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豆花嬸男人不在了,婦人乾農活終歸是比不得男人的,所以家中讓了幾畝田出去,給村中頭號壯丁大力哥。蘇應對大力哥印象深刻,皮膚油光發亮的,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就是人有點迂,不太解風情。
村中不比城裡,娛樂設施基本為零,可緋聞之類的也有,就比如豆花嬸和大力哥這對,大夥兒是覺得很搭的,也認為大力對她有意思,就是兩邊一直強著,誰也不肯說破。
也有人說,是豆花嬸忘不了她以前的男人,心中有牽掛,還抱有幾分不該的念想,所以就沒法坦然接受新人。說起那個忠厚老實的漢子,大夥兒隻覺著痛心惋惜,說來這事也奇怪,回憶起來總有種妖異感。
事件起於一次進林采藥的經歷,桃村以前有片桃林,追朔起村名,估摸著也跟這桃林有乾系。那會兒村民常進桃林采藥,漫山桃林中,偶可見一些稀罕珍異的藥草,帶進城裡能賣個好價錢,頂得上好幾個月莊稼的收成。
也不能說貪心偷懶,誰都想讓日子過得富足舒坦一些,一次豆花嬸男人也動了這心思,不顧村長太歲爺的勸阻,未挑吉日貿然進山。太歲爺說他觸怒了桃仙,必會惹來神罰。
後來,豆花嬸男人出了桃林,也順利采到了三株藥草。大夥兒以為太歲爺犯了糊塗,說的是唬人的話,畢竟現實擺在眼前,闖林者安然無恙地出來了,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就連豆花嬸也以為,他們夫妻二人的好日子要來了。
可事實證明,仙靈從來不會輕饒試圖觸犯它的人。
兩周後,豆花嬸男人瘋了,嘴裡講著胡話,還控制不住自己,動手毆打豆花嬸。有次,差點把她給扼死了,還好有人路過將人救下,豆花嬸這才逃過一劫。
又過了幾日,一天清晨,豆花嬸發現她男人不見了。找遍了村子各個角落,也不見蹤影。雖說這段日子豆花嬸過得膽戰心驚,可她從未想過跟她男人分離。
有人說,豆花嬸男人是投河了,因為羞愧。
豆花嬸找不到其它理由,只能選擇相信。她給男人在屋裡搭了靈堂,平時那模樣是真當他死了。可許多人心知肚明,那一絲僥幸的火苗並未就此澆滅。
豆花嬸始終認為她男人是不見了,但還活著。這一恍惚就是三年多,在村民們的歎息聲中,邁入了第四個年頭。
喝著冰涼爽口的豆花,蘇應默默想著這些,他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對村民們而言,有些狗血,於豆花嬸來說,太過殘忍。
也正是在第四個年頭,男人回來了。他果然沒死,卻也不是一個人。這會兒豆花嬸面頰已經乾癟了,眼角也布滿細紋,農村裡的婦人總歸要老的快些,何況家中又失了頂梁柱,長期沉浸在悲傷中飽受摧殘。
男人發福了,穿著老板裝標配,身邊伴了一妖嬈多姿的小蜜,看這架勢是回來光宗耀祖的。那麽一切就理順了,男人采了草藥,發跡之後想棄了糟糠之妻,於是裝瘋賣傻甚至生過動手殺妻的年頭。
被人製止後,男人索性偷偷進城,把三株采藥賣了個好價錢。拿這錢當本金,男人做起了生意,又走了大運,撞上了好時候,發了筆橫財,成了人模狗樣的小老板。
和所有小人得志的嘴臉近似,包小蜜買豪車,人膨脹的忘乎所以。或許是惦記的太久了,自己把自己給騙了,豆花嬸用最卑微的方式,幻想去挽回些什麽。
這份真摯的感情,在小老板看來,
不過是見他發家後眼紅,想分一杯羹罷了。當著所有人的面,他狠狠羞辱了她。怯懦的村民不敢作聲,他們從小生在這小山溝裡,對城裡的老板天然有種畏懼心理。 可蘇應不能忍,一拳把小老板打倒了。
再後來,豆花嬸走了。她讀的書少,不代表沒尊嚴,她何嘗不知道,自己這些年是村裡人茶余飯後的談資,或許並無過多惡意,可在那一幕發生後,她再無臉見人。
幾天后漲水,屍體被衝上了岸。沒有過多悲戚,村民們將她好生安葬了。
前世悲劇發生在蘇應剛下鄉不久,因為來桃村晚了些,這事估計就在近日發生。作為目前唯一的知情者,蘇應自認為有遏止慘劇發生的義務。
他此次來桃村,是來阻止豪廷,營救村民的。那麽,豆花嬸自然也包括在內,他無法坐視不管。 再者,他始終有些後悔,前世的那拳揮的是不是過輕了。對付這樣的渣滓,怎樣操作都是不過分的。
不過那會兒他只是個普通人,能力終歸有限,要換作今時今日一拳出去,人都給錘進地裡摳都摳不出來。最主要的,要能成全了豆花嬸和大力哥,那也是美事一樁啊。
身為死直男,前世又缺眼力價,完全沒看出來二人間的情意,隻覺著這事不能強求,外人撮合妥協來的愛情,終歸要差了一等。重生一遭,凡事看通透了些,也知道所謂愛情哪能求得圓滿,倆人能相遇相愛,已是各自生命裡的難得。
解讀著宿主的腦電波,飄肩上的琉璃忍不住吐槽道,“你這自己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還給別人操碎了心,撮合楚綠茶後,當月老上癮了?”
蘇應用手指彈了它一下,以此泄憤。系統進化後,對宿主單項實體化,對外界依舊是虛影狀態,而且能秒切隱身。這對蘇應來說是項福利,平時只能聽,看不到也摸不著,單方面被電也是夠了,如今可以趁其不備,實施肉體打擊,也算是多了個報復的手段。
因為有過下鄉經歷,對這艱苦貧瘠的環境,遠沒前世那麽抗拒和不適應。沒有電視?沒有移動網絡?搬把凳子擺在田間,看那一望無際的油菜花,曬著太陽喝著花茶,豈不美哉?
其實,放下手機,才會體驗到生活中微小的樂趣。許是被捆綁的太久,人的觀感愈發麻木,很多細碎新奇的瞬間,都被無情忽略了。
“蘇老師,吃飯啦!”
背後,有個稚聲脆脆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