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嶺地處大周朝的西邊,又有著得天獨厚的交通便利,所以這裡時常能看到、吃到大周朝裡所沒有的外來食物。
比如現在吳召娣吃的青菜葉,據說叫作萵菜,生脆而又多汁,夾在烙餅裡吃起來有著特別生香味。
何樂也是嘗試幾樣新鮮食物,感覺都很新穎,若是引入大周朝當然好。就是不知這樣的荒年適不適合生長,嘗過之後何樂也沒太多去思考,畢竟他不是農業方面的專家,想法再多沒有實踐能力只會化為空談。
他知道自己最能做好的事是什麽,所以專心努力的去做。
吃完幾道新鮮菜肴後,何樂將碗碟堆成品字型,再將筷子橫放在上面。擺完之後還用手指沾水在桌上寫個口字裡面還加了個叉,然後看向窗外的街景。吳召娣原本還想去擺好,卻被何樂阻止。
小二來收碗碟時愣了愣,然後低頭將碗碟收走,等再來時放下一塊連著鑰匙的木牌子。木牌子上刻著甲東一,看來是這酒家的房間。青石嶺集市上這樣的酒樓也很多,前面是酒樓,後面還有客房。像這樣的甲字房通常是最好的,一般店家都會留給熟悉的客人,並非有錢就能住到。
到現在吳召娣才大概看明白,想來何樂是事先有安排,所以才會刻意將碗碟擺成特定形態。
何樂也不客氣,拿過木牌就往酒樓後面走。在酒樓後面是處修得極幽靜院落,院落裡蓋有七八間獨立的小屋,其中幾間的鎖已去掉,想來是住有客人。何樂走到東邊第一間,門上也掛著甲東一的牌子。拿銅鑰匙將鎖打開後,房間裡透出一股茉莉花的香味,就在房間的中間圓桌上,插有一束新開的茉莉花。想來酒家每天都有來收拾房間,即便是沒有入住客人時。
何樂對此並無特別的感覺,反而是吳召娣的女子心態更濃烈,在長時間被壓抑後突然在安逸環境下被釋放出來。只見她三兩步跑到圓桌前,深深吸了口花香入腹。
“休息一下,晚上會有事做。”何樂原本不打算帶她,但想來還是帶上的好。就以她作為事主,這件事才能在江湖上了結。雖說有風險,畢竟有可能遇上超十品的高手,但江湖兒女哪有那麽多矯情。
“嗯。”吳召娣難得溫柔一次,把何樂嚇得夠嗆。
還好吳召娣是粗線條女孩,根本就不會在意何樂在想什麽,她只是在做她喜歡做的事。
待到晚上,兩人吃過飯後,小二放下一個信封就離開。何樂等他走後才拆開信封,裡面除了信就是五張銀票,面值都是五十兩的。何樂抽出四張銀票交給吳召娣,算是將她當成管家用。
“這是?”吳召娣沒想到何樂會給她銀票,原以為今晚去搶霸劍盟的人,他們那自然也會有不少銀兩。
“忙完這邊的事還要去芷川,這錢是用來買馬匹的。那馬車就不要了,所以銀票只是暫時放在你那裡。”何樂也不怕氣死她,他就是要磨去她的個性,這樣才好放在地匭局中做事。不然以她衝動性格,遲早會出事。
“哦……”吳召娣委屈的應了一聲,情知自己恐怕是難逃魔爪。但看在他要去殺霸劍盟的人,她決定暫時忍忍。
等到戌時三刻,何樂才帶著吳召娣走出酒樓,沿著一排歇業的商鋪潛行幾百米,這才進入一間規模極大的酒家。與他們此前住的酒樓相比,這裡要大上幾倍,不僅外面吃飯的地方就有三層樓,可供住宿的房間更有上百間。
霸劍盟的人是五天前在此訂下十間房,
現在已有三十二人入住。實力如何就不得而知,隻知霸劍盟的盟主蒼闊海暫時還沒現身。那位盟主據說是有超十品實力,究竟如何江湖傳聞也作不得數。 唯有知道此次霸劍盟行事極高調,似乎有統率大周朝綠林豪強的意思。
三天之後會有綠林幫派的會盟,地匭局得消息會有幾百人的規模,多是江湖小門派,屬於朝廷和青蓮教都看不上眼的小角色。也唯有霸劍盟還有點名氣,盟主更是傳聞實力超十品之上,近年已少有敵手。當然這都是排除掉修行者的因素,畢竟修行者的層次也不一樣,他們修的是脫離世俗。
現在霸劍盟是想聚集力量,成為世俗中第三方勢力,既不歸於朝廷也不歸於青蓮教。至於他們是否與叛軍有關,恐怕就得問當事人。
何樂看完地匭局給的最新情報,就知道現在已不是簡單的為林遠一家報仇,而是可以順手摘掉一處隱患。
“一會兒跟緊我,不要亂來,也不要使毒。”毒功最大的問題就是無差別攻擊,哪怕自己也難逃被毒藥侵蝕的危險。所以江湖上使毒的人通常都長相醜陋,不是他們天生醜陋,而是長年累月與毒物接觸對身體造成的影響。所以何樂讓吳召娣別用毒,他此去並不是要將對方殺得片甲不留。
“哦……”吳召娣委屈的想,自己除去毒功什麽也不會,還不如不去。現在跟著這個臭人,又算什麽事!當然她也不敢說出來,只是默默的在心裡腹誹何樂,更想著要不給他一點慢性毒藥嘗嘗?
何樂叮囑完就沒去管她,而是從酒店敞開的側門走進去。繞過熱鬧的前堂,他們來到後面一處院落。這裡建有一排兩層的客房,正是霸劍盟入住的房間。此刻房間裡依然燈火通明,想來他們還在談論著什麽。
“這裡是霸劍盟租下的院子,閣下還請回!”
何樂剛一腳踏入院落,就有一名年青人閃身出來攔住他。何樂稍作打量,知他只是負責看門的護衛,也不與他費話,往前一閃就將他擊暈。因為動作快,所以沒有發出半點聲息。將此人放在暗處後,何樂繼續往裡走。整個院落裡並沒有其他警衛,畢竟這裡全是江湖中人,與貪生怕死的富豪權貴自然不同。
“來來來,喝了這杯酒,咱們繼續說。”一名不知喝了多少酒的男子端著酒壺跑出來,拉著何樂就要喝酒。何樂輕輕一推,男子就倒在黑暗中。
到目前為止院中人似乎還沒被注意到他們,整個後院應是在進行狂歡,誰也沒注意到有陌生人闖進來。按說本不應該如此,畢竟是身在江湖中,不說隨時有危險,但也無法與普通人的清靜太平相比。江湖人本就是刀頭舔血,刀下走人。要沒點警覺,在江湖上也活不長久。
所以越是熱鬧,何樂越是警惕。在霸劍盟的資料上,他們也不是一個小幫派,更不是新近冒出的二愣子,而是有幾十年歷史的老幫派。蒼闊海更是二十年前就已經成名,在他手下的敗將無數,這才成就霸劍盟的名聲。若不是青蓮教橫空出世,霸劍盟在南方應該能有更大作為。只是青蓮教一出就廣收江湖中人,更是趁著北方大亂朝廷無力之時攻下西南五州作為根據地,終於將霸劍盟這樣的江湖幫派遠遠甩在身後。
現在霸劍盟似乎醒悟過來,也想學著青蓮教的拉攏綠林豪強來擴充實力,又怎麽可能掉以輕心?
所以何樂走的每步都格外小心,更是將聽力與感知力調到最敏感的程度,將當下所有的人都悉數掌握在感知當中。
一個兩個三個……
三十個活動的人都出現在他的感知當中,沒有例外,也沒有異常。似乎真的沒有設防,只是在簡單的狂歡,一如普通的江湖門派,大碗喝酒, 大塊吃肉。如果是這樣的江湖門派,還真沒什麽好怕的,順手滅掉或留下不會有區別。何樂並不嗜殺,他隻對該死的人不留情。
可真的那麽簡單嗎?何樂分明看到一個四五十歲的男子大馬金刀坐在院子裡,一頭披散的亂發,穿著黑色的布衫。相貌稱不上英俊,而是有幾分陰鷙。此時他正閉著眼睛,似乎已睡著,又似乎在養神。
何樂是拐過一處假山才發現有這麽個人,可在他的聽覺和感覺力中卻沒有發現他的存在,就仿佛他將自己融入周遭,所以聽覺和感知力也無法將他分辨出來。唯有眼睛還是能看到,只是顯得特別突兀。
何樂忍不住將他與竇盛相比,竇盛是個盲人,而且他對世俗缺乏融入感,所以他無論在哪裡都不會與世界相融合。而這個男人則相反,他已做到完全的融合。
“蒼盟主!”何樂也不再掩飾,沒必要顯得自己小家子氣。就算是要打要殺,那也是堂堂正正的來。
蒼闊海睜開眼睛,竟然也有精光透出,分明是已經體悟到自然規律的模樣。
在外家功之中,一般的武師靠自己的苦練基本都能修到七品以上,個別的人因為身體條件好而達到十品境界。但並不是說十品就是天頂,還有一些武學奇才,雖不能修煉炁流,但他們卻可以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參悟力量的自然規律,通過武學證道達到超十品的程度。
當然超十品也是有局限性,那就是依然無法與神蛻境五重及歸元境的修行高手對抗,因為那是突破自然規律的程度,與感悟自然的超十品相比意義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