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聞對神性的理解很粗淺。

來自主神大光球的神性啟迪，差不多可以類比為安裝包，只要按照步驟點擊解壓，然後安裝，等進度條讀完，誰都能擁有神性。

格擋魔法賦予步聞遠超常人的接受能力，只是讓他把安裝包給全部解壓安裝了。

安裝包裡到底有些什麽內容，步聞一概不知，他只看了解壓目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我有事想請教你。”步聞望向亞圖，聽起來像是請求的話實質卻以命令的語氣說出。

對付熊孩子，要時刻把握說話態度，絕不能太妥協，免得熊孩子膨脹。

“你突然這樣...我會說的！別用請教這種話啦...”

“別看我這樣，我其實很好說話的！”

亞圖連忙澄清事實，步聞之前的話是對祂良好本性的無端汙蔑。

“清道夫”們聽到了步聞命令似的口吻，隨後看到他臉上浮現笑容。

這是不是意味著，剛那句命令得到了積極的反饋?

...

難道說，自稱亞圖的存在，會聽R-486的命令?

他們聽不到亞圖以神性傳遞給步聞的話，只能靠看步聞的反應推測他們之間談話的性質。

眼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少年，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再度拔高。

或許心靈感應能力只是他身為現實扭曲者的一部分力量...

想起剛才八台現實穩定錨都沒起效的事實，威爾遜額頭滲出點滴汗水，納米作戰服幫他處理了多余的體液，但心裡的驚慌沒那麽容易驅除。

那邊的“單方面”交談還在繼續。

提一個好問題是得到最佳答案的前提。

步聞不知道熊孩子心性的亞圖什麽時候就會改變主意，解答完第一個問題是不是就沒心情解答第二個問題，說到底，熊不熊什麽的其實不是關鍵。

步聞與亞圖初次相見，他摸不清亞圖是什麽性格。

——表現出幼稚心性和熊孩子傾向，就真的是個幼稚的熊孩子嗎?

他習慣往壞處想。

於是步聞提了這樣一個問題。

“神和神性，到底是什麽?”

迫不及待地想表現自己好說話這一優秀品格的亞圖，不假思索給出答案。

“神是信息和概念的統合體，神性是神認知世界能力的延伸和流出。”

聽到亞圖的話，步聞沒有用他半吊子的知識和不高的智商去思考亞圖話內的涵義，那樣只會得到阻礙正確認知的偏見。

步聞有個叫自知之明的優點，雖然他一般不用。

既然亞圖表現出慷慨的樣子，那就繼續問。

亞圖察覺到了步聞的需要。祂沒有吊步聞胃口，天真的祂喜歡被人需要的感覺，那意味關系的進一步發展。

意味著“朋友”關系的建立。

祂最喜歡做的事就是交朋友。

祂流出的神性沒有發現步聞藏在心底極深處的懷疑，步聞的偏執掩蓋了一切，他在扮演角色的時候，真的認為自己就是角色本人;當不需要扮演的時候，他又能立即拋棄角色身份，重新做回自己。

要說天賦的話，這就是步聞的天賦，擅長探查別人心底陰暗面的他，已能自由潛入他自己的陰暗面，匿於暗面，進而欺騙任何人。

亞圖打算用祂最為熱情的口吻，詳細為步聞解釋每一位神在成長途中都會遇到的困惑和謎題。

就像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是人而不是狗一樣，神也一樣，成神之路總在不經意間開啟，當洶湧而來的神性驟然淹沒人性時，那名初生的神就會明白，一旦踏上此道，祂便沒有了回頭路。

“神分兩種，一種誕生自宇宙，自然形成，另一種誕生自智慧生物形成的文明，這類神細分下去就多了去了，一時半會說不完。”

“但不論哪種神，本質上都是信息和概念的統合體，籠統地說，區別只是蘊含信息的多寡和對信息、概念的控制力。”

“神性是祂們力量的體現，是祂們的利刃和戰錘，是祂們的火焰和冰霜，就像恆星一樣，恆星是無時不刻都在對外放出熱量和高能輻射的龐大星體，神也差不多，只是祂們放出的是信息和概念，嗯...繼續用恆星打比方，它們都是我親戚嘛...我熟悉！”

親戚...好吧，步聞還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要知道亞圖可是黑洞，祂還真有說這話的資格。

“恆星性質的差異，能從光譜上看出來，不同的恆星光譜不同，神也是一樣的，恆星光譜的不同是你們人類稱為物理和化學上的差異，類比到神身上，就是認知世界能力的差異。”

見步聞還是有所困惑，亞圖補充解釋道:“神性的流出，你應該體會過，那就是我們身上放出的輻射，無法控制，不可阻擋，代表著我們本身的性質，那麽，流出的神性到底是什麽呢?兩位不同的神明，流出的神性有什麽差異呢?”

“差異就在認知世界上。”

“假如一隻螞蟻成了螞蟻神，祂身旁放著一台能分析神性流出的信息內容的儀器，你覺得，能用那台儀器受到人類的語言嗎?不，不能，收到的只是螞蟻呼朋引伴的信息素和無法解讀的雜音。”

“螞蟻神知道的世界僅僅只是祂的螞蟻窩，或者附近的幾個螞蟻窩，祂只能用自己的神性影像螞蟻窩大小的世界。”

“神性流出的意思，就是神無意識的將祂所認知的世界裡的信息和概念，恆星般輻射出去。 “影響范圍受認知世界的廣度和深度限制。”

這裡有點拗口。

步聞試著發問，他想起了之前遇到的一件事，那件事現在想起來，似乎側面佐證了亞圖的話。

“也就是說，假設我是飲料之神，我只能改變我喝過的飲料的性質，比如味道?要是有人喝著我沒見過也沒喝過的飲料，我就不能把他喝的飲料變成水的味道。”

亞圖很高興，步聞的理解很對！

“沒錯！就是這樣！你這個比喻好啊！比我的清楚多了！你們人類發明的那麽多修辭手法，鍛煉了你們的思維，現在這不就用上了！”

步聞恍然。

他想起的那件事，就是他幾十天前創造的說話馬桶曾說過的話。

沒有記憶的馬桶，繼承了步聞的三觀，它認識世界的角度就是步聞認識世界的角度。

——它是步聞的造物，他神性流出的力量創造出的新事物。

因此，作為神性造物，它理所當然的繼承了步聞神性的特點——即步聞本人認知世界的角度和三觀！

步聞想通了。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