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安傑不清楚,為什麽自己的記憶,並沒有隨著在另一個世界重新出生而磨滅。
印象中,他在前世被卡車呼嘯而過,死去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再後來,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仿佛過去了很久很久的時間,他忽然間莫名其妙地恢復了意識,隻是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朦朧間,他感覺自己被一團溫暖的液體包裹著,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前世的記憶才漸漸蘇醒,隻不過沒什麽力氣思考。
再再後來,他在承受過一陣巨力的擠壓和一陣莫名力量的推動後,終於順利地誕生在了這個世界上!
(2)
新生兒總是很困,不過在清醒的時候,他還是見過了這一世的父母。
見得最多的,主要是母親,因為她總是抱著他,周圍搖搖晃晃的似乎是在一個馬車裡,父親在外面駕車,隻有馬車停止搖晃時,父親才會偶爾進入馬車中。
幸運的是自己這一世的父母都是人類,安傑也不用絕望的變成野獸,或者外星人之類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重生,還是穿越,還是兩者兼有,也不知道是重生在了未來,還是穿越了歷史,亦或者穿越到了異界?
因為語言的問題,安傑聽不懂父母說什麽,再加上母親這一路都很虛弱和沉默,很少對他說話,頂多就是抱著他哼哼歌,不時給他換換尿布,擦擦屁股……
每當這時他總是很尷尬,畢竟這一世的母親,從外表上看比自己前世大不了多少,簡直可以說是“大姐姐”一樣的存在。
(3)
“大姐姐”有著一頭白色的長發,眉目卻是黑色的,五官清秀,很是美麗。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抱著他時,廣袖下露出的藕段手臂,肌膚看起來隱隱透明,似乎體質格外柔弱,弱不禁風,惹人憐惜。
讓這樣一個“大姐姐”給自己換尿布,擦屁股,對於一個原本死去時是個初中生的安傑來說,要不是他總是處於睡著的狀態,肯定會覺得非常羞恥。
事實上,在他第一次感覺羞恥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母親動作微微一頓,隨後露出了驚訝的面容,盯著安傑看。
安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是茫然地和她對視,她過了好幾秒才放松下來,隨後嘴角掛起開心的笑容,說了幾句他聽不懂的話。
(4)
安傑閉上眼睛,有點擔心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麽,自己可是個重生的異類,她該不會把自己扔下,或者當成異類燒死吧?於是往後盡量都不會露出什麽奇怪的表情,平時能睡就睡。
很久以後,他才從她的魔法日記中知道,母親說的是:“看來小安傑拉,是個和我一樣的魔法血脈記憶之傳承者(簡稱傳承者)呢,我還真是幸運啊,難道這種東西也能遺傳嗎!也不知道他傳承的哪個祖先的記憶……不過不管怎樣,就算他有祖先的記憶,以後比我厲害,都改變不了他是我的孩子的事實,哈哈!”
(5)
安傑偶爾會思考一下,思考自己為什麽會有記憶留下,按道理說,畫面就像電信號,大腦就像光盤,記憶是刻錄在腦子裡的,應該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呀!
如果光盤沒了,那麽被承載的記憶,自然也不應該存在才對啊!
他卻沒有注意到,每當他如此困惑時,他那美麗母親的眼角,都會掛上若有若無的笑意:“困惑是正確的,傳承的記憶不可能太完整,怎麽會不困惑呢?”
(6)
安傑想了很久很久,
終於還是選擇了放棄,因為他想不明白。想不通的東西,假如沒有什麽意義的話,為什麽要一直去想呢,這樣有什麽用嗎? 再說了,就算知道原因又如何,安傑心想,難道自己知道了原因,就會選擇拋棄掉前世的記憶麽?拜托,不可能的好不好!
前世記憶可以讓自己的智慧不至於從零開始,就算他前世也隻不過是個初中生,沒什麽閱歷,可有總比沒有好吧?
他又不是名偵探,非要挖掘出所有的秘密。
(7)
當然了,前世的記憶也有不好的地方。
第一點,就是當自己出生大概兩三天后,當這一世的母親要給自己哺乳的時候,他卻是倔強地抿著嘴一動不動,可把那個“大姐姐”給嚇壞了,眉目裡滿是苦澀,無奈和慌亂,手足滿是無措的樣子。
安傑也很無奈,拋開他羞恥的原因不談。這一世的母親就算是在哺乳期,也還是一個貧乳,是什麽給了她哺育自己的勇氣?他就是湊上去,又哪裡來的奶喝?
第一次當母親的人啊!
(8)
安傑差點就因為自己的饑餓和頭暈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還好他這一世的母親,雖然沒有奶,卻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
在他不哭不鬧地餓了兩天,感覺自己饑餓無比,頭暈眼花時,他眼巴巴望著“大姐姐”,卻突然望見她緊緊咬著嘴唇,忽然在指尖凝聚出冰涼透明的小水珠,顫顫巍巍,面色複雜的,試探著地輕輕放在自己嘴邊。
那時他下意識地輕輕一吮,而下一刻,在那股滴甘甜而溫暖的水珠,從自己舌頭流入體內,靜靜流轉全身,安傑就慢慢感覺到,自己周身疲倦竟然是緩緩消退,頭暈眼花什麽的,頓時也就煙消雲散了。
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仍然感覺有幾分饑餓。
(9)
他沒有注意到這一世母親那先是驚愕,隨後突然噙起淚的眼,也更聽不懂她的喃喃自語。
直到很久之後,他才在母親給自己留下的魔法日記裡,明白她說的話,還有流淚的意義。
“這麽早覺醒血脈,要是奶奶知道了,一定會後悔放我離開的。或許我們也不需要離開了……不,不對,我們更加要離開!……還有,安傑拉,對不起了,媽媽暫且給不了你東西吃,你還得餓一段時間,原諒媽媽吧……”
(10)
黛麗心知,越早覺醒血脈的血脈法師,證明其潛力越強大,其主人對該魔法力量的感知和親和度就越好,使用魔法的威力就越高。
本來這是好事,隻要小安傑拉展現出能力,他未來必將成為艾斯家族族長的候選人之一。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是出生在艾斯家族族地裡,而不是出生在自己一家為了躲避敵人,向北方逃亡的流浪路途上。
追殺他們一行三人的追兵,可不會有心思了解,更不會管他是不是未來艾斯家族的希望,如果是,一部分沃特家的人甚至會覺得那更好,殺了他斷絕艾斯家的希望,沃特家就可以更加穩固地屹立在阿法諾公國的北方!
並且,一部分艾斯家的人,擔心這條支脈影響主脈的地位,或許也會心懷部分惡意也說不定!
(11)
安傑總會感覺到馬車的停下,然後外面就會響起轟隆的碰撞聲,還有不同的人怒喝的聲音,一般過去一段時間以後,馬車就會重新開動。
偶爾馬車停得稍微久一點,他就會看見自己母親冷哼一聲,騰出一隻抱著他的手,微微攤平,隨後就像變戲法,不,就像魔法一樣,會有一張白色透明的圓盤出現在她掌中,圓盤的邊緣鋒利無比!
她將它狠狠扔出馬車的窗外,然後閉上眼睛,騰出的手微動。不多時,自己的父親就回來了,馬車也就可以重新開動。
有一次,馬車隻是剛停,外面的父親就怒吼了一聲,母親再次很快地扔出冰盤,隨後鋪天蓋地的像是紅色墨水一樣的液體,打濕了馬車兩側的紗窗,嚇得安傑差點哭出來。
什麽紅色的魔術,這不就是鮮血嗎?
自己的母親這是殺人了?
自己這是來到了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而且他想起了之前馬車總是停下的情況,卻是忽然明白過來,自己一家似乎正在逃亡?就算不是逃亡,應該也是類似關羽過五關闖六將一樣的不停闖關吧!
所以,自己的父親,停車是為了殺死敵人?而遇到無法敵對的敵人時,自己的母親就會出手!
(12)
是的, 安傑沒有猜錯,他們正在逃亡,而每隔一段時間,在他們的馬車後面或者前面,總會出現一些追殺或者攔截他們一家的人!
當馬車行駛了三個月後,追兵卻是漸漸少了,父親也會經常鑽進來給母親送來一些食物,哦對,有些事忘了說,早在兩個月前,他聽見了牛羊的叫聲,一家子路過一家養牛養羊的農舍時,父親突然停下了車來,過了很久才重新開動。
從那天以後,他的糧食就沒有斷絕了。
不過父親總是會受傷,安傑經常會看見一身鮮血淋漓,甚至臉上還有或舊或新的傷疤的男人,欣喜地伏下身,想要抱抱他,或者蹭蹭他的小臉,卻因為安傑的害怕和下意識地抗拒,而被他這一世的母親阻止。
安傑怎麽不怕,這個男人可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了,就算那些是敵人,可是……唉,再給他點時間接受吧。
(13)
安傑這一世的父親,是一個神情看起來有些木訥的男人,他的相貌也很是平凡,但卻有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看著安傑卻不能抱抱他,他的眼神雖然很是失落,但依然是無比溫柔。
每當這時,安傑會努力對他呀呀一笑,聊以安慰。畢竟追兵相當執著,而他們一家,卻是要不停的和不知名的敵人戰鬥,為了活下去而不斷奔逃,不能讓這個男人失去內心的支撐啊!
唉,如果沒有記憶的話,安傑就不用擔心這一切,隻要像一隻小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就好。
可是如今的他,卻必須為自己的未來擔憂,為這一世自己的父母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