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聞臥室。

　雙人床大小的床鋪上方約半米處，一具棺材裝的維生裝置憑空出現，微微懸浮兩秒，一個造型符合現今社會科技水平的手持式攝像機緊隨而來，出現在維生裝置正上方。

　隨後兩者墜入柔軟大床的懷抱。

　亞圖憑自己的神性，控制祂接近一億倍太陽質量的強大引力撕裂並粘合時空，而傳播於無窮維度的引力波則為祂探明了低維現實裡坐標的具體數值，很快找到目標坐標的亞圖，僅用一個普朗克時間，就將位於南美的維生裝置傳送至步聞家中。

　簡單來說，祂讓兩地的空間重疊交換了一次。

　地表各處空間曲率幾乎一樣，隨意交換毫無問題。

　有這樣一刻，步聞同時存在於南美熱帶叢林和亞洲他家臥室，這一刻的下一刻，空間進行了交換，讓有步聞和維生裝置在的空間和沒有步聞和維生裝置的空間交換位置。

　於是步聞憑空出現在他家臥室。

　把步聞和手持式攝像機送來後，亞圖暫時離開，祂需要花費一些時間，調整祂在這方宇宙的體位。

　質量駭人的祂，哪怕泄露出千萬分之一的引力波，太陽系都無法承受，祂可不想把朋友的星球毀掉，因此，時刻調整引力波的傳播方向非常有必要。

　亞圖隔段時間就得調整一次。

　相鄰的星系遭了殃。某顆叫比鄰星的可憐星球不幸被波及。

　能進入高維空間的亞圖，清楚的知道自己幹了什麽。毀掉一個沒有生命的星系，對祂而言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和宇宙塵埃同等級的物質，有什麽價值能讓一位本體為超大質量黑洞的真正神明側目?

　步聞當初許下的願讓祂來到了這方宇宙，身為高維生命的祂，控制著引力這一能穿越維度的力量的祂，來到這裡的那一刻起，過去和現在就已留下了祂的意志。

　祂親眼見證太陽系誕生，見證那顆水資源豐富的星球形成，見證星球上的生命進化、滅絕、繁衍、遷徙的圖景，見證人類出現。

　亞圖認為，只有低熵體:生命，才是宇宙間唯一有價值的原子集合。

　若不是當初祂察覺到那顆原始行星沸騰著的海洋裡蘊藏著生命誕生的可能，祂早就離開太陽系了，不過那樣，祂就不會遇到步聞，不會知道到底是誰把自己拉來這裡的。

　一個來自未來的人類意志拉來了亞圖，而亞圖四舍五入差不多等了近四十億年，才等到了那個人類。

　推開棺材裝維生裝置的透明棺材板，泡在營養液裡赤著身體的步聞起身望了四周一眼，確認是自己家後，神智清晰的他起身站起，垂頭看了眼棺材。

　“郝仁那批發來的相似型號?”

　“什麽好人?”手持式攝像機發出只有步聞能聽到的聲音，它是R-599。

　emmmm它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被調教到了什麽狀態，但，總歸是擺脫了現實穩定錨的鎮壓，脫離了Re seek組織，獲得了部分的自由。

　一個它根本不敢反抗的聲音告訴它，以後它R-599，就是步聞的奴仆了。

　步聞是誰?它不知道，但那個聲音如此要求，它也就只能照辦，一種名為直覺的感覺告訴它，要是說不會有比調教更可怕的事情發生。

　慫但很上進的R-599，說白了就是老實人心性，聽到要去服侍一個叫步聞的人類後，它心裡不怎麽抵觸，比起限制人身自由的Re seek，能跟著步聞正常生活，有什麽不好?那個聲音告訴它未來的使命——凍結暫時無法實現的幸福未來，將其轉化為具備多種概念的影像資料，永遠的保存下去，直到步聞有能力將其實現。

　聽起來似乎很複雜，但運作起來其實很簡單。

　它要做的就是記錄步聞不完美的改變，然後保存到它的身體裡，直到未來步聞有能力讓不完美變成完美。

　比如R-486的悲劇，現在就以視頻的形式保存在R-599裡，等到步聞能力足夠，能將數據“翻譯”至現實世界，將蘊藏的概念於現實實現，能在不開辟平行宇宙的情況下，讓R-486和他妹妹妹夫的故事繼續下去。

　——單單影響過去，為他人做出選擇，不夠，步聞要的是現世的幸福，不是發生在平行宇宙的可能性，要說平行宇宙，怎麽會沒有一個皆大歡喜的平行宇宙呢?怎麽會沒有一個微胖男人沒有瘋狂殺人的平行宇宙呢?一定有的，一定有一個平行宇宙，微胖男人控制住了自己的變態欲望，他們成了和睦的一家人。

　隨無窮可能分裂的平行宇宙裡，必然有這樣一個幸福的世界存在，那麽，步聞努力將其實現，有什麽價值?他做的是宇宙規則早已經做過的事。

　——除非。

　除非他將容納悲劇和幸福的可能，放在【同】一個平行宇宙。把悲劇的結局和幸福的結局分開，不就只是讓一杯苦水和一杯糖水那樣分開，分去兩個平行宇宙嗎?他不要。

　他要做的是讓苦水轉化為糖水，不是另尋一個杯子，一個放苦，一個放甜，然後把喝起來很甜的那杯放在自己眼前，苦的放在身後，告訴自己已經做得很棒了。

　那簡直遜爆了。

　R-599對此沒什麽看法，那對它而言只是工作的一部分，用以評價工作好壞的，從來不是工作本身。

　報酬才是最重要的指標。

　這份工作的報酬，是自由，是無價的自由，因此R-599願意為此付出全部努力。

　“...您為什麽不說話?”

　R-599能使人做噩夢並轉化為影像數據的能力，對步聞全部無效，它努力鍛煉獲得的讀取記憶能力，對步聞也完全無效，這讓它稍微有點害怕步聞，說話都要用尊敬的稱呼“您”，不敢用你。

　“你看，我毛長出來了！”步聞一臉興奮，垂頭看到棺材板的他。

　自開學因格擋魔法操作失誤練出裸鯤後，他就總感覺下面跟沒穿內褲似的，風吹的整天涼颼颼，很不舒服。

　現在終於算是長出來了！

　R-599:“...”

　“嗯嗯， 對，好雄偉哦！”

　步聞瞅了眼身邊漂浮著的R-599，臉色怪異。

　那個中性的聲音，是在誇自己吧?絕對是吧?但為什麽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呢?

　半開的臥室門外，冷風吹來，步聞打了個激靈，來自陽台敞開的窗戶那刮來的秋風，不能給沒穿衣服的步聞帶來秋高氣爽的感覺，那只會讓他覺得冷。

　走出棺材翻箱倒櫃，找出幾件適合季節的內衣內褲，步聞趕緊穿上避寒。找衣服的空檔他身上的的營養液已揮發乾淨。

　穿好衣服後，步聞頓時覺得安心了不少。

　他走出臥室，

　這時，客廳傳來拍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