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樂遠遠看著,內心是掙扎的,那女孩比他還小幾歲,她所經歷的與自己所經歷的也沒什麽本質區別。他是可以饒過她,甚至她娘親也能饒恕,可他沒法保證她們以後不會繼續幫青蓮教做事。
“侯爺,我去吧!”肖重勳知道何樂動了惻隱之心,此前他沒殺她們是有其它考慮,現在知道何樂是真的沒那種愛好後,自然得來擔當惡人角色。
何樂搖搖頭,看著女孩無力的倒在她娘懷裡,那是一個未曾綻放就已枯萎的生命。他看到她臨逝去前還艱難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情緒複雜難明,或許他很久也無法忘懷。
這狗日的世道!
何樂在心裡罵了一句,轉身離開,臨出門說了句給她們娘倆找個地方好生安葬!
第二個結束,還有第三個。
此時在臨安城一處偏僻角落,一名屠夫還在睡覺,外面的混亂於他無關。他已經十天沒屠宰牲畜,但每天還是睡得很晚,比多數臨安人睡得晚。因為他每晚都要做件事,那就是練功,練一種外人很難懂得的功法。在他臥室的地上,有他練功留下的坑洞,那是他每一下踏腳踩出來的。坑洞最深的已經有五六米深,最淺的才一個腳印。
今天他睡得很香,也不知為何,就是覺得應該好好睡一覺。所以當他醒來時,有點上火,盡管敲門的人很客氣,也敲得極有分寸。
“城禁中,不能宰殺牲畜,回了吧!”他克制著自己的脾氣,很柔和的說。
“不是要宰殺牲畜,就是想進來看看。”外面的聲音也很溫和,而且控制著音量,不顯得很吵鬧。
屠夫困惑著走到門,然後從門旁邊抽出一把開山斧,朝著門那就是一斧。
這一斧竟有炁流的氣息,但很弱。僅從斧的力度判斷,此人已是外家功十品高手。只是為何會有極弱的炁流,就不得而知。
那一斧劈得極內斂,已達到沒有聲息的境地,真正做到大音希聲的境地。就看到他身前的門如紙張一般被割開,而門外的何樂用雙手夾住了開山斧。若是細看就會發現何樂顯出幾分吃力的表情,在他近段時間的對抗中很少出現。
屠夫還是一臉困惑,似乎沒有睡醒的狀態。可是何樂一點也不敢大意,這個人其實很恐怖,因為他已經做到外家功超十品存在,竟然由此而生出幾分對炁流的感悟。就是一個完全不能修煉炁流的人,因為外家功練到超過十品而越過修行的限制,單憑肉體就能駕馭炁流。當然所能產生的炁流十分有限,只是也太讓人難以置信。
“為什麽來殺我?”屠夫奇怪的問。
“誰說要來殺你。”何樂勉強能回答。
“不來殺我,怎麽會讓我害怕?”屠夫依然不放心,如是手上又加了幾分力。
“那是你殺多了牲畜,所以天天擔心的結果。”何樂完全在瞎編。
“不可能。”屠夫又增加了力道。
然而這時從遠處飛來一支利箭,射在屠夫眉心,發出叮的一聲,利箭掉在地上。
很快不斷有利箭射來,甚至有幾支箭射向屠夫的眼睛。可都被他擋住了,仿佛他的全身都是金屬打造的。
“還想騙我?”屠夫奇怪的問何樂。
何樂吃力的搖頭,他有點後悔與他對抗力氣,明顯的他並不適合與這屠夫比拚力量。到現在那屠夫其實還沒使出殺招,或許與他的困惑有關。
“那這些射箭的人又是誰?”
何樂繼續搖頭,
他的臉都有些漲紅,不是因為說謊,而是快要扛不住。這時他有兩種選擇,一種是往後撤,拉開距離給屠夫一刀。二種是迎上去,給他一腳。只是何樂都覺得很勉強,這名屠夫身上有著深藏不露的實力,真拚起來,單挑何樂可能會輸。 是的,何樂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屠夫可能是唯二讓他沒有必勝把握的外家功高手。還有一個是彥少卿家的管家,那個老頭更恐怖。
“你也很強,但為什麽要找這麽多人來對付我?”屠夫很奇怪,往前踏出一步。
何樂還想站著不動,但那屠夫踏出的一步蘊含了極強的氣勁,看似簡單,其實卻是在百尺竿頭又加了百尺。瞬間何樂就感覺壓力增加一倍,不得不往後退出一步。
“不對,你們殺了妍兒!”突然屠夫暴怒,十倍的力量加到何樂身上,將他刹那時暴擊出幾米遠,若非何樂有炁流護體,當場就能被開山斧的氣勁劈成兩半。
“啊!”屠夫跳起來,有如開天地的魔神,追著何樂又是一斧。
何樂這時已不敢硬接他的巨斧,而是就地一滾,避開。同時他也大喊一聲:“速退!”
虎賁軍也看出屠夫的實力遠超想象,明白上去也只是填人命。可他們不怕死,正當他們要組織起衝鋒時何樂卻讓他們速退,作為虎賁軍首領的何樂當然言出必行。
虎賁軍迅速撤到二十步遠,但那些弓箭手依然在把握時機。雖說屠夫的實力極強,還有橫練硬功護體,可只要讓他們找到破綻,還是有破防的機會。
屠夫並未去殺虎賁軍,而是追著何樂殺過去。而何樂到此時也一直沒有拔刀,而是仗著靈活的身手與他周旋。這名屠夫的資料上,他也是來自石台州,這些年主要是與王家有來往。所以地匭局也將他列為青蓮教的諜子,只是何樂與他接觸後就發現問題,顯然他不是諜子,而是與那個女孩有某種親緣關系,而且這個人似乎腦子不太好使。何樂有種捅了馬蜂窩的奇怪想法,這名屠夫的實力實在太強,又一根筋的追殺他,讓他一秒也不能停頓。
當然何樂也不會不承認他們殺了王若妍,那女孩雖不是他們殺的,可也是因他們而死。他可以為戰事需要而狡詐,但也會因為遇到對的人而選擇實誠。屠夫雖然腦子不好使,但他至少是個真誠的人,尤其是一開始雖感受到死亡威脅也並沒有立刻使出殺招。無法降伏他,何樂也沒想過要去騙他。
殺歸殺,但不要有太多華而不實的內容摻雜在裡面。正如栗源先生所說,要學會尊重對手,尤其是值得尊重的對手。
“為什麽你沒有殺心了!”屠夫停下來,不解的問。
何樂也想不明白他是怎麽知道的,又沒表現出來,他只是選擇尊重屠夫。要說不殺,殺一個屠夫這樣的人,意義不大。
“我們的情報有誤,你不是必須殺的人,再說現在我也殺不了你。”何樂說出大實話,沒有殺心一來是尊重,二來是他想殺也殺不了。
“妍兒是不是你殺的!”屠夫停下來,逼近何樂。
“不是我殺的,但是因我而死。”何樂沒有逃避,更沒將事情推到虎賁軍層面,他選擇獨自攬下來。
屠夫側著腦袋感受著,然後轉身一跺腳,整個人就從原地消失,再次出現時已在十米之外。何樂至此又是一驚,屠夫已經與自然之間達成了某種和諧,他並非依循什麽心法或炁流規則,而是純粹的依靠自行參悟出來的最直接的法子。就如同一個常年在瀑布下練習的人,最終一定能找出水流的規則,能從萬千水流中找出需要的水流。
瞬移何樂也是能做到,不過不能進行長距離和持續的瞬移, 屠夫卻可以,僅幾息之間就消失在遠方。想來他是去證實妍兒致死的原因,若是何樂說謊了,他肯定還會回來追殺。屠夫這種人就是如此實在,你沒殺?那好我去看看,要騙我,那就砍你十八大斧。要沒騙,那就今生就此別過。
何樂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放出令箭,意思是讓在王家收拾殘局的虎賁軍立刻離開。然後才走進屠夫的家裡,很快他就看到了踩出來的坑,一個接一個,深深淺淺相互連著。他找了一個最深的坑,試著踩下來去,發現自己根本夠不到底。他入裡面扔了顆石子,聽聲音應該有五六米深。
等了有半柱香,遠處傳來吼聲,然後遠遠的朝著臨安城外奔去。今天起臨安南門、東門已經打開,可以正常進出城。以那屠夫的實力,似乎臨安城中還少有對手。除非王長老出手,或許能與他戰平。想來神蛻境第一重恐怕也不足以殺他,一個領悟某種規則的外家功高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殺死的。
“唉……第三個。”
何樂無奈的看著遠去的屠夫,只希望以後不要再遇上,太他媽刺激了!他張開雙手,全是紅通通的,開始還不覺得,現在已在隱隱作痛。這還是有炁流護著,依然被單純的氣勁所傷,可見那屠夫已將外家功修習到怎樣的極致。
“侯爺。”肖重勳試探著跑過來。
“沒事,下一個。”此時天色已明,離他去叛軍大營的時間很近了,不能耽擱太久,不然就沒法編圓謊言。
這個比較好抓,主要是功夫不高,卻也不是青蓮教的人,而是武安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