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桐等人趕到路邊的時候,路邊已是人山人海,一輛輛解放牌卡車在馬路上緩慢前進,車上是押解的罪犯。
這些罪犯都是五花大綁,脖子上掛著牌子,上面一般都寫著,殺人犯某某某。
路兩旁的革命群眾都熱情高漲,紛紛往車上扔著臭雞蛋和爛白菜,還有些手下沒輕重的扔磚頭石子,一邊還高喊打倒臭流氓。
押解犯人的戰士可就遭了秧,群眾也沒有練過,扔東西準頭有限,要是雞蛋白菜還好些,回去洗個澡就行,趕上缺心眼的,扔磚頭,那可就要出人命了。
逼得押車的部隊領導,拿著個鐵皮喇叭在那兒喊:“不允許扔磚頭,不允許扔磚頭······”
鍾躍民等人在一輛車上,可能在政府眼裡就是個小流氓,夠不上專車的待遇吧。
他一邊躲著臭雞蛋一邊還在那兒張望呢,“哎!前面那個是不是小四啊?”
周長利聽見他問話,仔細瞧了瞧:“還真是哎!”
“完了完了,韓啟明肯定是要吃槍子的,我們和他一起,看來真是要上刑場了!”李援朝腿直哆嗦。
“不許亂動!”加著他的兩名戰士訓斥道。
“我···我腿沒勁···”
“躍民,躍民他們在那兒呢!”鄭桐等人擠在人群裡面,終於看到了鍾躍民。
袁軍、錢胖子和張海洋衝著鍾躍民搖手,喊著:“躍民、躍民!”
“嘿,那是鄭桐、袁軍、張海洋,還有錢胖子!”鍾躍民見到自己朋友還蠻高興,沒等他說兩句呢,車已經過去了。
“躍民就是躍民,你瞧他遊街就跟中了狀元一樣,還嬉皮笑臉的,我回頭得和他好好學學。”張海洋感慨道。
旁邊一個大爺聽了,詫異道:“回頭?他們這是去挨槍子兒,你準備一塊兒去?”
“挨槍子兒?你老丫的怎麽說話呢!”袁軍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我哪兒說錯了,他們可不是上法場嗎!你還想打人怎麽著!”大爺脾氣也不小。
鄭桐不敢相信,拽著大爺問道:“他們真要上法場槍斃?不是去批鬥?”
“可不是嘛!你問問其他人不就得了!”大爺看他們幾個神經兮兮的,也不想惹麻煩,抽出手就走了。
鄭桐望著其他幾個人,哭喪這個臉,“躍民真要死了?”
“不應該啊,不應該啊······”張海洋一直嘀咕著,像失了魂一樣。
周曉白也收到消息,掛了電話,就跑到他爸周鎮南的書房,哭道:“爸,你不說要幫鍾躍民嗎?他怎麽要被槍斃了?”
“怎麽?有這回事?”周鎮南也有些震驚。
“他現在正在遊街呢?你快想想辦法呀!”
“爸爸能力有限,之前幫他說些好話,現在上頭定下來了,我也沒辦法了。”
“嗚嗚嗚······”周曉白哭得有些喘不上氣,“我不許他死,我不許他死!”
周鎮南心疼地看著自己女兒,不知如何撫慰,“對不起,爸爸沒有實現對你的承諾······”
“嗚嗚嗚······”周曉白哭得越來越傷心,突然掉頭就往外跑。
“你去哪兒?”周鎮南急道。
“我要去見躍民!”
押解犯人的車隊在城裡轉了一圈,然後直奔郊縣,越開越快,越開越偏僻。
鍾躍民等人站在車鬥上都有些站不住,完全靠兩旁的戰士扶著,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車終於停了下來。 “到地方了?”李援朝膽戰心驚道。
押解戰士呵斥道:“閉嘴!”
一行十幾個犯人被排成一排,每個人都有兩名軍人押著,一個領導幹部拿著名冊,挨個驗明正身。
“張正輝!”
……
“韓啟明!”
……
“周長利!”
“鍾躍民!”
“李援朝!”
……
“報告,全部犯人全部列刑,請指示!”
“立即執行!”
鍾躍民被按倒在地上,有一杆槍指著後腦杓,一股寒氣迅速從槍指的地方傳遍全身,腎上腺素飆升,心率加快,呼吸越來越重。
“預備!”
鍾躍民死死地閉上眼睛,他以為腦海裡面會跑馬燈一樣回憶過去,但其實他什麽也沒有想,腦子特別清醒,靜靜地等待著那一刻,隻覺得時間特別緩慢。
“砰!”
“砰!”
……
“砰!”
“躍民!躍民呢?”周曉白趕到的時候現場人群都已經散了。
“張海洋!鍾躍民去哪裡了!”周曉白幾乎是吼出來的。
張海洋不知如何作答,只是不說話。
周曉白又拽著鄭桐問道:“鍾躍民究竟怎麽樣了?你快和我說啊!”
鄭桐一下子就哭出來了,淚水不住地往下淌,很快就模糊了眼睛。
錢胖子帶著哭腔道:“曉白姐,躍民哥被拉到法場了,要被槍斃了!”
“不會的,不會的,躍民不會死的!”周曉白無法接受這個消息,“我要去找他,我要……”
話音未落,周曉白就直直地暈倒在地。
“曉白,曉白……”張海洋一把扶起周曉白。
“快送醫院,快。”鄭桐反應過來,吼道。
“對對對,快送醫院。”
槍響之後,鍾躍民瞬間失去意識,那種穿越時的感覺又重現,原來死亡的時候並不會覺得疼。
“鍾躍民,鍾躍民!”
鍾躍民這才反應過來,沒中槍啊,他掙扎著爬起來。
之前下令的領導解開他身上的繩子,笑道:“你小子還不錯,沒暈過去,有你爸當年的樣子。”
“叔叔, 你認識我爸。”
“我當年在你爸手底下當排長,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小子都長這麽大了。”
鍾躍民笑道:“還有這麽回事兒呢!那這次槍斃也是假的吧。”
“你看看旁邊。”
鍾躍民這才看向一起挨槍子兒的“隊友”們,全部都趴倒在地上,血液腦漿糊滿了地上。
鍾躍民忍著嘔吐:“叔叔你這麽幫我,會不會……”
“你想太多了,我沒那麽大本事,都是上面決定的。”
“那周長利和李援朝呢?還有小子,就是韓啟明呢?”
“韓啟明已經執行了,周長利和李援朝暈過去了。”
“小四還是死了……”鍾躍民喃喃道,“那我能看看小四,送他一程嗎?”
“去吧!”
鍾躍民緩慢地走向小四那邊,小四身上穿著藍色工裝,臉朝下趴倒在地上,腦袋已經沒了一半。
工作人員拿著麻袋布,把小四挪到袋子上面,手腳麻利地封起來,裝上車。
鍾躍民靜靜地看著。
“上面領導安排了今天的事情,算是給你們一次教訓,以後做事情要有分寸。”
“明白了,叔叔。那我們自由了嗎?”
“是,但是有條件。”
“您說。”
“三天內離開北京,你、周長利和李援朝,否則我們會把你們繼續收監!”
“……明白了。”鍾躍民沒想到是這個條件,有些發愣。
“最近中央在號召知識青年到廣大農村去大顯身手…你可以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