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樓道裡,響起腳步,聲控燈接連打開。
步聞緩步向樓上走去,棍子跟在身旁,一蹦一個台階,一蹦哎呀呵摔一跤又一個台階。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十八分,和約好的時間差了整整四十八分鍾,步聞這頓懲罰遊戲是免不了了,當然,他絕不是因為懼怕懲罰遊戲才走的這麽慢,純粹是他沒想好該怎麽和聞交代這事。
聞幾乎沒有來之前的記憶,可她心系故鄉的感情卻是實打實存在的,要是聞問起步聞今晚去了哪,幹了些什麽,步聞也直接把他了解到的情況全都告訴聞,她說不定當場就會哭出來,這是步聞不願看到的。
“要是真問這事,我只能撒謊了...”步聞不想對聞撒謊,哪怕是善意的謊言。他不知道聞能不能接受得了現實,所以一開始考慮的出發點,就是最壞的情況,即聞無法接受。
為了不讓聞感到傷心,並避免傷心的可能,應該把問題處理掉,再跟她說,免去中間的傷心階段。
步聞加快上樓的步伐,他決定就這麽乾,順便,他還警告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的棍子,讓祂別提這事。
明白他是為聞著想的棍子,不假思索地便同意了。
一分鍾後,步聞用鑰匙開了自家的房門,走了進去,不出所料,穿著輕薄企鵝睡衣的聞,聽到了開鎖的聲音,這會就站在門口正前方一米不到的地板上,昂著脖子,等他回來。
“你又晚了。”聞氣鼓鼓地走過來,不停地用指尖戳著步聞的腰,他身上濃烈的酒味這時闖進了聞的鼻子,嗆得聞一陣咳嗽,她很不情願地抬起手,捂住受到刺激的鼻子,生氣地命令道:“快去換衣服洗澡!你身上有股怪味!”
步聞鎖好房門,尷尬地朝聞連連點頭,飛也似地跑進臥室找衣服去了,他沒料到自己身上的酒味會刺激到聞。
沙發上看著電視的龍玲蘭井,對蹦回家裡的棍子招了招手,示意祂過來一下。她隔了幾米遠,這會也嗅到步聞身上濃烈的不像話的酒味了,“他去酒吧了?喝了多少酒?”
棍子瞅了瞅面無表情的龍玲蘭井攥住的拳頭,心知步聞今晚估計有得受了,立即添油加醋地給她描繪了一出“步聞敬酒圖”,把步聞的樣子說的那叫一個社會,喝酒的姿態那叫一個豪爽,吐得時候那叫一個痛苦,果不其然,聽了這話,龍玲蘭井的怒氣值蹭蹭蹭就漲的爆了怒氣槽,出於一位合格的監護人管教小孩的責任心,她提溜起棍子就朝步聞的臥室走去,邊走還邊說了句容易誤會的話,“你給我變硬一點。”
棍子聽罷,也是配合,立馬可了勁地變硬,祂看得出龍玲蘭井要去幹什麽,生怕她揍不疼步聞。不遠處的聞,看得一頭霧水,不明白龍玲蘭井為什麽突然生起了氣,似乎還要對步聞做點什麽。她不知道步聞身上難聞的氣味是烈酒的氣味。
然而,沒走幾步,龍玲蘭井的腳步放緩了些許,她居高臨下地斜視著棍子,道:“你身上哪來的香水味?三百...四百八...一千三...五千...喲,價位差距還挺大,不是一個女人的吧?”
“你...是不是說謊了?”龍玲蘭井眯起的雙眸中,放射出道道寒光,刺得棍子渾身難受。
這麵包,也沒幹什麽好事!一丘之貉!
龍玲蘭井準確地做出判斷,棍子則在心裡瘋狂吐槽,“這還是人的鼻子嗎?!嗅出香水氣味不同也就算了,價格多少都能嗅出來!”
表面上,祂努力地辯解了一番,一副我也是受害者的樣子,但氣頭上的龍玲蘭井哪還能聽得進去,甭管棍子掰出多少歪理,這頓打,祂和步聞是挨定了。
“別進來,去沙發上看電視,音量開到最大,記得捂住耳朵。”龍玲蘭井路過聞的時候,風風火火地跟她說了一串,卯著勁,捏著棍子變形的腦袋就進了步聞的臥室。
聞這時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她乖巧地聽從了龍玲蘭井的話,快步走向沙發,同時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把音量開到了最大,然後捂住耳朵坐在了沙發上。
龍玲蘭井一手捏著棍子,一手按著門框,見聞捂好,才慢慢的,慢慢的,幽靈似的平移著後退進了臥室,關上了臥室的燈,並關上了臥室的門。
“是因為電視音量太大,才要捂住耳朵嗎?”捂著耳朵的聞,感到十分奇怪,為什麽不直接把音量調小呢?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龍姐姐真奇怪。
接下來,步聞的臥室裡發生了什麽...這裡就不多提了,簡單用一句話來形容臥室裡發出的聲音,是,且只能是“難產中的老母豬被殘忍的主人活生生剝掉皮時會發出的聲音”,要不是步聞此前給屋子上了個BUFF,即禁止屋外的觀察者“觀察”屋內,禁止從中得到聲光信息,這會樓上樓下和對面的住戶,肯定立馬哆嗦著拿出手機報警去了...
十多分鍾後,空著手的龍玲蘭井,拉開臥室的門,抹了把汗,扯著領子通風,氣喘籲籲地向衛生間走去,打算沐浴睡覺。
乖巧的聞,側頭張望黑洞洞的臥室,她隻捂了不到五分鍾,便在疑惑中放下了手,把電視音量調回到了正常的音量。這個時候的步聞,早已叫不出聲音了,因此聞什麽奇怪的聲音都沒聽到。
數秒後,在聞的注視下,一臉懷疑人生的阿爾托莉雅,緩步走出臥室,向洗手間走去。
她一直在步聞臥室裡玩電腦,是剛才發生的那一幕的唯一目擊者。
受到的震撼,可想而知。
“呆姐姐,步聞呢?”聞脆聲問道。
某次,步聞開玩笑的叫出了阿爾托莉雅的外號之一:呆毛王,聞便記住了這個簡單易懂的稱呼,並靈活地附上了親昵的姐姐二字,取代了此前的稱呼:“阿姐姐”。
聽到聞的聲音,恍如隔世的阿爾托莉雅,略一停頓,舉起左手,往後方臥室一指,而後走進衛生間,和龍玲蘭井一起沐浴去了。
聞愈發感到奇怪,她想知道的是,步聞為什麽還沒出來,而不是確認已經知道的事。要不要進去看看呢?要是步聞正好在脫衣服...自己就這樣進去,會不會很尷尬呀...?
她幻想著那一幕,抿著微笑,下了沙發,穿上拖鞋,踮起腳尖接近臥室。
“步聞是我的,怎麽看都可以!”
聞在內心發出鏗鏘有力的宣言。
數十步過後,她接近了仍是一片漆黑的臥室,一邊說著“我要進去了!”,一邊害羞地用手捂住眼睛,隨時準備移開,一邊摸索著開了燈,想嚇步聞一跳。
然而...她沒從臥室裡聽到任何聲音。
沒有細細簌簌的穿衣脫衣聲,也沒有預想中的驚呼。
感到有些不妙的聞,立即放下捂著眼睛的手。
滿臉寫著生無可戀四個大字的步聞,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的面前。他已經換好了衣服,並治好了身上的傷,一身酒氣也沒了。
“呀!你幹嘛!”聞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反應過來步聞是在戲耍自己,她立即舉起小拳頭,撒氣似地錘向步聞的胸膛,然而,步聞沒有像平時一樣,笑著躲開,和她打鬧,而是就站在那,吃了這不帶力道的一拳。
臥室裡,安靜了下來。
聞把攥成拳頭的手,輕緩地展開,貼在步聞起伏不定的胸膛和皮膚隻隔一層薄薄的白襯衫上,仰起頭望向呆滯的步聞,擔憂地詢問道:“你怎麽了?”
步聞凝望著聞,蹲下將她抱起,擁在懷裡,同時關掉臥室的燈,走向床鋪。
“抱我一會,我快不行了。”他艱難地說道,而後,躺在床上,放開聞,就那樣睜著一雙死魚眼,一動也不動,活像具斷了線的木偶。
聞有點被他嚇到了,她馬上照步聞說的話,像平時一樣,俯在他身上,緊緊抱住了他的身體,“這樣嗎?”
“再往上一點。”步聞無力地說道。
他這種似乎真的要當場死過去的說話語氣,令聞徹底慌了神,她趕緊踢掉拖鞋,往上挪動了幾下,讓自己的臉附在步聞的臉龐一側,“好點了嗎?”
“還...還差一點...你...你懂的...”步聞說的話開始變得斷斷續續,那雙不招人待見的死魚眼,即將合攏。
聞不明白他說的“你懂的”是指什麽,她焦急地在步聞臉上和身上看來看去,瞧見他的呼吸愈發微弱,眯著的眼睛也變得無神,身體狀況似乎在極速惡化,不太像故意裝出來騙自己,心一橫,摟著步聞身體的雙臂拿開並上移,摟住了他的脖子,閉上眼睛,不管不顧地壓上自己的唇。
步聞那倆眼珠子當即睜開,瞪了老大,平放在床鋪上的雙手,下意識攥緊了床單,整個人精神的跟剛住進精神病院嘻嘻哈哈的精神病一樣,哪還有半分垂死的樣子?
在龍玲蘭井不遺余力的教訓(摧殘)下,他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殘害,被殘害到什麽程度呢?誇張個十倍,就是沒有聞的抱抱和親親,說不定真就會當場自閉的那種程度,所以,他才演了這麽一出好戲,一步步誘導聞,想讓她主動親自己的臉一口。
其實,剛進臥室,聞把手貼在步聞胸膛的時候,他本就沒多少的心傷,就已經治好了,後面乃至現在發生的事,說直白點,就是他順勢搞出來、某種程度上的“撒嬌”行為,然而,他萬萬沒想到,聞竟會越過近在咫尺的臉,直接那啥,這超出了他的預想范圍。
一般來說,不應該先試刺激小的,看有沒有效,再去試刺激大的嗎?現在這是鬧哪樣啊!聞不是一直都很害羞嗎?!
毫無準備,突然來這麽一下,太有殺傷力了吧!
這頓打...沒白挨呀。
兩分鍾後,聞輕喘一聲,離開步聞。瞧見他恢復正常,聞滿足地抿起微笑,俯下身,親昵的蹭了幾下臉,而後,軟軟趴在他的胸膛上,摟著脖子的手,輕輕掐了幾下脖子上的肉。
聞在碰到步聞的時候,就隱約知道他是在騙自己了,後續一步步的誘導,這時看來,意圖也無比明顯。
“想要就直說,我又不會躲開...”
“我還想...”
“住嘴!”
聞豁然抬起小腦袋,輕哼一聲,戀戀不舍的離開,坐在步聞身旁,“你用掉了三天的,明天和後天都沒有了!”
“什麽,原來每天都有?!”步聞大驚失色,立馬坐了起來,沮喪極了。
這就是代價嗎?未免太重了點吧!
聞側目瞥了步聞幾眼,忍著湊過去的衝動,不停用“他還是在演”這句話說服自己,“就是這樣!我去看電視了。”
“懲罰遊戲是什麽?我等不及了!”興奮不減的步聞,滿懷希冀地問道,說不定所謂的懲罰遊戲,是那種假借名頭的福利之舉!
畢竟聞這麽喜歡自己,應該不會真的懲罰自己...的吧?
步聞盲目的樂觀,下一秒便被聞給無情擊碎,“懲罰遊戲就是,除非我樂意,否則,你不能主動!”
扔下這句話,聞穿上散落在地上的拖鞋,前傾著身子,快步走向客廳,留下步聞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
半晌,他咬著牙,嘴裡不甘地擠出兩個字:“血虧!”
被揍進床底下的棍子,這時緩緩飛出,立在步聞身前的地面上,最上端的十幾厘米搖來晃去,用肢體動作表達出祂中了眩暈的debuff,“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沒有。”步聞沒好氣地踢了祂一腳,趿著拖鞋走向客廳,這家夥得知自己也要挨揍後,竟變本加厲的增加了硬度,想拉著步聞雙雙去世,搞個同年同月同日死,可謂是把損友本性發揮到了極致,步聞這會沒把祂摁到地上狂踩一通,算是講足了義氣。
然而...他這番講義氣的行為,對毫無節操的棍子來說,什麽都不算。
步聞前腳剛出臥室,棍子就叫出了藏在床底的R-599,並停下了搖頭晃腦的假動作,跳過去囑咐道:“記得保密,這樣你也很有成就感吧?”
R-599遲疑地上下晃了晃,算是點頭答應。
棍子在被龍玲蘭井拿到臥室之前,便想著讓R-599溜進去,好記錄步聞挨揍的全過程,日後不高興就拿出來回味一下。受到棍子威脅的R-599,無奈之下,用了點收容物的異常特性,瞞過龍玲蘭井,溜了進去,躲在天花板一角,錄下了臥室裡發生的所有事,因此,現在的R-599,不僅錄下了步聞挨揍的畫面,還錄下了聞主動進攻步聞的畫面。
這在棍子看來,非常有紀念意義。
“要是步聞不小心犧牲了...這大概會是最後的影像?”
棍子琢磨了一會,提前立了個。
這樣就有足夠的時間,抹掉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