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帝斜著眼看向地上的詹王爺,內心猶豫後將他扶起來。
“你去休息吧!有事我再叫你。”話語間少了平時的親切,但也沒有再懷疑,只是覺得這個人沒什麽用,他現在缺能打仗的將軍。原先那個龔易斌吹得那麽厲害,最後卻慘敗,就連自己也如喪考妣般沮喪。據說還是被自己的親衛打暈後拖回來的,此時更是被親衛綁著,只要松口就罵人,誰也不敢松開他。
詹王爺取得武安帝信任後,離開城府衙門。找到秀風州的兵後,他們將他帶到一處城中富戶家暫時安置。這戶人家也就和鑫安城裡被滅門的小戶差不多,小門小戶的,只是有士兵送過來幾名婢女,算是勉強要比別人好。
詹王爺此時也沒半點享受的心理,只是坐在內堂椅子上,腦子裡全是一天來發生的事。
“就照說的去做就好,到時會有人來聯系你。”與他同行的族人此時正站在他面前說話。
“明白,侯爺放心。”詹成諭放下姿態,不哭也不鬧,眼神裡特別冷靜。
那族人自然是何樂所扮,他借助移形換影術,能讓自己與所扮之人有三分相似。此時也是混亂中,加上他刻意沾染血汙,所以即便有認識的人也會信以為真。
“知道就好,朝廷以後還是有重用你的地方,只要你按計劃進行,我保你平安!”何樂此前就注意到他與武安帝的對話,所以對他的信任也多了幾分。至少詹成諭是個聰明人,與聰明人打交道有點很好,那就是看前途看得更準,知道此時誰更有贏面。再對他們許以優厚條件,基本上他們也不太可能反覆。
從小院出來,天色已暗,忙碌的白天將要過去,黑夜即將來臨。此時臨安城的部隊還在整裝,短時間內兩軍不太可能會交鋒,所以東田城裡早早的進入了休息模式。除了城外的探子和崗哨,多數人都呆在自己的地盤發愣。昨夜的翻盤來得太快,他們還得在腦子裡整理一遍才能明白發生的事。
何樂穿過小城裡的街道,漸漸接近兮州軍的駐地。
就大周朝的軍容軍紀,陸乘風的江夏軍算中下的水平,而羽林衛只能算是中上。袁家軍與兮州軍都可算上等,兩者不分伯仲。至於虎賁軍,單純就是軍容軍紀,能算到中等就不錯了,那還得何樂在,要是何樂不在,最多只有下等水平。只是戰力就難說,可能三隊江夏兵才能與一隊兮州兵對戰。而兩隊兮州兵也不一定能打贏半隊虎賁軍。
虎賁軍靠的士氣還有單兵實力,而兮州兵靠的就是整體的綜合素養與配合,在軍容軍紀方面更是有著明顯的差異。
何樂還隻接近就發現區別,兮州軍營裡沒有一點喧鬧聲,與其他叛軍營地完全不同。這還是剛剛潰逃過來,而且是在將領失控的情況下,依然能做到如此嚴明的軍紀,可以想見平時的操練有多嚴格。
“什麽人?”
“我仍詹王爺部下,有要事找龔將軍。”何樂行了一禮,拿出詹王爺的信物。
守衛的士兵疑惑的接過信物,他們家將軍可是與詹王爺素無交往,在此時過來可未必是好事。只是怎麽判斷也輪不到他一個守門士兵來決擇,所以他接過信物轉身去了營房。
何樂等在外面約有半柱香,才有人出來回應。
“我家將軍身體不適,你可與裘大人說。”士兵的話讓何樂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
“煩請領路。”何樂行了一禮。
裘軍是龔將軍的親衛首領,
當初正是他果斷打暈龔易斌,這才沒讓兮州兵徹底崩盤。 “你是詹王爺的族人?”裘軍奇怪的問,因為見到時的感覺怪怪的。
“是的,裘大人。”何樂當然知道原因,秀風州的口音他一時之間學不來,所以是用臨安口音說話。但他索性大方一點,也不慌張。
“你平時負責什麽?”裘軍依然不放心,如是多問了一句。
“在下平時負責臨安事務,家族的錢糧往來多是在下負責。”
“這樣,也就難怪了。”裘軍暫時放下疑心。
“不知詹王爺有何事,聽說王爺剛剛回來。”
“當然是要事,王爺囑咐一定要向龔將軍當面說,雖來見裘大人,但要說的話還是只能與將軍說。所以煩請大人在將軍方便時轉告,就說是落居山的事,將軍自會知道。”何樂表現得極有分寸,讓裘軍一時摸不清原委。落居山是兮州境內的一處小山,因風景優美而聞名。龔將軍也曾前往,至於那裡發生過什麽事,他就不清楚了。
“你真是詹王爺的族人?”裘軍再次置疑,一臉的不信任,手更是放在刀柄上。
“若是不信,可著人與在下一同前往王爺住處即可證明。”何樂也不慌亂,鎮定的回復。
“好。”裘軍確有不信,這個時節任何人他都會懷疑,包括武安帝。至少也要等龔將軍清醒,或者……徹底瘋掉!
出了兮州大營,何樂引著三名兮州兵回到詹王爺住處,詹王爺簡單的詢問後就讓他們離開。
“現在怎麽辦?”詹王爺有點著急,他知道兮州軍的意義,現在他已完全轉身朝廷,自然希望能早點解決掉叛軍。
“別急,現在他們防范森嚴,到明天再想辦法。”何樂情知一時半刻解決不了問題,所以也不著急,而是在王爺住處找好地方休息。連著幾天忙下來,卻在叛軍大營休息,何樂覺得甚是有趣。
這段時間他都沒有好好修煉,對於完全消失的光點他並無多少期待,隻知那裡一定在醞釀著了不得的大事。與王長老一起時他已請教,普通人丹視時在識海只會看到氣旋,也就是旋光境的由來。而靈動境時氣旋會發生變化,到凝形境時氣旋已趨於凝結,堪離境凝結的氣旋將要脫離識海控制,神蛻境時識海中會留下一處凝結的殘存,到歸元境一切又恢復原樣,但識海中多出一絲炁元,太虛境時識海中只剩炁元,每次揮手間都已具備毀天滅地般的氣勢。
按此說法,何樂顯然已走偏,而且偏得不知去了哪個犄角旮旯。但問題是他也沒辦法改變,因為他純粹的無師自通,每個與他交際的人似乎都有教他,可真正領悟時還是他自己揣摩。
所以他究竟偏到何處,已經是不可知的問題,所幸事情也不太糟糕。原因之一就是無論多麽高的高手來測試,也無法從他身上測出一星半點炁流。而他要施展炁流功法卻很容易,除去大招不可以施展外,其余的小招他能不斷重複,而且不會有限制。當然他的身體還是會疲勞,畢竟身體依然是肉體凡胎。修行者只有跨入太虛境後,才能真正改變平凡的身體,在此之前則只能依靠強勁的炁流護體。
對於何樂而言,既無奈又有著獲得小秘密的小幸福。他是修行界的隱形人,是平凡人中的修行者,身跨兩種境界又能不被修行界中的強者注意到,也算是一件好事。
縮在角落裡修行大半夜,何樂這才換成額頭抵著地,倒立著運行周天。這次他再次嘗試心術的使用,因為是倒立著,炁流很容易停留在頭部,所以他將所有的炁流全部傾注到眼睛的位置。比起上次要好很多, 原本阻滯的地方也能勉強運行,可就在他強行運轉三周天后,突然眼前一黑,便什麽也看不到。
何樂暗道不好,他知是強行運行炁流造成的結果,只是沒想到結果會這麽嚴重。他心思急轉,也不敢改變姿勢,而是試著逆轉心法,但眼前依然一片黑暗。那一刻何樂別提有多後悔,那名青蓮教教徒曾說過不能亂練,但他還以為真的什麽都能自己琢磨。若是瞎了,先不說身在敵營,就是以後再想往更高的武學殿堂發展,也會受到諸多限制。何樂是真的害怕,雖然他知道自己憑聽力也能勝過普通人,但他還是不願意放棄視力。
不對,不要急。他開始冷靜下來,回想眼盲之前發生的事,他在運行到三周天,當時眼睛位置的關卡已經被他衝破多處。在黑的瞬間,他其實是剛剛衝破一處大的關卡。為什麽衝破了關卡反而會瞎?
心術一途就是利用眼神將炁流打入對方的腦中,與功法不同之處就在於心術輸入的炁流帶有施術者的意識,這才是控制人的關鍵。所以不僅要讓炁流透過眼睛施展出去,更要讓炁流附上施術者的意識。這就要求施術者能熟練掌握炁流的精細操作,更是要求施術者能非常集中注意力,更要能將自己的意識凝聚成形。在此之前何樂還沒聽任何人說過能將意識凝聚成形的,甚至意識是什麽也沒人研究,完全就是空白區域。
上次他在蔣從雲身上試了試,發現效果出奇的好,就是有效時間太短。說明兩個問題,他掌握的方法對,但炁流沒能將意識烙印在對方腦子裡,只是在對方腦中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