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幕前的世界已過去六天。
兩個宇宙的時間流速不一致,加上超大質量黑洞“亞圖”的引力場影響,結果就是這樣。
步聞的主觀時間隻過去了半天左右,銀幕前已經過去了六天。
電影落幕後,湮滅派對尚能活動的漆黑使徒們,扛著步聞轉移至他們的聚會場所——由他們的神開辟的封閉空間,然後藏匿了六天。依靠專門用在植物人身上的維生設備,他們讓靈魂離體長達六天之久、腦活動幾乎歸於沉寂的身體存活了六天。
緋鳥四人,除去沒有資源和能量的唐蒲錦蘭,其他三人每天都在協助警方和用自家的情報渠道尋找步聞的下落。
影院內的觀眾事後接受了一次政府出資的心理檢查和體檢,每人都得到了安撫——他們根本沒有觀影記憶,說是安撫,其實是對懵逼的他們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麽,幸免於“難”的緋鳥四人在此起了重要作用。
她們提供的內容依據警方的要求,做了刪減,算是給了大眾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地下管道氣體泄漏導致的群體昏迷和幻視,嗯,很有說服力。
緋鳥四人心裡和她們不知道的角落裡,事件余波震蕩,多人深夜難以安眠入睡。
...
十月六日,天氣晴,微風,濕潤。
午後的陽光灑入室內。
歡快的交談聲傳來。
電視機前,茶色的低矮茶幾後。
綿軟的沙發上縮著一位穿著白色吊帶衫和黑色短褲的少女,用來抵禦可能會有的寒冷的米白色毯子蓋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個腦袋,毯子原主人的體味依稀可聞。毯子內,少女小巧玲瓏的右手搭在左臂關節一側,微微發力保持穩固,她白皙的雙腿緊緊並攏,膝蓋前側則被同樣白皙的雙臂環抱。往上看,少女半開半閉的深綠眸子裡滿是疲憊的倦意,昏昏欲睡的動人面龐上垂著幾縷稍顯凌亂的金發,電視裡正播放著的動漫有多無聊和她現在狀態有多不好,可見一斑。
她垂至腰間的璀璨金發此時光彩暗淡,幾天沒有好好清洗打理的後果便是這樣。
除了夢裡,哪裡都找不到步聞的失落感折磨著她。
流浪許久,好不容易遇到步聞這個奇怪家夥,體驗到人情溫暖的聞,備受思念的煎熬。
她頭一次體會到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以外的痛苦和難受。
“步聞...”
少女終究還是睡著了。臨睡前迷蒙時刻喚出的名字所代表的那道身影,又將出現在她的夢裡。
與臥室門和廚房門相對的客廳一側,陽台裡,窗戶大開,伴著和煦陽光的微風輕輕吹來,帶來遠方的訊息,三盆擺放位置靠近窗戶一側牆壁的綠色開花植物前,別扭的立著一根半米多長的麵包,麵包尖端橢圓,沒有支撐,看似無法挺立起來的麵包卻違反常理的挺立著,姿態像是在欣賞那三盆新搬來的植物。
無聊的棍子已經在這看了好久。龍鈴蘭井從哪找來的花?怎麽一直都不開啊,就個綠綠的葉子有什麽好看的...
龍鈴蘭井沒祂這麽閑,這幾天她腦袋都忙的大了一圈。
原因就是步聞失蹤了!
備受燈塔看重的步聞,龍鈴蘭井的搭檔步聞,十六歲的高一學生,未來的五好學生,已經失蹤了整整六天!
國慶放假第一天清晨出去後,他就再沒回來。
據幾名現場觀眾和步聞朋友們提供的消息,步聞似乎被卷入了一場難以理解的紛亂——燈塔高層是這麽理解的。
——無論怎麽說,靈魂進入銀幕取代男主角這種事都太離奇了吧!
與電影《漫無邊際》有關的人員都被查了一遍,沒一個人有問題。據步聞朋友們的描述,她們實際看到的電影內容與片方提供的劇本和片源幾乎完全不同,所以燈塔首先懷疑的就是片方和影院,但查了一遍下來,燈塔毫無收獲。
燈塔隨即把目標轉向那十二個身份不明的觀眾。步聞的朋友們提供了相關線索,影院則幫忙查清了身份。
從他們身上,燈塔算是找到了線索。
他們屬於當地一個叫“湮滅派對”的組織,很多啼笑皆非的案件,線索最終都指向這一組織,警方的備案裡,“湮滅派對”只是一群年輕上班族組織的玩樂小團體,各種奇葩的惡作劇似乎是他們能做出的唯一“壞事。”
現在他們攤上了大事。
劫持綁架、擾亂公共安全、破壞社會秩序等諸多罪名成了“湮滅派對”的代名詞,現在,知道影院事件的少數人已經把這些罪名掛在了“湮滅派對”的腦袋上,這是他們新的招牌。
兩天時間內超過五十人被捕,“湮滅派對”覆滅。據被捕的人所說,“湮滅派對”的核心成員是十二名漆黑使徒,十二這個數字恰好和出現在現場的十二人相同。
被捕人員們都是普通人,得知問題嚴重性後,無辜的他們很快供出了一切,警方由此得到了十二人的身份和相貌的模糊資料。和燈塔從影院查到的一對比,結論是完全吻合。
犯罪者已經確認。
現在,燈塔和有關部門的問題很多,但只要解決了“十二人到底在哪”這個問題,其余問題想必都會迎刃而解。
目前,他們卡在了這裡。
那十二個人像人間蒸發了似的,哪都找不著!
搜查的力量悄無聲息地來到海關、火車站、高鐵站、高速公路等一切可能運人出去的渠道。燈塔隱瞞了步聞的確切身份,搜查力度並不高,到現在他們還沒有任何線索。
唯一可能知道去向的十二人的家人,說法完全一致:不知道。
被告知部分內幕的他們不敢不說實話,他們的確不了解自己的老公or老婆or父親or母親or兒子or女兒到底去了哪。
燈塔呈給上級機關的報告裡,對步聞的描述是“重要人才”、“非常有用”、“有重大價值”這種模糊的說法。第一法、奇跡魔法擁有者,至少活了二十個世紀的古魔開拓者的親傳弟子、傳承有劍鞘阿瓦隆等諸多非常重要的事,燈塔偷偷瞞了下來。
除聽命於上級機關和政府外,傳承至今的古老組織:燈塔,還有他們的使命需要完成。
有些事不是不願意說,而是不能說,是要找一個恰當的時機才能說。
搜查還在繼續,隨時間推移,希望愈發渺茫。
躲在封閉空間內,悉心照料步聞的漆黑使徒們,對外界發生的狀況一概不理會,他們隻負責照管步聞。
...
黃昏時分。
一位裝扮得體,容貌憔悴的紅發年輕女人走進破舊小區。
她是康柏莉香。
上午,褓籽集團某一項目的負責人為她提供了步聞家的坐標。
她是來找步聞求情的。
失約的步聞,耽誤了一個絕對不能有任何耽誤的研究項目的正常進行,雖然,當時他只是口頭答應,但在項目負責人看來,答應就是答應,不來就是爽約。
似乎很霸道的樣子。
項目負責人有苦說不出,他不是本性霸道, 他只是被逼到了極限,故意表現出霸道的姿態只是為了關鍵時刻給上面擋刀,好擔下一切責任。
上面給他下的是死命令,完不成,不只是卷鋪蓋走人那麽簡單。
他根本不知道步聞早已失蹤,留在步聞家裡的只有一位少女和一根麵包。
——無關緊要。
壓迫自上往下傳遞。
面對都快跪下來哭出聲求情的項目負責人,面對曾經朝夕相處的同事,康柏莉香無法視而不見。
人情壓迫著康柏莉香,她不忍心。
身為步聞老師的她,不得不說是個很合適的人選。知道她現在工作的同事們為了保平安,紛紛指出並強調了這一點,他們集體表示,她去最合適。
言語壓迫著康柏莉香,她無法拒絕。
所以,她來了。
褓籽家族現家主他爹,器官衰竭,活不過一個星期了。步聞身上超乎想象的魔法回路,是負責這一項目的員工們保住工作和其他更重要事物的唯一希望,所謂的研究項目,內容就是怎麽治好老化導致的器官衰竭。
換言之,就是怎麽讓褓籽家族家主他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