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人做始終是小道,只有很多人來做才是大道。”把玩著手裡的瓷瓶,何樂自然知道其中價值。書院那些人只會讀死書,而衛欒是個物以致用的實乾家,現在更是已能拋棄外表的浮華,隻為追求心中的理念。大周朝最需要的正是他這樣的人才,而不是一個個衣著光鮮,出口成章的讀書先生。
“你知道個屁!”衛欒放棄搶回瓷瓶的打算,手還在抖,分明是激動,可身體卻轉過去。
“羯人只有四百多萬,可戰之兵卻有兩百萬。大周朝三十年前有三千萬人,現今興許只剩一千多萬人。災荒中死去的有五六百萬,戰亂中死去的則有近千萬。當然最嚴重的還是失去大量的軍人,大周朝的軍人十去其六,而且是最有戰力的那一部分。”細數著最機密的數據,這才是他為何焦慮的原因。現在羯人還有多少士兵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大周朝原本就薄弱的兵力現在又自己消耗掉一部分。未來還將消耗掉大半,最後他們只能憑著這殘缺不全的兵力對抗休養生息多年的羯人。
“那又怎麽樣!大周先祖不也是起於清貧時!”衛欒轉過身,眼裡沒有狂熱,而是冷靜到可怕的理性。他這哪裡是瘋子,分明是極致的清醒,沒有被滿口仁義道德之乎者也所蒙蔽的聰明人。能睜開眼睛看世界,才是大周朝最需要的人。
“但你做的事遠遠不夠,如果想憑著幾隻金蠅就能打贏羯人,那只是癡心妄想。”何樂繼續打壓他。
“你知道個屁!”衛欒一點也不示弱。又從桌下拿出一個土壇子扔給何樂,何樂接過時發現壇子很重,也不知裡面裝著什麽。試著打開時,有股極刺鼻的味道透出,瞬間就讓何樂的眼鼻難受。而那邊始作俑者衛欒則將什麽放在嘴裡嚼著,看起來絲毫不受影響。
何樂情知定是那嚼的東西讓衛欒免受其罪,但他還是堅持多承受幾息的罪,為的就體驗壇中物品的效果,包括它的實用價值。應該說肯定有用,但在曠野時效果絕對沒這麽好。可以用來突襲時驚擾對方的馬匹,但有效范圍不會太大。
“可以點燃,有劇毒!”衛欒知他看不上,這才將這東西的終極功效說出來。
“毒?”何樂回頭看了一眼吳召娣,她離得遠遠的沒湊過來,實在是受不了這裡各種異味。
“對,絞腸草所製,引燃後煙有劇毒,依風勢可傳十裡。聞之眼盲鼻腔淌血不止。”說到這個衛欒還是很驕傲的。
“你是如何知道效果?”何樂不敢相信,要確定殺傷范圍就得有實證才行,不能憑製造者想象。到時上戰場才發現根本達不到效果,那時所有依此設定的計劃就得泡湯。
“你怎麽不去問大先生當初為何認定我瘋了!”衛欒狂笑起來,當時他趁書院休學時,隔十裡遠放毒,將豬舍裡二十幾頭豬全給毒死。正應了那句:天才都是瘋子!(豬舍沒有讓豬躲避的地方,一戰時化武中存活下來的豬是散養,因此有躲避條件)
看著狂笑的衛欒,何樂沒來由的惡寒,真要把他帶出去嗎!
“但這東西受天時地利影響,萬一風向突然改變就可能傷及自己人。”
“通天木的皮,只要嚼過通天木的皮就能不受絞腸草毒影響。這兩樣東西都可以大范圍栽種,只需要百斤絞腸草就能讓千人中毒。栽種一畝可產八百斤乾草,三個月可割一次。通天木要慢點,但一年畝產也能有一百斤,可保千人一個時辰。”衛欒正色道。讓他願意和盤托出的原因是何樂為驗證毒藥效果,
寧可承受藥物的熏蒸,就算眼淚鼻涕出來也不放手。單是這個細節就足以也讓衛欒認可何樂,因為實踐需要的是能吃苦的精神。 “還不夠!用毒的條件限制太多,還是不能正面抗拒羯人,就連青蓮妖人也抗不了。”何樂當然知道這東西的價值,不是不好,是還沒法將羯人壓著打。而且羯人吃過一回虧就會學精,以後再用毒就沒這麽好的效果。所以只能是抓住機會用一次猛的,而沒法作為常規武器用。
“還有這個。”衛欒又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大壇子。
何樂接過,嗅到股特別的味道。
“硫火?”此前在二皇子炸掉建隆帝屍體時,何樂也曾想到過硫火。只是民間的硫火質量不行,主要是民間藝人作為戲法耍來玩。
“對,不過現在威力不夠,我在裡面加了鐵蒺藜,一次可以達三米。但我覺得還可以改進。”他沒有第一時間拿出來,自然也與威力不理想有關系。他嘗試很多種辦法,也調試過配方,但還是達不到最大范圍的殺傷力。再加上這個世界硫火的原料並不多,也限制硫火的製造。在他們這樣的人眼中,要達到效果就必須是能夠大規模製造,否則殺敵效果再強也沒意義。
這應該是何樂今天的第二次震撼,第一次是絞腸草的毒,而且還有配套的解毒方子。現在這個硫火壇雖然威力不強,但配合上火晶石又會如何?何樂不敢想象,要是裝上足夠多的火晶石,殺傷范圍瞬間就能提升百倍。鐵蒺藜被火晶石爆出來,會產生多大的效果?而且突然間產生的爆炸聲,就算是羯人的戰馬恐怕也會承受不住。
衛欒的創意讓何樂打開新的思路,當然他此前在心裡還有另一個影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現在衛欒的思路卻更容易,幾乎能夠立刻上手就做,而且方便大范圍推廣。最關鍵的是只要有柯智宇,就是掌握終極武力,關鍵是現在青蓮教人還沒看出他的價值。
“幸好你見到我了……”何樂控制著激動的情緒,不讓自己表現出來。
“那你又是哪位?”
“我……一個普通人,不過我能讓你的設想變為現實。現在大周朝內或許只有我能全力來幫助你,而且是將你直接引薦給皇上。”何樂沒有刻意標榜自己的職位,那並不值得宣揚。封侯拜相或許是很榮耀的事,但相較於岌岌可危的朝堂,這樣的職位又顯得特別諷刺。
做一天的皇上,還是做一世的清貧閑人,在知道答案的情況下當然選擇後者的更多。何樂始終讓自己保持冷靜,所以他才能夠理性看待侯爵所帶來的榮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念天地悠悠,度寒來暑往。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性受栗源先生的影響,與同齡人有著極大的區別。而衛欒也屬於奇葩類,和他到是有得一拚。
“一個普通人怎麽可能讓我實現理想,除非你是王侯?”衛欒懷疑的看著何樂,也不敢肯定他真的是王侯,雖然他心裡有幾分期待。最近他都在研究噬肉金蠅,所以對於栗源先生當上丞相的事也不知道。他只是計劃趁著夏天多繁殖一些金蠅,等入冬後才能儲備起來。到來年春上,這些金蠅將繁殖出幾萬隻後代,環境和食物能供應上,他便能儲備出夠幾千人用的藥量。將來興許可在戰場上救下幾千戰士的命,那也是幾千戰力。大周朝太窮,所以只能四處摳門,才能在夾縫中生存下來。
“不要小看任何普通人,包括你自己不就是普通人嗎?”何樂並不願意按他的意思說話,所以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而是繞個彎讓衛欒明白最普通的道理。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我三年來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我不想小看普通人,但這世間又有誰會真正多看普通人一眼?也許你可以,但你也說一個人不夠,得很多人來看才行。 ”衛欒笑中帶淚,六年前當他決定留在書院繼續學業時,曾被人置疑,也曾被人汙蔑。但他都不為所動,因為他相信自己定能做出成績。他用一年通讀千年聖賢的文章,想要從中找出救國於危難的辦法,可除去讓他寫的文章更上一層外再無它用。他知道他們所要面對的是戰爭,是奮勇殺敵,除此再無別的可行之處。
不是幾個書生憑錦繡文章就能阻止羯人南下,越是軟弱越是會惹來羯人殺戮。大周朝人若還存有幻想,遲早是國破家亡的結局。
“如果你不做,就永遠不會。總得有人帶頭。現在是我在帶頭,只要你點頭就行。反正你也沒什麽可失去的,繼續這樣下去瘋是遲早的事。”何樂自信已經看透他。
“你錯了,我早已瘋掉。”衛欒看向何樂,似乎他真的有幾分瘋狂。
“若你瘋了,那我也差不多。可我知道我沒瘋,只是想得比較多。”何樂淡然笑過。瘋子算什麽,他身旁跟著一個隨時想滅天的老頭,那才是真正的瘋子。
“你真能幫我?”這下衛欒也不敢肯定。
“當然啊!”何樂也不會向他保證什麽,任何事總得做過才知道。
“那這些東西怎麽辦?”衛欒看著被自己扔到滿地的瓶瓶罐罐,發現要收拾起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呃……”何樂愣神,才想起似乎可以找人解決。
“你這裡的一草一木我都讓人原樣送到臨安城,在那裡你能有更好的條件做,還有整個縐蘭原讓你來試驗絞腸草毒。”何樂也想知道在草原上那種毒是否也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