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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狩穹蒼》第139章 大宗師
  “要怎樣歸服?”龔易斌還在猶豫。

  “現在叛軍也不會有大的行動,等行動時你能指揮動你的人馬嗎?”何樂並不要求他現在就帶著部下跑去臨安,那樣的效果差很多。最好是臨陣倒戈,那才是當胸一劍,不死也殘。

  “能。你把這家夥怎麽了?”一直留意裘軍的龔易斌早發現不對,完全就是木頭人一般,換作平時早就吵開。

  “別管他。”何樂也不好解釋,加上他也發現問題,裘軍耳朵孔裡都有血流出來,只是龔易斌在下面看不到而已。

  “那你能不能把我先弄出去。”龔易斌看似隨意的說。

  何樂卻不敢大意,並沒有第一時間同意,而是猶豫片刻。

  “你確定現在能掌控你的軍隊?”

  “當然能!”龔易斌知道何樂擔心的是什麽。自己這副慘狀,要讓人相信他對軍隊還有掌控力很難。

  “如果你能,我救你出來當然沒問題。但如果,我是說如果不能,你可是會被人殺掉的。”何樂故意如此說。

  “知道,那又如何?”龔易斌自行解下桎梏,又將一頭亂發束好挽在頭頂。

  “上來吧!”何樂伸出手來將他從地牢中拉出。

  一股臭味也隨著龔易斌冒了出來,不管他如何掩飾,窘迫的模樣依然還在。

  “你究竟是誰?”龔易斌一上來就看到裘軍臉上的血跡,更看出裘軍異常的神情。

  “我是誰不重要,你是誰才重要。”何樂自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是誰。

  “我見過你,你是詹王爺家的族人,照說不可能為臨安辦事。這裡面有什麽我也無意打聽,你只要照顧好他,我就會照辦。”龔易斌看了眼裘軍,才對何樂說。

  “好。”何樂應完就走,也不再管他們的事。至於裘軍會如何,那不是他要管的。

  等何樂走了很久,裘軍才清醒,似乎是因為沒有何樂的牽製,所以他才醒來。

  “我怎麽在這?”裘軍醒來第一件事是問身旁滿身汙垢的龔易斌。

  “你剛剛掉在坑裡,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拉上來。”龔易斌說完輕松的站起來,往大營走去。

  “將軍,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髒?今天還去陽谷喝酒嗎?”裘軍摸著腦袋問。

  龔易斌怔了下,然後往前走得很慢。陽谷在兮州,他們經常操練完會去那裡喝酒,不過裘軍是去喝花酒,而他只是單純的喝酒。上次去喝酒還是一年前的事,最近一年都不太平,所以他們很久沒有提起喝酒的事。

  何樂走出很遠才感覺到心裡有什麽松脫,至於是什麽他也不知道,隻覺得是件無關緊要的事。今天的事讓他知道對普通人施心術,只能用三成功力,多了可能會直接殺人。真要殺人,有這個勁他完全可以劈一刀,費什麽眼神……

  打著去臨安辦事,何樂很容易拿到馬匹就直奔臨安,就連掩飾也不需要。反正這時候東田也亂得很,而詹王爺此時的價值也高,所以用詹家族人的身份基本不會有人懷疑。

  從東田直接回臨安有近道,可以不用走鑫安城那邊,但何樂還是繞道去鑫安。經過兩天的混亂,鑫安城裡最先安定下來的也是富人區,因為他們有自己的私兵,而且這些人更懂得團結,所以無論哪方打劫都會繞過去。而最慘的就是百姓,何樂進城時還能看到衣不遮體女子或死或瘋,而多數人依然在瘋跑。他來這裡是因為上次路過時注意到一個細節,有家店鋪開在偏僻角落,卻沒有人去打擾。

他覺得很奇怪,所以決定要來看一眼。  很多時候往往憑空出現的感覺,卻可能導致大事發生。何樂也是本著不要放過異常的心理,加上戰事此時也不緊急,所以才來探究。

  鑫安城到得晚上時就已如同死城。僅有富人區才燃著篝火。何樂憑記憶找到當初奇怪的地方,然後站在遠處看著。

  空氣中有種焦糊的臭味,想來是不知何處剛剛燒過。晚風輕悠悠的吹來,偶有犬吠,更遠的地方剛剛有人跑著離開。

  何樂閉上眼感受這個世界,黑夜裡沒有什麽比用聽力感受世界更方便的事。

  “小哥能聽多遠?”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何樂嚇得差點從屋頂上摔下去,在他身邊不知何時坐了個老頭,老頭的個頭也就比葉子丫頭高一點點,蓄著胡須,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眼睛是空洞的,沒有任何神彩。

  “我……”何樂還想編套故事,可一時心神不寧的又想不出托辭。

  “小哥前天路過,當時從石板巷走過去用了三十一步,每步會走三跨。”老頭伸出手來比劃著一跨的長度。

  “你有時會故意走亂,但其實你還是會不自覺的每一步走那麽寬。這是習慣,你很難改。”

  何樂聽著,想不到會有人去數他的腳步數,會憑聽就知道他每步的距離。這樣的人,卻又看起來如此平凡。

  “您是怎麽做到的?”何樂也不得不用上敬語,因為小老頭的實力明顯在他之上,而且是非常上。

  “一個人無聊久了,總得想些法子排解。”老頭仰起頭,臉上掛著奇特的笑容。

  何樂習慣性也仰起頭來,卻什麽也沒看到。

  “不要去看,要去聽。你聽這風,它們是十裡外被樹梳過的風,所以有些散碎。城東的地方倒了些房子,所以風在那裡更歡暢。城西的那棟房子燒了有一天,也沒人去滅,裡面的東西都燒乾淨了吧……”老頭滿心無奈的說。

  何樂順著老頭的話去領悟,然後就發現老頭說的城西的房子正是自己燒掉的那棟,那裡面的一家人都已慘死,他殺掉了那名小頭目。看來老頭什麽都知道,可他為何又不出手相救?何樂想不通,以老頭的身手要救那一家人很容易。正如同所有人不敢來這條街搗亂一樣,他要是去救那家人只需要站在那裡就足夠。

  “若有一天……你才能明白,救不救眼前人,他們也將離你而去。至親如此,何況陌生人。”小老頭依舊保持著笑容,但很可能那並非笑意,而是盲人老頭的習慣性表情。

  “在下不懂太多道理,隻知救能救者,殺該死之人。”何樂並不害怕,開始的驚慌過後漸漸坦然。

  “看你殺人就知道你經常殺,所以你胸中有殺氣,身上有殺意。若你能化去這兩樣東西,修為應該又能再進一步。”老頭側過臉對著何樂說。

  何樂這次心中微動,老頭的話意顯然看透了他的修為,是怎麽看透的?難道說老頭的修為已經是……太虛境!何樂也被自己的猜想嚇到,他隻知世間有個歸元境的道無涯,只差一步就能破境太虛。可老頭身上籠罩的氛圍,還有他的話,似乎都在暗示他已是太虛境。

  何樂搖了搖頭,不是不敢相信,而是不可能。太虛境一入,人不久就會破空而去。除非是他過了歸元境,卻還沒能入得太虛境。

  “您這是在忘情嗎?”何樂不敢相信,世間竟真有這樣的人。忘情與凡俗的忘情完全不同,而是要忘掉世間所有的感情,真正達到天人境的無情無物。這樣的過程需要經歷漫長時間,有可能是普通凡人的一生,他們陪伴自己的親人直到老死,卻要做到忘情,人雖在情已逝。或許對很多人而言太殘酷,但對於選擇了忘情的人卻只是一場夢而已。

  “小哥懂得不少啊!”老頭依然平和。

  “您這已是第幾世?”何樂曾聽王長老說過修行中的逸聞,其中就有重點說過忘情之法。王長老說世上最難的就是忘情。親人、情人、家、國都是情,情之一物無處不在,要做到忘情談何容易。只要一次不能忘情,那便得一直修下去。若次次不能忘情,就只能永墜歧途。

  老頭又抬起頭來,似乎在想,又似乎只是習慣。

  “這一世我想與你走走。”老頭對著天說。

  “我?”何樂奇怪的反問。

  “對,就是你。我入了六世的道途,早已忘了所有的情,現在我想記起來。”老頭將臉轉過來,再次露出古怪的笑容。

  何樂沒來由的害怕,特別不喜歡這種笑容。

  “我能幫您嗎?”

  “這個世間沒人能幫我,只是此間風雲起,得以上九宵罷了……”老頭突然懸空浮起,衣裳無風自動。那一刻他身上的氣息發生質的變化,從一個默默無名的老頭變成大宗師級絕頂高手。

  何樂很不喜歡,不管是修忘情還是修記情,其實被施予者都只是修行者的工具,哪怕他是修出情感,那也只是為了修行而生出的情感。而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自然而然產生的,沒有任何目的性,一旦摻入雜質再深厚的情感也將變得功利。

  “其實有個地方很適合您去,雲檀宗想來您一定是知道的。”何樂很認真很單純的說。

  “哈哈!你這小娃娃可不簡單,雲檀宗也能被你利用上。你可知道我的第一世就是從雲檀宗出來,至此三百多年再未回過雲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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