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的是,花十娘衝過去真的隻給他添了熱水,又坐回來。
“上次的蛇蛟皮老娘我縫了有半個月,原來是你小子拿回來的啊!一看這切口就知道,多珍貴的東西,看被你都割成啥樣了!”花十娘拿起皮子對天照了照,還好沒一點破損,就是沒經過處理有股子腥臭味。
“皮子放我這,十天能好。你這怪刀最好是放腰間,包布的話不好拔,用這皮子確實適合。”她直接用手量過刑天刀的尺寸,心中已有方案。
“是,謝大娘!”何樂趕緊的要行禮。
“別別別,快去忙你的吧。”花十娘起身將他趕走。等何樂只剩背影了,她才悄悄擦去眼角的淚花。
“又想他們了吧!”秦十三輕歎到。
“武兒要在,應是能抱孫子了”花十娘淒然一笑,又快速恢復過來,將蛇蛟皮拿去裡面用藥水泡製。
何樂當然不知道這麽多,他拿著刑天刀又回到瀑布,依著那瀑布上的刀痕將狂波斬使將出來,瞬間整個山澗都籠罩在刀芒中。就連落下的水簾,也被刀芒劈得凌亂。
接連施展了三遍,何樂才停下來,這時他已察覺到自己的不足。刑天刀大巧不工,看似笨拙,其實卻是霸道至簡。但在何樂手中施展出來卻太過喧嘩,反而少了刀本身的霸氣和內斂,刑天刀無需先聲奪人,只要憑實力劈砍過去就能發揮它的長處。刑天刀拚的是蠻橫實力,將它舞得五彩繽紛其實是對它的侮辱。
雖然知道了自己的問題,但他卻沒法在短時間內解決,何樂明白自己最大的吃虧是沒有師承。此前的段奕鋒和張志淳僅隻教了他入門心法,而王長老則隻教了他煉丹,栗源更是只能教他政治軍事方面的學問。而他在武學一道,至今都是他自己悟,包括之前他以為的天人感應,其實還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但也導致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在武學上始終不能踏實每一步,就如同耍刑天刀一樣,外行看著很熱鬧,內行卻知道不過是花拳繡腿。
何樂蹲在瀑布下來,看著因冬季天旱而減少的水流,不知何時一片雪花飄下來,落在他額頭上很快就化掉。他抬起頭來,就看到漫天的雪花。作為北地的出身的孩子,他卻是首次見到下雪,北地應是第十六個年頭沒有下雪了吧。
提著刀,他沿荒徑走到瀑布上的大石台。放眼望去,整個天空下已是迷茫一片。他就坐在石台上,整整一夜也不曾動。如果不是後半夜的雪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很可能他早已被暴雪埋沒。
那一夜何樂陷入奇特的感應中,整個世界都在他眼裡消失,只剩下他自己。最後他成了一個巨大的炁流噴發點,在他身周是無盡的黑暗,他無法與人言說,就這樣寂靜的度過無窮歲月。
等他醒來時,眼前已是銀裝素裹,大片的竹子被積雪壓斷,時不時的就會傳來竹子斷裂聲。他站在石台上,仔細看手中的刑天刀,過了很久他才大吼著揮出一刀。這一刀很簡單,沒有破風聲,就連貼著刀鋒飄下的雪花也沒感覺到刀鋒劃過。然後在很遠的地方,幾十棵竹子齊刷刷斷掉。
何樂悟了一晚,但並沒達到理想的狀態,不應該將遠處的竹子砍斷。他還沒法解決刀氣收斂的問題,解決了近距離,卻會在遠處顯現出來。想要將殺意和刀氣完全收斂,隻集中在刀鋒上,還不是此刻的何樂能做到的。
他掌握了刀勢,刀意,但刀氣他卻沒能掌握。就如杜奎能使出刀氣勁,
也能劈倒一大片樹木。但那樣的刀氣只能是中下品,而刑天刀要的上上品刀氣。 走下石台,何樂又老老實實坐到岩洞中修行,將來時的每一步又重新走。他明白了既然缺的是踏實,那他就回到最初,從最基礎的開始。習武修炁沒有捷徑,不管是丹藥還是吸收動物內丹,搶奪別人的修為,都是外道。
何樂這次進岩洞,一坐就坐了兩個月,期間花十娘來過,放下刀鞘又走了。他在一個黃昏才起來,當時四野寧靜,有一窩新來的竹鼠在南面竹林裡安了家,還有條青花小蛇會在竹林上捕鳥。他從岩洞中走出來,撫過新春時節新長的嫩芽,看向遠方。縣城裡已是炊煙嫋嫋,有些人家已點上豆丁油火。
他一步跨出四米,再一步已是十米,身影不斷在竹林裡虛掠前行,來到縣城。在他住的地方,豆包正在吃著捕獲的獵物,現在它已有一米長,只在夜裡才出去狩獵。
栗源先生是第一個看到何樂,被他蓬頭垢面的樣子驚到,但當看到何樂眼中的精光又很欣慰的點點頭。
“汝出寒門,卻能砥礪前行,尤為可貴!”
“有吃的嗎?我餓了……”
“咣……”栗源先生從竹榻上跌下來。
何樂是真的餓了,兩個月時間他從起始之初到現今全部回顧一遍,又將所有的知識打散,那些重複的全部融合,異同的但有問題的摒棄,然後從中選擇了一條集合各個心法大成的道路開始修習。中間也有過問題,他就摘取調整,到現在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心法,融合了眾多心法所長的心法。這一刻他不再是單一的打坐修行,而是融入體法,通過調整身體的不同姿勢來與天地萬物共鳴。當共鳴達到一定程度,炁流也就會隨之改變。
他還不知道自己這套心法算不算成功,只能是先摸索著前進,但比起之前要進展更快,同時也避開了沒有師傅傳承的問題。
吃光身前三隻肉雞和一份肉湯後,何樂才捧著圓肚子看向周圍圍觀的幾人。
“不會撐死吧?”花乾娘擔心的問。
“怎麽可能,你是沒見過裝吃的胃,那東西能撐這麽大。”秦十三拿手比劃著,他最擅長搜腸刮肚,另外他還會洗筋易髓,只是享受過他服務的人都悔不欲生。
砍柴的李大叔憨笑著搓手,憋半天才說:“能吃就好,能吃就好。”
“真的撐到了!”何樂打著飽嗝,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水。
“是什麽境界了?”栗源先生也過來湊熱鬧,對他而言最大的遺憾是不能修習炁流,不僅是因為炁流能延年益壽,還因為修了炁流就能自保,不會拖累身邊人為他犧牲。
“不知道……”何樂撓了撓頭,皮屑飛雪般飄下來,他趕緊用手扇開。
“怎麽可能不知道?”秦十三奇怪的問,他是最熟悉人體結構的人,曾經也研究過炁流者與普通人之間的關系,發現炁流者不僅筋骨更結實,還比普通人的筋脈粗壯。他覺得炁流應該就是在筋脈裡流動,而普通人是因為筋脈太薄弱。
“旋光、靈動、凝形、堪離、神蛻我都感受不到,只是比以前強了,但究竟到了哪個境界還真沒法說。”何樂又想撓頭,但一想到那雪花飛舞的頭屑就忍了。
圍在四周的人面面相覷,還是第一聽到這樣的情況。
“但是現在堪離境三重以下應該可以應付了……”何樂保守的說,他不知道堪離境五重時會是什麽樣的,但想來此時對上一年多前的孫天翊,他還是有把握對抗了。
“呼……”堪離境在大周朝本就是珍稀品,何樂此時能應對堪離境,可是真正值得驕傲的事。
“快給我去洗澡,洗乾淨了好給你找個漂亮媳婦!”花十娘突然大吼一聲,將眾人趕出去,然後去安排燒水,那排場有如殺過年豬。
何樂在木盆裡泡了一個時辰才出來,梳洗打扮後才發現銅鏡裡的自己又長大了一點,嘴角不知何時也冒出了淺淺的胡須。
配上有刀鞘的刑天刀,穿著整潔白布長衫,梳起發髻,那一刻花十娘才察覺他已算是可婚配的年紀。
“年歲日長,再有一年多就要去往臨安,你也得抓緊時間了。”栗源放下手中的書,對於何樂的成長他是很欣慰,但在他的預見中未來可不樂觀。
“是,知道了先生。”何樂翻著手裡的《演兵道》,這書只能算是中庸之書,注重的是兵家守成。何樂更為喜歡《十策論》,不僅博雜,且中心思想更加積極。他也知道光有理論知識是沒用的,曾有過兵法大家之後憑著滿腹的兵家知識指揮軍隊,卻導致幾十萬部隊全軍覆沒。
在何樂看來兵書實質上與武功心法有通理。日常所學最終在腦中應打散,拆解成臨陣時應敵的招式,而不應只會依葫蘆畫瓢呆板施展,不然在生死戰中就只有死路一條。
兵書提供的實際就是一個行軍打點的百科全書,是提供了各種可能情況下的應對策略,但指揮者一定不能被書本局限,否則將害慘整支部隊。
“不僅僅是兵法如此,朝政也同樣如此。如果局限了自己的眼界,就只會被眼前的事物誤導。看問題最重要的是全面,不是一城一地,而是國與國。”栗源很難得看到何樂表達自己的想法,因此也加以引導。
“那如果看得更遠呢?”何樂想起丹視時看到的景象。
“更遠。大海之上嗎?還是更遠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