兒出去找找!”錢胖子一揮手催促道。
二毛有些不情願,“興許大勇到誰家貓著去了吧,到時候自個兒就回家了,犯不著去找他吧?”
“你是睡傻了吧?”錢胖子罵道:“大勇不挨家肯定要跟他媽說,現在連他媽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你覺得正常嗎?”
二毛這才理清了思路,大勇他爸死得早,他媽一手把他姐弟倆拉扯大,大勇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回了家在他媽面前就是個乖寶寶。出門打招呼,回家馬上請安,簡直就是個大孝子。
所以誰出門刷夜都算是正常,就大勇不會,就是再晚,他都會回家。現在他媽一夜沒有見到他,十有八九是出事兒了。
這樣一想二毛也出了一頭的汗。
見二毛想明白了,錢胖子徑直出了門,蹬上自行車就走了。
“等等我,胖哥,我們一塊兒去找找!”二毛一邊往門外跑,一邊穿著鞋子。
······
“躍民,城裡都找遍了,還是沒找到大勇。”錢胖子氣喘籲籲道,抱起桌上的茶壺就往嘴裡倒。
“王榮他們幾個呢,情況怎麽樣?”鍾躍民問道。
“凡是大勇認識的人,咱們都去找了,這些人也都幫忙去找了,都沒找到。”錢胖子直搖頭。
鍾躍民也犯了愁,他下午剛回來,就聽到何大勇失蹤的消息,發動所有人都去找,他在侯三這兒坐鎮,等著各個方向的消息。
他眯著眼睛,皺著眉頭,來來回回地走著。
“胖子,姚文那邊情況怎麽樣?你派人盯著了嗎?”鍾躍民突然站定問道。
“姚文?”錢胖子還沒反應過來,“我派人盯著了呀?大勇的事兒也是有人報告了我才知道的。”
“趕緊把盯梢的讓你找來,問問最近姚文他們一夥兒人在幹什麽。”鍾躍民吩咐道。
“你是說姚文······”錢胖子恍然大悟,衝出門去,“我剁了他們丫的!”
“回來!”鍾躍民喝道,“你去幹什麽?”
“這事兒明擺著肯定是姚文那幫王八蛋乾的!我帶人直接找上門,把大勇就回來!”錢胖子氣憤道。
“這都是咱們猜的,到時候姚文一推四五六,你能怎麽著?”鍾躍民問道。
錢胖子道:“他們要是不肯承認,我就打到他們說為止!”
“這兩年你脾氣倒是不小啊!”鍾躍民冷笑道:“你這樣找上門去,你覺得姚文能沒有準備?”
“又準備又能怎麽樣?我帶著人去,他們人還能有我多?”錢胖子不服氣道。
“他幹嘛要跟你比人多?”鍾躍民道:“你忘了他家裡是幹什麽的了?他二伯是警察!他只要派兩個人守著,到時候就能把你們全送進去!”
錢胖子語詰,“那你說該怎麽辦?”
“趕緊把你安排去丁少的人找來!”鍾躍民道。
“哎。”錢胖子應了一聲就出了門兒。
鍾躍民也鬱悶地拿起茶壺想要喝水,一想起錢胖子抱著茶壺對著嘴喝的,就又放了下來。
小手趕緊拿過水壺,“我去給你洗洗,重新沏茶,一會兒就好。”
鍾躍民隻好坐著,等著小手重新倒了茶來。
“來了,來了~”錢胖子去而複返,還攙著一個人。
鍾躍民一瞧,錢胖子攙著的人就是何大勇,只是一身的泥和水,讓人看不出他本來的面目。
“怎麽了這是?”鍾躍民跨上前去,“怎麽弄成這樣兒?!”
“大勇被人害了,是我從河裡把他給救回來的。”跟著何大勇一塊兒回來的老頭道,“趕緊找兩身衣裳,讓我們換了吧。”
“對對!”鍾躍民立馬轉頭對小手道:“小手,趕緊找兩套衣服來。”
小手也知道情況緊急,立馬放下茶壺,跑去翻箱倒櫃。
何大勇嘴唇烏紫,抱著胳膊直哆嗦。
鍾躍民和錢胖子把他抬上炕,七手八腳地扒掉他身上的濕衣服,連個褲衩都不留。
“躍民哥,衣服來了。”小手把衣服遞給鍾躍民,有點不好意思看赤身裸體的何大勇。
“都男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錢胖子笑道。
“男的也不能赤身相對啊!”小手紅著臉反駁。
鍾躍民道:“行了,胖子你就別逗小手了,趕緊給大勇把衣服穿上吧!”
然後又對小手道:“另外一套衣服給那個大爺,讓他換上吧。”
小手如釋負重,應了一身,趕緊給老大爺送衣服去了。
鍾躍民和錢胖子給何大勇穿上衣服,可何大勇還是剛才那副哆嗦的樣子。
“這怎麽辦哪?”錢胖子急道,“這大熱天掉到河裡也不至於冷成這樣兒啊?!”
“他不是冷的,是受了驚,估計在水裡半條命都沒了。”侯三觀察了一會兒道。
送何大勇回來的老頭也點頭道:“我把他就上來的時候都沒了氣了,按著胸口一刻鍾才把水吐出來,然後就這樣兒了。”
“三爺你有什麽辦法沒有?”鍾躍民向侯三求助道。
侯三沒有回答,拿起桌上的茶壺,往嘴裡喝了一口,然後對著大勇就是一陣噴。
噴的何大勇滿頭滿臉都是水,鍾躍民和錢胖子趕緊躲開,可何大勇就跟做夢剛醒過來一樣,驚得跳下炕。
“我這是怎麽了?”何大勇茫然道。
“你在水裡背了氣,三爺剛把你就醒,現在感覺怎麽樣?”鍾躍民道。
何大勇擦了一把臉上的水,“好多了,感覺跟做夢一樣!”
“是誰把你丟水裡去了?”錢胖子忍不住問道。
何大勇茫然地看了眼錢胖子,突然叫道:“姚文那個王八蛋呢!那王八蛋去哪兒了!盡然敢害我!”
錢胖子道:“真是姚文他們乾的?”
“就是他們!”何大勇道,“他們人多,還偷襲,一下子把我打暈過去了!”
“後來怎麽樣了?”鍾躍民問道。
“後來他們把我關到一個空房子裡面,就想問咱們華立到底怎麽運作的,貨是從哪裡來的。”何大勇道。
“你說了?”錢胖子質疑道。
“胖子!”鍾躍民打斷錢胖子,“大勇要是說了,能被扔河裡嗎?”
“對對。”錢胖子點頭稱是。
“我沒說,不管他們怎麽逼我,我都沒說,主要是我也不知道啊!”何大勇混不在意錢胖子的懷疑,“他們問了我一晚上,都沒問出個頭緒,就把我捆起來扔到河裡去了,之後的事兒我就不知道了。”
錢胖子看向那個老頭,“老李頭,你說說你怎麽救了好用的。”
“哎。”老李頭點點頭,“我就找錢爺的吩咐一直等著姚文那幫人,前些時候差點被打了,還被搶了不少饅頭。”
“行了,你這些損失我都會補給你的,撿有用的說!”錢胖子不耐煩道。
“哎哎!絕對說有用的!”老李頭喜笑顏開,“今兒早上鬼市的時候,我就發現姚文幾個也不做生意,就盯著大勇看,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兒。我就一直找地方躲著,後來果不其然,到五點鍾鬼市收攤子的時候,大勇就被他們擄走了。
之後,我一路跟著,一直想找機會救大勇,可他們人多。我想給錢爺您報信,又怕他們把大勇給弄走了。就這麽一直等到天亮,看見他們用麻袋套著大勇去了河邊上。”
“然後你就把大勇救了?”鍾躍民看著老李頭乾瘦的身板兒有些難以置信。
老李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老家白洋澱的,我打小就泡在水裡長大的,救個把人小意思!”
“老李頭確實有這個本事,別看他瘦,可他力氣不小。”錢胖子也讚同道。
“你看準了,確實是姚文那夥人乾的?”鍾躍民問道。
“他們化成灰我都認識!”老李頭面色嚴肅道,只是他竹竿兒一樣的身材穿著侯三的衣服,袖子和褲腿都有些短了,實在有些搞笑。
二毛和王榮這時候也從屋外進來,見到何大勇手腳完整頓時松了一口氣,
二毛翻了翻從何大勇身上脫下來的衣服,“大勇,你錢和票據呢?”
何大勇也想起這茬兒,趕緊去翻找,“對啊!我錢呢!”
“多少錢?”鍾躍民問道。
“三百塊錢,還有幾十斤糧票,十幾米布票!”何大勇急道,“都不見了!”
老李頭聽了直怎舌,他知道何大勇在鬼市上掙了不少錢,可沒想到有這麽多,都快比上他們生產隊一年的現金收入了。
確認錢真的不見了之後,何大勇立馬攤在地上,嘴裡喃喃道:“我的錢哪?!怎麽辦?怎麽辦?······”
錢胖子看向老李頭,“你見到錢了嗎?”
老李頭立馬跳起來,詛咒發誓道:“我要是拿了我生孩子沒子!”
“你也別激動,我就是問問清楚。”錢胖子也不是真懷疑老李頭。
“我把大勇從水利撈起來的時候,他身上就沒什麽東西。”老李頭道:“肯定是姚文那幫人拿的,大勇自行車也被他們推走了。”
“十有八九就是他們了!”錢胖子篤定道。
攤在地上的何大勇聽了立刻爬起來,紅著眼睛就要出門。
鍾躍民趕緊拽住他,“你幹什麽去?”
“我去找姚文算帳,把握的錢拿回來!”何大勇咬牙切齒道。
何大勇橫了心,力氣特別大,鍾躍民竟然有些拉不住他了,“你們趕緊把他攔住,他這樣出去肯定要出事兒!”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拽手拉腳,把何大勇死死按在炕上,何大勇先是掙扎,接著嘶吼,仿佛失去了理智。
不知過了多久,何大勇沒了力氣,才平靜下來,眾人才把他放開。
“大勇,你缺錢為什麽不找三爺啊?”鍾躍民問道。
何大勇神色一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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