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民,有位女同志找你。”鍾躍民剛下課,同事對他道。
“人在哪兒呢?”鍾躍民左右看看沒見到人。
“哎?剛才還在門口呢,可能走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那行,我自己找找。”
……
鍾躍民剛出門就撞上迎面而來的周曉白。
“曉白,來找我的就是你吧?”鍾躍民笑道。
“我剛剛去你教室外面聽了一小會兒,還真有模有樣的!”周曉白道。
“我好歹也是個教師不是,裝也得裝點樣子。”鍾躍民自嘲,“秦嶺的事情有眉目了?”
“就知道你心急,拿給你。”周曉白遞給鍾躍民一個紙袋子,“你想知道的都在裡面。”
鍾躍民竟然有些不敢打開紙袋子。
“我沒有拆開,你可以回去以後再拆開。”周曉白道,“我先走了,祝你好運。”
鍾躍民愣怔在那兒,周曉白走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
……
“唐哥,車都準備好了嗎?”鍾躍民帶著李奎勇、王榮等人,和唐銘碰上頭。
“來了,就停在貨站外頭,待會兒等火車進站,咱們就上車。”唐銘道。
“這次胖子還真挺給力啊,這麽快就尋到印刷紙了!”李奎勇感歎道。
“這回也是湊巧了,小偉正好知道河北廊坊有家小造紙廠,那地方管的不嚴,給廠長送了幾瓶酒兩條煙就搞定了。”唐銘道。
王榮樂道:“這回合該咱們掙這筆錢!”
“可不是!咱們這回是發定了!”李奎勇笑道:“大妹現在天天抱著躍民的那個攻略當寶貝,都不敢帶去學校。”
“為啥?”王榮問道。
“怕被人偷了!”
“哈哈哈……”幾個人大樂。
“我說,你們幾個稍微注意下影響!”鍾躍民道,“一會兒火車就要進站了,不許瞎胡鬧,聽見沒?”
“聽見了。”
“放心吧,躍民。”
“知道了。”
······
大家頓時止住了笑聲,三三兩兩地回應著。所有人都清楚鍾躍民今天心情不好,都不願意觸他的霉頭。
······
“大力同志,這車上都是紙卷子,你看卸在哪兒?”鍾躍民不待車停穩,就跳下來。
大力望著滿滿一車的紙卷子,震驚地無以複加,“你們還真弄來了?”
“這不都在你眼前了嗎?”鍾躍民笑道,“你好好看看?”
大力用手摸著,查看了兩卷,突然往廠裡跑去,“我去找廠長!你們在這兒等著!”
“哎?!”鍾躍民剛要喊住他的時候,人已經沒了影子。
“躍民,這家夥抽什麽瘋啊?”錢胖子叼著煙,煙霧繚繞地走過來。
鍾躍民一把奪了他的煙,往地上一扔,用腳狠狠踩滅,“我看你才是抽瘋呢!這他媽的是造紙廠!你在這兒抽煙?”
“哎喲!煙癮上來了,一下子沒注意!”錢胖子懊喪道。
“你什麽時候抽煙上癮了?”鍾躍民從錢胖子褲子兜裡掏出香煙。
“抽著玩兒,抽著抽著癮就大了!”
鍾躍民掏出一根煙,放到鼻子下面聞聞,“這什麽煙?”
“特供,抽起來勁兒挺大,你試試?”錢胖子連忙把打火機也遞給鍾躍民。
鍾躍民看著金屬打火機上面的大大的“z”字,笑道:“打火機也是美國貨,你現在這生活品質是真了不得了!”
“都是鬼市上淘換來的。”
“挺好。”鍾躍民點點頭,“大力他們人來了,我們走。”
“哎。”錢胖子應了一聲,剛想伸手去拿打火機和香煙,卻接了個空,東西早就被鍾躍民收口袋裡去了,“我的······那送給你吧······”
······
“大力同志,實在感謝你幫忙啊,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鍾躍民拉著大力的手感謝道。
“這也是你們本事大,不然我就算是想幫忙也不行啊!”大力感慨道。
“不知道這個印刷的費用怎麽算?”鍾躍民問道,“剛你們廠長死活不肯開口,但總不能讓你們白幫忙吧!”
“這個······”大力欲言又止。
鍾躍民道:“有什麽話你就直說,該多少錢,咱們都沒二話。”
“對,只要給咱們把書給印出來,要多少錢都行!”錢胖子插話道。
“剛才廠長跟我交代了,咱們印書不收錢。”大力道。
“不收錢?那敢情好!”錢胖子樂道。
“一邊去!”鍾躍民衝錢胖子瞪了一眼,對大力道:“那你們廠長有什麽要求?”
“那個······哎,我就直說了吧!”大力歎了口氣,“我們廠長沒別的要求,就想讓你們把這車紙卷子讓一半給廠裡。”
“一半?你們廠長也太心黑了吧!”錢胖子不滿地嚷道。
大力有些尷尬,“廠裡任務重,可就是沒有紙,咱們廠長最近急的頭髮都白了,實在是沒有辦法才開了這個口!”
“哦,他不好意思,就讓你來開這個口?”錢胖子不爽道。
“行了,胖子!”鍾躍民阻攔道,“大力同志,要是咱們這個紙給了你們,我們印書還夠用嗎?”
“夠,肯定夠,這麽多紙,即使只有三分之一,也夠你們印了!”大力趕緊回答道。
“成,留夠我們的紙,其他的紙就讓給你們了!”鍾躍民考慮了片刻道。
“啊?!”大力激動難言,“謝······謝謝你們!我們不白要,我們給錢!”
“給錢可以!”錢胖子連忙插話,就怕鍾躍民推讓,“你們還要紙嗎?我們給你們廠供應怎麽樣?”
“真的?你們還能供應更多紙?”大力驚訝萬分。
錢胖子拍拍胸脯,“你放心!你們要多少,我都能供應!”
“那,這個價錢?”大力試探性地問道。
“價錢好說!”錢胖子一把摟住大力的肩膀,“走,我去和你們廠長一起談談!”
······
當鍾躍民看著一卷卷白紙經過巨大的印刷機,變成一頁頁書時,心裡頗為激動,感慨於工業之美。
“躍民,書開始印了?”錢胖子滿面紅光地進了車間。
“開始了,工人師傅跟我說,大概過兩個小時就能全部印完。”鍾躍民問道:“你那邊談得怎麽樣?”
“我磊爺出馬,那還有跑?”錢胖子得瑟道:“全部拿下!廠長剛才還非要拉著我喝大酒,我實在不樂意,給推了。”
“能吃得下嗎?”
“時間長不敢說,半年絕對沒問題!”錢胖子道,“他們其實也真是沒勁,缺紙了不知道自己去聯系,非得等著上頭給派,靠他們這麽等,還不知道等到猴年馬月去!”
“瞧你這操心勁兒,改天讓你當廠長得了!”鍾躍民笑罵。
錢胖子來勁道:“要真讓我當廠長,肯定比剛才那老廠長強!那老頭守著這麽大個廠年年虧損,廠裡發工資都等上頭撥款!”
“霍,你小子還真惦記上了?連人家廠裡的財務狀況都打探清楚了?”鍾躍民調侃道。
“哎!”錢胖子深歎一口氣,“我也就眼饞一下,這廠子再虧那也是國家一級單位,哪兒輪得著我當廠長啊?”
“送你一句話。”鍾躍民道。
“什麽話?”
“夢想還是要有,說不定哪天就實現了呢!”
“啥意思?”
“自己領悟!”
……
工業印刷機果然比油印機效率高得多了,待在工廠不到三個小時,嶄新的書就整整齊齊地碼在鍾躍民面前。
“躍民,這書確實比之前的油印冊子強多了啊!”錢胖子捧著墨香撲鼻的書翻過來覆過去看著。
“你讓他們印了多少啊?”鍾躍民望著裝了半卡車的書,疑惑道。
“一半兒的紙啊,全印了,一萬五六千套吧。”錢胖子回答道。
鍾躍民一驚,“這麽多!賣的完嗎?”
“你把那個嗎字兒去了,我就怕不夠賣呢!”錢胖子篤定道,“要不是怕人家翻印,我能讓他們把明年的都印出來!”
“心還挺大!”鍾躍民笑道,“你小子現在算是入了門兒了!怎麽樣?把鐵路局的工作辭了?把華立這攤子管起來?”
“我倒真不想幹了,累死累活,掙不了幾個錢。”錢胖子無奈道:“去年我轉正式工的時候,我媽樂得逢人就說,你說我要是真不幹了,我媽會不會把我皮給扒了?”
鍾躍民一想到錢胖子媽的剽悍勁兒,不禁打了個寒顫,“別說是我提的就行!”
“放心吧,我也不敢!”錢胖子道。
······
“躍民,回來了?”
王佔英主任大老遠見著鍾躍民就喜笑顏開。
“王主任,怎麽了這是?今兒怎麽這麽高興啊?”鍾躍民有些摸不著頭腦。
“別!別!叫我老王就行!”王佔英自謙道。
鍾躍民道:“那哪行!我和老三是哥們兒,叫您老王不合適!我叫您王叔得了。”
“哎哎,叫王叔好,叫王叔。”王佔英兩隻手掌互相摩擦著,“躍民呐,你和老三是兄弟,你說說我平時對你和你爸怎麽樣?”
“王叔,你怎麽突然問這個?”鍾躍民意識到什麽,“我爸是不是要出來了?”
“你爸今天已經出來了。”王佔英道。
“啊!”鍾躍民道:“那他人呢?”
“你爸官複原職,去中央開會去了。”王佔英道。
鍾躍民大喜,撒丫子就往家跑,他也不知道跑回家幹嘛,可就想跑。
“躍民,回去跟你爸幫我說說好話!”王佔英跟後面喊。
“放心吧您咧!”
······
鍾躍民從進家屬大院兒,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比之平時,熱情程度火熱好幾分,還有不少熱心的大媽拉著要給他介紹對象的。
鍾躍民像是逃一般的跑回了家。
“哥!”
“哥!”
“小手、北蓓,你們倆在家呢!”鍾躍民習慣性地打了個招呼,突然反應過來:“我爸回來過了?”
“回來了,伯父看著挺和藹的!”於北蓓回答道。
“然後呢?”
“然後就出去了呀!”於北蓓不明所以道。
“我是說,我爸沒問你們倆和我的關系?”鍾躍民問道。
“問了。”
“你們怎麽說的?”
“照實話說啊!”於北蓓道。
鍾躍民連忙問道:“我爸是什麽反應?”
“沒什麽反應啊,就沒怎麽說話。”於北蓓道。
小手補充道:“伯伯讓我門告訴你,晚上等他回來。躍民哥,應該沒事兒吧?”
“沒事兒,沒事兒。”鍾躍民左右看看,“那什麽,我學校還有事兒,我先走了啊。”
“躍民哥,今天星期天!”小手提醒道。
“不是上課,是開會,開會。”鍾躍民邊說著邊網門外走,恨不得一步跨出院子。
“伯伯讓你晚上回來······”小手喊的時候,鍾躍民早就出了門,聽不進音兒了。
······
還沒出院子呢,鍾躍民突然又被人叫住。
“我曹,你小子怎麽回來了?”鍾躍民一把抱住對方。
“我不能不回來啊,再不回來,你們可不都得把我忘咯!”鄭桐吐槽道。
“怎麽能把你給忘了呢?上個星期給你寄的包裹收到了嗎?”
“就是收到了你寄的包裹,我才回來的!”鄭桐道。
“怎麽回事兒?”
“你給我們寄的數理化自學攻略一下子激起了蔣碧雲考大學的熱情,就這麽把我也給拖回來了。”鄭桐道。
“還有這事兒?”鍾躍民大樂,“蔣碧雲還在村裡當校長呢?”
“嗯,就是因為一直混不上編制,她才憋著口氣想要考大學的。”
“你呢?”鍾躍民問,“你不是剛當上中學老師沒多久嗎?”
“我倒是想考呢,可我實在拉不下這個臉,你現在都是大學老師了,我到時候真考上了,不就成了你的學生了?”鄭桐道。
“去你的, 聽你口氣,好像我們學校跟你們家開的一樣!你想上就上啊?”鍾躍民笑罵。
“我肯定不去!”鄭桐嘴硬道,“趕緊的,我那些寶貝呢?”
“在我家呢。”鍾躍民心裡一緊。
“走,去你家看看!”鄭桐道。
“現在啊?”
“那可不是現在嗎?”
“那什麽,我還有點事兒,咱們改天再去吧?”
“別介,現在就去!”鄭桐見鍾躍民推三阻四,心裡更急,“你別把我那些寶貝禍害咯吧?”
“沒有!都好好在我家呢!”
“那你怕個什麽勁兒?趕緊去吧!”鄭桐堅持道。
“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