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樂踏入城門的時候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集合!全軍集合!”
沒人知道他要幹嘛,但也沒人敢違抗他的命令,不管是守城的還是輪班的士兵全體集合,有一萬多人聚集在城門附近。
“現在叛軍總部空虛,殺過去一定能讓他們措手不及。兒郎們準備好了嗎!”何樂大聲問。
“準備好了!”
那股火焰還沒熄滅,正是最燃的時刻,何樂說要去殺叛軍空當,他們當然願意。只是沒人去想會不會是叛軍的誘敵之計,萬一中計又該如何。可以說這是一次極大的冒險,而且還是在沒有皇令的情況私自調兵,無論哪個方面都極其違背規矩。
“兒郎們,不怕死的就跟著我來,咱們殺過去!”何樂抽出刑天刀,一夾馬腹衝出城門。
他身後的將士們從未如此英勇,簡直就如搶軍功般往前衝。只可惜何樂有先發之勢,又騎著最好的戰馬,所以他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
戰爭史上最荒誕的一場反擊戰就此打響,當時的人們沒誰會想到結局,他們只是狂熱的跟在何樂身後狂奔。至於前方是深淵還是極樂世界,他們根本就沒去想。
叛軍主力此時確實不在中軍大營,而是在離此二十裡的官道旁伏擊遠道而來的勤王師。就在昨晚攻城失利後,他們便臨時調整戰法,抽了六萬人來伏擊三萬人的勤王師,計劃吃掉臨安城的援兵後,再繼續圍困臨安城。這樣做的目的是既可以阻止臨安城獲取增援,又能讓那些準備勤王的援軍知難而退,也算為此前城下失利贏回一局。所以此時留在中軍大帳的兵不足一萬,僅由一名留守將軍負責指揮。
其實如果這位留守將軍夠聰明,在何樂他們祭旗時就應該擺出佯攻姿態恫嚇,這樣就不會被何樂看出破綻。可惜此時留守在叛軍中軍大帳的是名窩囊廢將軍,只知道在營房裡企求何樂他們祭完旗快點進去,千萬不要過來打探虛實,因為他是真的虛。只可惜老天與他開了個玩笑,何樂也比他想象的要聰明。
所以當一萬臨安守軍衝出臨安城的時候,這位窩囊廢將軍是真的嚇得尿了褲子。
何樂可不知道這麽多,他是在豪賭而已。當然他也有可能中疑兵之計,只是這樣的可能更多會發生在普通人身上。因為何樂畢竟不是普通人,他是名修行者,可以掌控炁流的修行者,所以他的感知力特別敏銳。至少到目前為止,他也沒從中軍營區感知到有多少人,所以他才敢冒險賭。
近了,從最遠時七百米,到衝至近前何樂只花了十息。這時也有零星箭矢從大帳中射出,可都被何樂擋住。終於到得五米距離時,箭雨開始密集,來勢也更凶猛。何樂所幸從馬背上躍起,跳到中軍大營馬欄前,就是橫著一招刀炁勁,將身前的拒馬欄全部劈飛。
叛軍這時也倉促中組織起抵抗,但也是沒有將領指揮的臨時抵抗,而何樂已經回到馬背上搶過他們的軍旗當成大矛揮舞。
“你們傻啊!還在幫著那個二貨當叛軍,是不是想以後祖宗也被挖出來鞭屍。”不知何時程皋竟也跟了上來,佔著與部分叛軍守兵認識,上來就邊勸邊打。
何樂可沒這份閑心,他只知道要有速度,絕對不能停。一杆叛軍的三米大旗杆被他捅成了一米多長的禿杆。而他身後就是那一萬多人的羽林衛及城防兵,混編的軍隊也絲毫沒有混亂,完全被何樂帶著直插中軍,將叛軍的中軍大營從中間劈開。
那些沒有遇上鋒芒的,要麽四散逃開,要麽被後續接上的兵給屠戮。
“現在投降還來得及,不要再跟著那個無能的二貨了。”程皋適時的跟在後面宣傳,還真讓他收攏了一些潰軍。
“你帶著人跟在旁邊,不要混進來,讓他們在頭上裹布,好區別開。”何樂殺穿中軍營後又殺回來,正好看到在收攏叛軍的程皋,如是上前吩咐。這一通廝殺至少解決了三四千叛軍,潰逃的得有二三千,投降的二千左右。
程皋見何樂過來吩咐,就知道他認可了自己做的事。也不用他再多說,就立刻開始指揮投降的士兵割下袖子綁在頭上。
何樂吩咐完,又領著士兵驅趕著潰逃的士兵往前方伏擊點去。那潰逃的士兵中就有窩囊廢指揮官,他在幾名親兵簇擁下往前方大部隊逃去,本意是想讓他們來支援後防線。但他沒想到的是何樂在突擊審問過幾名俘虜後,臨時決定繼續追擊,不僅是擴大戰果,還是要借此將援軍接進城。
何樂這時算是初次嘗試臨陣指揮戰役,也不敢往前衝出太遠,只能邊戰邊注意戰場變化。比如現在叛軍的中軍大帳已被衝潰,要麽回城修整,要麽銜尾追殺。而何樂決定驅趕著潰兵去衝伏擊圈,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兒郎們,累不累!”
“不累!”
“那我們接著殺,殺完去接江夏和薊州的援軍。”
“好!”
混編隊中有如過年般熱鬧,一個個也不知自己撈了多少軍功,只知道輕松無比。只有何樂才知道前方有六萬人,而他們才一萬人,而且是長途奔襲。從兵書而言並不是最好的法子,但何樂舍不得士兵身上這股子氣勢。大周朝的兵輸也輸在氣勢,尤其是與金人相遇時更明顯。
留下一百人將中軍大帳中的糧草能帶的帶,能燒的燒掉。何樂領著剩下的人又開始啟程,這次要奔襲二十裡,對當時的普通士兵而言到也不算太累。只是緊接著就是遭遇戰,還是會很吃力。
何樂騎在馬上,手中舉著自己的軍旗,當先攆著潰兵跑。在速度上他始終保持好,控制住距離,讓潰兵覺得有機會逃就行。
二十裡地平常或許要大半個時辰,今天潰兵中最快的早已衝入伏擊圈,而遠道而來的勤王之師也緩緩踏入伏擊圈中。
今天負責指揮伏擊的正是蔡子京,而他的親衛刀盾兵就站在他身後,那對男女分立他兩旁。
“總有不好的感覺,媽的,這次遇上對頭了……”蔡子京咒罵著,對於接連吃癟他也是特別來火。
“那個小將確實厲害,聽說已經被封為侯爺,升得可真快。”蔡子京左邊的那個女子接話說。
“是不是他饒了你,所以你就替他說話。”蔡子京恨恨的說。
“師妹說得又沒錯。要不是你非要幫這個蠢材,我們才不會這麽狼狽。”右邊的高大男子對何樂的觀感還算好,主要是他沒下殺手。
“你們知道什麽,蠢材自有蠢材的好。這個世道還會亂,生逢亂世是我們的機緣,你們還想跟著一個明君嗎?”蔡子京的話極具蠱惑力。
“但……但成不了事又如何……”男子也猶豫了,究竟哪種更好他也不確定,只是現在實在憋氣。要按他的本心,當然喜歡何樂那樣的孤身守城的快意男兒,只會搞陰謀詭計的二皇子實在不符合他的性格。只是他師妹偏就喜歡這個蔡子京,而他又不放心傻師妹,要不然早就帶著刀盾兵去投何樂了。
“哥……”女子嗔怨的說,其實她也知道哥的想法沒錯,但她一直憧憬著自己愛的男人也能有拜將封侯的一天。所以她能無怨無悔的幫他,就算會要付出生命,只是將從小就疼她的哥拖進來, 心裡難免會有欠疚。
“哈,算了,你師哥也是為你好!”蔡子京特意將師哥兩字咬得重點。
女子垂下眼睛,在人看不到的頭盔下盡是委屈的表情。
男子也沉默了,他的心事他們都知道,但他是光明磊落的。這麽多年他也按著師父的話照顧好師妹,把她當自己的親妹妹。至於別人怎麽想他也沒辦法,只能由時間來證明。
“來了!”蔡子京也知道自己不該這時間說這些,他確有軍事指揮才能,但他缺少讓人信服的能力。要不是結識了譚無雙和她師哥譚進,他還得在底層混日子。有時他也覺得憋屈,所以他在等機會,等徹底翻身的機會,不用依仗譚無雙,更不用留著譚進礙眼。
隨著蔡子京的話音落下,江夏州與薊州會合的勤王師踏入他們的包圍圈。這是一支表面人數為三萬,實則只有兩萬戰力的混編軍,領頭的正是江夏州遊騎將軍陸乘風,在他身後是何樂的老熟人常武。
“將軍,我怎麽感覺怪怪的,不會在這裡被伏擊吧!”常武觀察著四周的環境,雖說不算最好的伏擊點,但很利於兵馬的展開。
“這也難說。雖已盡快趕來,但難免不走漏風聲。讓他們防著點,希望不會被堵在這裡。”陸乘風也無奈,他是提心吊膽過了縐蘭原,也就眼前的這處隘口。只要過了,他就可以與叛軍在城下擺開陣式對峙。到時城中有守宮,城下有援軍,叛軍將面臨腹背受敵的危險。而且隨著時間推移,還會有幸、卞、開、廣陵四州的兵馬趕來,到時他們將能聚集起六萬左右的勤王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