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寒風睜開眼時,他隻覺得渾身酸痛,提不起一絲力氣!身體上的痛苦還只是次要的,更痛苦的是神魂!或者說,是心境……
“還是沒能救下這一城百姓嘛?”強撐著身軀,林寒風抬頭看向了寂靜一片的四周。“不對啊!這個地方……”
出現在林寒風眼前的是一個收拾得十分整潔的房間,透過粉黃色的帳幔去看,林寒風可以看見整個房間物品不多,卻一塵不染,乾乾淨淨!不適的動了動,林寒風發現身下的床榻頗有些冰冷堅硬,即使有那繁複華美的雲羅綢如水色蕩漾的鋪於身下,也總歸顯得單薄。
“你醒了?”幽香浮動,進來的是一二八佳人,她一身黑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可這樣越發顯得身段婀娜,不必猜,來人正是那冷面女子楊梅!
楊梅這一次可不再是冷著一張臉了,她眼睛微微紅腫,顯然是不知道哭了多久……可這樣的她,見林寒風醒來,還是展顏一笑!“你都昏迷兩天兩夜了,要不是張祖說你死不了,我都要把你給埋了呢!”楊梅臉上帶笑,眼角帶淚的對林寒風說道。
林寒風不由往窗外看去,外面又是一個黃昏了!
“那妖魔是被誰除去的?我又是被誰救下的呢?”林寒風沒有問楊梅為何自己躺在她的閨房,倒是追問起兩日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聞此楊梅沉默了好久,閨房之中,靜悄悄的一片。
林寒風看著低下了頭的楊梅,變得手足無措起來。當然,即使他“手足有措”,以他現在的傷勢,他有動不了啊!
過了好一會兒,楊梅開口,兩天前發生的場景一點點的浮現在林寒風眼前……
那天,楊梅出了家門,便隱藏在黑夜下,找到了早已等待多時的李屠、張守業。
張守業見到楊梅,顯得比李屠都要急!他一見楊梅到來,就想要拉著她去那城主府!楊梅嫌棄的看了他,不動聲色的打掉了張守業伸來的雙手,“林,林仙師說過,要寅時左右才能前去城主府正大門接應!”
張守業訕訕的把手縮了回來:“那你又沒說!我怎麽知道啊?”
楊梅冷著一張臉,斜視著他。
張守業被看的有些發冷,就岔開話題:“梅丫頭啊!這才幾天,你都知道這仙師的名字了?可以呀!將來,嘿嘿嘿……”
楊梅聞此,頗是惱羞成怒,握緊了一雙粉拳,就衝著那張守業打去!
張守業以這種作死的個性能活到現在,也不虧是有兩把刷子的,只見他直面楊梅打來的粉拳,身子不住的往後退,一邊躲避,一邊騷話連連:“鬼刀一開,看不見,看不見,走位,走位,手裡乾,哦吼吼吼吼,難受……”
正當張守業暗自得意之時,他發現自己好像撞到了什麽東西。那張守業回頭一看,發出了一聲怒吼,“李屠,你們家怎麽這麽小啊!誰他媽的砌的隔牆啊!”
轉過頭,望著捏著拳頭的冷面女,張守業冷汗直流。“梅丫頭啊!別打臉行不行啊?”,張守業靠在牆角蜷縮成一坨,看著楊梅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楊梅只是笑了笑,拳頭哢啪哢啪作響……
這時,李屠板著臉喊住住了楊梅,“梅丫頭,等一等!”
楊梅臉上滿是詫異,而張守業的眼神裡閃過了光:“李屠啊!那可真是個好人啊!我以後再也不偷你的豬肉了!”
李屠聞此,板著的臉對張守業笑了笑,回首對楊梅說道:“梅丫頭,
你還年輕,氣力不足啊!打人這事,還是我來吧!” 楊梅甚是“感動”,於是讓開了。李屠走到了張守業面前,對著一面驚恐的他微笑說到:“這牆,是俺女兒幫俺砌的呢!是在前年啊!那年,她才九歲啊……”
張守業看著李屠沙包大的拳頭,泣不成聲,給自己來了一巴掌:“看我這嘴!”
抬起頭,張守業顫顫巍巍的說了一句:“李屠啊!輕一點啊!”
李屠含笑點了點頭……
好一會兒,李屠似是出了心頭惡氣,不再和那張守業“友好交流”了。他轉過了身,看著楊梅,正了正袍衣,嚴肅起來了,“梅丫頭,你說咱要不要把城中那些丟了孩子的都給集聚起來了啊?”
楊梅陷入了沉思,這時,小強一般的張守業開口說道:“喊上他們幹嘛啊?一群衣冠禽獸!那群富豪大戶,沒一個好人!他們的子女,他們都不會看一眼的!”說道最後,張守業低下了頭,沒人能看得清他的表情了。
聽到張守業所言,李屠皺起了眉頭,“事實,確實是這樣啊!”
李屠暗自感慨之際,楊梅卻是有些不樂意的開口了:“那就不去找他們那些禽獸啊!城中丟孩子的可不止他們啊!還有好多丟了孩子的貧苦人家啊!那幾戶人家在丟了孩子之後可是茶不思,飯不想,日不能眠,夜不能寐啊!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把孩子偷走的!我一定饒不了他!”說著,楊梅牙咬的咯吱響。
張守業沒有說話,頭只是低的更狠了些。
一旁的李屠聽到了楊梅所說,也是出了一口氣,舒展了眉頭。
楊梅看著屋子裡的兩個大男人,長出了一口氣,“唉~我去聯系那些丟失孩子的普通人家吧!李屠你身形太大,不合適……”
張守業聽著聽著,發現楊梅沒有繼續說下了,便有些疑惑的抬起了頭,指著自己:“那我哪?”
楊梅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算了吧!我不放心!”
聞言,張守業感動的眼淚汪汪:“梅丫頭!沒事兒啊!就去找些人,我能有啥大不了的呢!”
楊梅臉色一僵:“我是不放心你去做!不是不放心你!哼!不和你們多說了,男人,沒一個靠得住的!我去尋人了!寅時前,我就會到城主府正門前!你們都按時去啊!許早不許晚!”
說完,楊梅揚長而去。偌大的房間裡,張守業沉默,李屠流淚……
楊梅離開了李屠家,就一路奔波,一家家的拜訪商定,反是丟失孩子的家庭,無不喜極而泣,一口答應了下來!當最後一家把她送出時,她發現離寅時已是不遠了,便踏著黑暗溜到城主府正門附近。
正當她看著城主府正門百無聊賴時,她聽到了有陣陣轟鳴聲傳來!在黑夜的隱藏的下,楊梅悄悄地伸出了頭,瞅向了城主府。
這一看,楊梅不由愣了——城主府似乎坍塌了一小半?
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城主府,楊梅頭腦裡浮想的只有曾經那個人給她說的一句話:“修士的力量是凡人難以想象的!移山倒海,翻天覆地,隻手覆天地,揮劍斬星辰,你們認為這是誇張,這是神話!那是你們根本不了解這個世界啊!井底之蛙,只有走出枯井,才能真正的看到天地之大啊!”
楊梅看著遠方,愣了好久。
把她驚醒的是鎧甲的摩擦聲。楊梅聽見聲音,不由回首凝望,看見那道聲音,楊梅瞳孔一縮——是他!
來者,是李屠!
李屠此時不再佝僂著腰了,他也沒有再穿著粗布黑衫了,他,著甲持槍而來了!
李屠此時頭戴一頂熟鋼獅子盔,腦袋鬥後來一顆紅纓;身披一副鐵葉攢成鎧甲;腰系一條金獸面束帶,前後兩面青銅護心鏡;上籠著一領緋紅團花袍,上面垂兩條綠絨縷領帶;下穿一支斜皮氣跨靴。這李屠,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勢澎湃如驕陽!
楊梅望著單槍而來的李屠,竟感覺到有千軍萬馬直面而來!一瞬間, 楊梅有種窒息的感覺。
李屠似是感覺到了什麽,氣勢一點點的回落。啥那間,他又變成了一個憨憨的屠夫了。只是這一次楊梅說什麽都不會相信李屠只是一個屠夫了!
見楊梅眼中有忌憚不化,李屠也沒解釋什麽,他只是對著楊梅又憨厚的笑了起來。見此,楊梅愣了一下。
“人都有好幾個面孔!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願意給你展現那一面!”五歲時,楊梅看到父親滿面猙獰的宰殺野獸,嚇得哭了好久。之後的好幾天,她都不讓父親靠近。當時,她的母親尚在,母親就微笑著對她說了這麽一番話。說著,母親還看著父親,眼中閃過一絲柔情!當時她聽不懂這句話,也不能理解書香世家的母親為什麽會嫁給隻知捕獵的父親……
後來,她聽懂了,也明白了。可是這時母親已不在了,父親也被走了……
想到這些,楊梅吸了口氣,對著李屠回了一笑。李屠見此,眼神中忽有欣慰閃過。
“張守業哪?跑了嗎?”楊梅突然發現李屠的身後空無一人。
李屠聞言,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尷尬:“他在幫我著甲時,一時不慎被鐵甲砸到腳了!現在應該還在後面走呢。”
楊梅看著李屠的鐵葉魚鱗鎧甲,沉默了一會兒,“這鎧甲有十幾斤重吧?”
李屠咧了咧嘴,有些感慨的回道:“鎧甲有靈,它現在只有三十二斤了……”
過了好一會,楊梅抽搐著嘴角向李屠問道:“李屠,你實話實說,張守業他是不是被砸得骨頭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