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看著有些呆愣的彘，面色平靜的舞了一個槍花，再後，他端著槍指向了還在發愣的彘:“鐵甲在否?寶刀鈍否?袍澤們，熱血冷否?”

　　十萬軍魂望著站在最前方的男子，皆作怒吼:“血未冷！刀未老！鐵甲依然在！”

　　男子眼睛的血絲本早已下去，可這一刻，他的眼睛又有些紅了……

　　“既然如此，那就戰吧！”男子臉上帶著微笑向彘衝了過去！

　　背後的無數軍魂依舊追隨著這個他們跟隨了一輩子的男人——向前衝鋒！

　　軍馬嘶吼，將士咆哮！“昔有妖魔，焚我家園！食我妻兒，屠我老小！枯骨百萬，孤魂萬千！煌煌人族，男兒何在?男人狩妖，男兒獵魔！妖血沾身，戰意滔天！飲以魔血，殺意衝天！燃我血脈，屠盡妖魔！為戰而生，為戰而亡！”

　　向前衝鋒的中年男子聽著聽著，不由淚流滿面:“袍澤們！今日我們來戰個痛快吧！”

　　十萬軍魂聞此皆是仰天大笑:“將軍啊！我等這句話等了好久了！”“殺啊！我陳阿旗必屠盡天下妖魔！”“哈哈哈，放屁，你陳二算個啥?那次不是老子救得你?我王振武才是軍中殺妖最多的呢！”

　　軍魂們嘴上嘻嘻哈哈，沒個正行，可前進的速度絲毫不慢，反而他們衝鋒的步伐越發快了起來！

　　衝鋒！衝鋒！衝鋒！十萬軍魂跟隨著那中年男子，猶如一把長槍，刺向了在一旁凶性大發(垂死掙扎)的彘！

　　槍，越攥越緊！步，越行越快！隨著衝鋒速度的加快，中年男子身上的血炎燒的也越來越旺了！彘看著他，突然發現血色的火焰焚燒的燃料竟是無數妖魂！如果林寒風在這裡，他就會發現先前他以為的牲畜殘念皆是巨妖大魔所化！

　　有欲展翅高飛，翼三十丈的金翅大鵬;有體型龐大，身堅若鐵的金角龍象;有狀若青牛，聲若雷霆的獨足夔獸;還有通體赤紅的雙頭巨蟒、血脈不純的霸下……

　　“不！這不可能！這些都是傳說中的太古遺種！你怎麽可能屠殺他們哪?”看著這些身死魂不滅，只有縷縷殘魂存世，卻依然給自己帶來血脈壓製的太古遺種，彘有些癲狂了！如果這些生物都能被人們給獵殺，那自己放棄人族血脈轉化為在上古也不能被稱之為強大的彘，又算什麽哪?

　　中年男子揮動手中長槍，雙腿狠踏大地，一下子騰空刺向了彘:“這些確實不是我殺的！”

　　彘獨目微動，陰森森的綠眼看了過去，似有疑惑。

　　“這些是我李家自先秦而來斬滅的群妖大魔啊！”男子發出了一聲怒吼！“這是仙秦雲祖李信，皇漢高祖李廣以及無數祖宗們為護人族，以血換血，真刀真槍斬滅的妖魔啊！”

　　男子氣勢越發凝實了，那一刻，他和背後十萬軍魂融為了一體！那一刻，連原本都堅利無比的長槍都越發鋒銳了！那一刻，連空間都被打出了漣漪！

　　長槍如龍，咆哮著刺向彘。彘本來就被男子身上浮現出的太古遺種神念所震懾，再加上被那軍勢所震，此刻根本來不及做出什麽反應！至於道域?雖然老農是返虛境強者，可他只是一縷殘魂罷了，卻不說他能不能放出道域。就說現在，那老農殘魂已經被妖魔血脈中傳承的真靈吞噬了，這一刻，它只是彘了！

　　彘揚起左掌，裹著無數倀鬼陰魂打向了那中年男子。“螻蟻啊！你若是攻過來，這數千陰魂可是要全部煙消雲散了！”彘帶著嘲弄向中年男子說道。

　　男子身形一晃，

未曾回答，只是將長槍攥的更緊了！　　長槍，妖爪，兩者終於觸碰到了一塊！

　　“嘭！”長槍從無數陰魂中刺了進去，血煞之氣附在槍上，每每有陰魂觸碰，長槍未動，那陰魂就自己化成了縷縷黑氣，消逝在空中。

　　洞穿陰魂，長槍未停，帶著主人無盡的怒火，繼續向彘刺去！刺穿了前肢，刺穿了臂膀，刺穿了心臟！

　　等到長槍自彘的身體裡衝出時，男子的銀甲已經變成血甲了，而十萬軍魂也已經只剩下五百之數了！

　　長槍有靈，鎧甲亦有靈，催動它們無需太多精力，可李屠早已修為全廢，剩下的也只有一具氣血逐漸削薄的軀體了……

　　自他因故蜀中逃至小城，已有十一年了！這十一年來，他無法修煉，每天白天只能靠屠宰牲畜供養女兒，每天晚上都會因為暗傷與回憶痛醒，可即使那樣，他也沒有穿上一身銀甲！他知道，這銀甲穿起來太重了，畢竟裡面有無數袍澤兄弟！

　　“兄弟們！對不住了！”不曾再看倒在一旁的彘一眼，李屠轉過身看著僅存的五百軍魂，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與內疚。

　　五百軍魂並不難過，反而笑的很開心。“將軍啊！你這也太見外了啊！”最前方的年輕軍魂撫摸著愛馬，挑著眉說道。“是啊是啊！那也是俺們的侄女啊！再說了，斬妖除魔可是咱定蜀鐵軍的責任呢！”年輕軍魂旁邊的一個微胖軍魂執著軍旗也是笑嘻嘻的說了起來。

　　李屠看著一群兄弟袍澤，仰天大笑:“我李歎有十萬袍澤，此生無憾矣！”說著，他發須竟一點點的變白，眼角也起了皺紋……

　　五百軍魂見此皆是大驚，李屠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笑，擺了擺手:“我活的夠久了，也是時候下去看看那些兄弟了！總不能催動靈器的全部精力都讓你們出吧?兄弟們已經付出夠多了！你們就好好的存活下去吧！哪怕以鬼軀！我早該死了！更何況，這麽多年了，我很想她啊……”

　　五百軍魂都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們又漸漸的融入進李屠身後。

　　李屠感受著後背所觸一點點變得陰冷，忽然笑了，“袍澤們還在，不是嗎?”他笑出了眼淚。

　　片刻之後，李屠終於平複了心情，轉過身，他先是看了看躲在暗處的楊梅和昏迷不醒的林寒風，又瞧了一眼身死的彘，最後才抬起頭，槍指張老頭:“你是誰?”

　　張老頭擠了擠眼睛，“你猜?”

　　李屠皺起了眉頭，不再言語，只是揮手將彘的神魂納入銀甲，讓身上的血炎燃燒的更加猛烈了。他再一次舉起了槍，指向了在旁邊的張老頭……

　　張老頭似是無奈，亦像是敬佩——他扶著額頭對著李屠說道:“我是這城中張姓的祖先，亦或者說是這城中百姓的祖先！”

　　李屠將已經舉起的長槍放下，他繼續看著張老頭，手中長槍依舊攥的緊緊的。

　　張老頭歎了一口氣:“我在這城中已經好久好久了，也一直受城中百姓敬奉。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可這最近十幾年，先是來了一個神明竊取信仰，再來了一群妖魔披著官袍作威作福……”

　　說著說著，張老頭凝望起了遠方，似乎是京都方向:“我雖然年紀很大，可沒什麽神通，對付其中一夥還可以，可那兩撥人來的時間實在是太接近了！我根本來不及反應。這些年，我盡了全力，也只能勉強護得城中百姓周全！最讓我痛苦的還不是這些……”說到這裡，張老頭臉上露出了絲絲苦笑，“最痛苦的是我盡了全力破壞城中祭煉法陣，卻被他們當成惡鬼，上報給了城主府！”

　　聽完張老頭所說，沉默了好一會兒，李屠突然用沙啞的聲音開口說道:“既然你不是真正的惡鬼，那你可知城中惡鬼是誰?”

　　張老頭望著遠方不說話，李屠漸漸的有些不耐煩了！

　　張老頭終於開口了，不過卻有些答非所問:“城中孩子救出了！人已經在城主府外了！”

　　李屠聞言，冷冷的看了張老頭一眼，轉身離去……

　　張老頭浮在空中，看著一片狼藉的城主府，不由歎息了好久。此刻的他，再無一開始林寒風所見的那種家主威嚴了！他現在看起來更像一個子孫俱亡，無依無靠的糟老頭子……

　　張老頭轉過身，準備離去，這時，一聲呼喊傳來:“張老頭，不，張老祖！你，你有看見我父親嗎?”

　　張老頭回首來看，卻是那楊梅——她一臉希怡的看著張老頭，眼神中卻滿是害怕與恐懼。

　　張老頭看著眼睛裡還殘余著些許希望的她，面露不忍:“梅丫頭，彘和蠱雕都是食人的怪物，你明白了嗎?”

　　楊梅眼睛一下子變得煞紅了！而她的臉色卻變得蒼白了，像一瞬間被掏空了精氣神！

　　張老頭看著她搖了搖頭:“梅丫頭，節哀順變！”

　　楊梅嘴角向下，擠出了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那，那我父親的神魂呢?”

　　這一次，張老頭回答倒是乾脆:“這個我也不知道了！應該沒有被彘所拘束吧?我剛剛與彘對決時，並沒有看見他的神魂！他，應該是已入輪回了吧?”

　　楊梅深呼吸了好久，她站在原地，來回晃悠，似乎有些眩暈。過了半個時刻，她似乎恢復了些理智與神智——她半哭半笑的對不曾離開的張老頭說道:“老祖，可不可以先把林仙師救助一下?”

　　張老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