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義承此時殺得有些脫力,畢竟年紀已不複年輕,要不是受何樂影響他早已趁金兵潰散撤回。此時他也是在強撐著,雖然是十品高手,可也做不到持續的高強度搏殺。但只要看見何樂的身影,他又會激起比拚的心思。年華不複錦瑟時,心卻仍有少年志。他自知曾經的那個時代已經過去,而何樂的時代正在展開,雖有憤憤,卻也戚戚。
當,當,當。
這時臨安城頭傳來三聲銅鉦聲,這是戰場約定俗成的鳴金收兵信號。何樂就算再外行也知道這是死命令,不得不勒住韁繩放眼展望。更遠處有大量塵土激起,想來是那十萬叛軍終於動了。何樂明白不能再追,現在是保存實力,等待勤王師到來。
“收拾戰場,把沒死的全拖進去,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看看。”何樂習慣了隨口就吩咐道。
“還愣著幹嘛!麻利點!”袁義承見自己的部下看過來,忍不住又是一聲吼。幸好他的部下都習慣了他的暴脾氣,立馬的收拾起戰場。那些暫時沒死的戰俘會被特製的鐵勾勾進骨頭裡,然後就這麽直接拖進臨安城。當然這麽粗暴肯定會有半途就死掉的,可誰又會在乎。
完全是輕車熟路,戰場上近兩百首級,還有四十幾名廢掉的金兵,全被袁家軍打包帶回臨安城。這一戰袁家軍僅傷二十三人,死了十九人,可算是與金人對戰中的大勝績。
他們剛到城門口就看到興慶帝站在城門內親自迎接,在他身後是滿朝的文武官員。
“袁老將軍辛苦了,這一戰揚我朝威,揚我軍威,真可謂大快人心啊!”
袁義承不敢生受此榮耀,但也明白興慶帝的意思,聖上這是在借他為何樂造勢。單從何樂今天的表現,還真擔得起聖上親自造勢啊!
“聖上謬讚。此戰盡是冠勇將軍功勞,微臣已是年老體弱之軀,論戰還得依靠他們年輕人才行。”袁義承這話說得極誠懇,絕非酸腐嘲諷。
“嗯,今天冠勇將軍極符這身名號,更是該當得起冠勇侯才是。”
興慶帝這話剛一說出,就在現場傳來轟動效應。那些個文臣更是蠢蠢欲動,只可惜此時少了嚴威那樣的文臣領袖,才讓他們一個個不敢輕易開口。
冠勇侯,其實也是虛職,確也達到封侯拜相的級別。可以說在級別上比起袁義承要高一級,更是壓過眾文臣。
“當然袁老將軍更是當得起忠勇侯稱號。”興慶帝一句又將袁義承拉回與何樂同等級別,可算是說話帶喘氣,讓眾人的心態如巨浪裡的船起伏跌宕。
“一戰兩封侯,實可頌為傳世佳話。”文臣中一名老人站出來,拱手向袁義承與何樂道賀。
“嗯,好一個一戰兩封侯,好!”興慶帝讚許的看了眼老者,這是曹家的曹文仲,曹老爺子的親弟弟。
“恭喜聖上,慧眼識得將種神兵,一戰兩封侯定可百世流芳。”文臣們終於找到與新主子打交道的方式,一個個展示著生平所學。這些人能將馬屁拍得肥而不膩,更能找出一堆理由來佐證理論的正確。
興慶帝要的正是如此,因此頻頻點頭,算是認可了他們的吹捧。
此時城門都已關上,羽林衛與城防兵正忙著布防。
何樂很不習慣這樣的氛圍,正在他無所適從時卻無意間看到還未離去的雲檀宗女子。
“不要回宗門嗎?”畢竟有她一路護著回來,又曾出同門,他還是硬著頭皮上前詢問。
“還不想。他們在那邊殺了幾百人泄憤,
這次回去可能很久也不會出來了。”女孩平淡的說。所指正是孫天翊他們,這次護衛失挫讓他們顏面掃地,此時也沒臉來臨安城。 何樂自然知道那樣的爆炸是傷不到孫天翊他們,至於說殺人泄憤,應該是指殺的叛軍。
“要不給你找個地方住下?”何樂也是順口說。
“好啊!”女子立刻興奮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
但此刻的何樂哪有閑情逸致,見她這麽開心,隻得轉頭去尋始終沒出聲的栗源先生,希望他能幫自己。
“聖上已經賜了宅子給你,奴婢也已經送過去,你把她安頓在你宅子裡就是。反正很大,不影響的。”栗源詭異的笑著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
何樂哪裡知道先生笑什麽,一想也是啊。興慶帝讓曹家給出一套宅子轉賜給何樂,奴婢是朝廷教坊司出的清倌,可以算是高配。現在閑置在那裡,安頓一個女子也確實很容易。
“是,是。多謝先生指點。”何樂趕忙回頭與那女子說。
“嗯,那好。我就在你那住上一段時間。反正他們也不會找我,我也不想理他們。”女子特別平淡的,讓人無法理解他們天降子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
何樂也隻知他們都是降世的天人,至於其中還有什麽關聯他就不清楚了。當年嚴天厥與燕祺雲就有種很難言說的關聯,似乎他們降下來之前就是一對。但你要說他們有多親密吧,卻又只是很別扭的在一起,冷漠不說還有層隔閡在。幸好何樂不夠八卦,所以也從未深究過他們之間的秘密。
“你確定他們不會找你?別到時候把我的新宅子給打爛了。”何樂很笨拙的說了個笑話,雖然他是認真的。
那女子側頭想確定何樂不是在說笑,當她確定他不是說笑後,又覺得很無趣。但他身上隱藏的秘密很有趣,至少比那個白頭翁有趣。
何樂並沒有送她去自己的新宅,而是找了個羽林衛將她送去。而他自己此時還有一堆事等著辦,其中有件最重要的事他一定得親自去處理。
興慶帝回到皇宮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將陳貴妃找來,當著她的面將二皇子做的事說明的。然後他又讓滿朝文武集聚,這才宣布兩項詔書,一項是罪己詔,陳述自己保護不力,導致父皇的龍體不保,實為不孝之子,為此他願服孝三年,克己奉公於大周國運。二是剿叛詔,歷數二皇子姚常禥十大罪,昭告天下共誅之。
何樂在下方看著興慶帝一把鼻涕一把淚陳述先帝種種,仿佛那建隆帝成了無比英明神武的有道之君,而姚常禥則成惡魔轉世,如果不將他碎屍萬段,大周朝的國運也將受影響。他其實也明白帝王家就算是同父同母也很難親近,所以他也就不以為意。在他看來姚常禥十大罪裡,也就裡通外敵和毀損建隆帝遺體兩件可算重罪,其他的那只是兩個皇子間爭鬥的調味菜。不過有那一條裡通外敵也就夠了,他照樣會取下姚常禥的腦袋,不為皇權,隻為北地慘死的百姓。
罪己詔及剿叛詔的頒布,最終讓興慶帝站到了道德的高點,而豁出一切的二皇子姚常禥已基本輸掉局勢。畢竟在大周朝人心中,祖父輩的遺體非常重要,絕對不可以任意損傷。而二皇子竟為了殺人奪權,就連自己父親的遺體也敢損毀,任何有頭腦的人也不可能去依附於他,只有那些窮途末路者才會不得不暫時屈附。
至於興慶帝也談不上政治作秀,他與建隆帝還真有父子情,從此前建隆帝拚著最後一口氣也要寫下傳位詔書就能看出。這次也是他們低估了姚常禥的瘋狂,任何人也想不到他會如此做,更想不到他的屬下竟然沒有反對。
散朝時何樂與栗源、袁義承被留下入錦華宮議事,錦華宮中僅有興慶帝與皇后在。據栗源先生說這位皇后其實與曹家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且她的直系母族更是南方大家族,可謂盤根錯節。
簡單行禮後,何樂他們被賜座,然後才進入今天最重要的議題。
“我與皇后商議,想給袁愛卿賜一樁姻緣。”興慶帝也不拐彎抹角,就直接開口說出本意。
要知此時還是先皇喪期,談如此事可是有違禮製。但興慶帝沒有表達出的意思卻更加深沉,甚至比封袁義承忠勇侯更重要。袁義承來自北地,他的一家老少全死於金人手中,僅剩的一個孫子又被何樂斬殺,可以說至此他已是孤家寡人。作為現在大周朝軍人的靈魂,袁將軍存在的意義實在太重要。但隨著他年事漸高,總有老去的一天。
此時興慶帝的賜婚,其實與封侯表達了同樣的理念,大周朝從此將重武振軍,大周朝將更加重視軍人的存在。
“微臣……不敢……”袁義承老將軍雖說年齡老了,但看起來並不算太老。至少在這個時代娶妻納妾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一些精力旺盛的老頭子,禍害起小女孩也不會被誰詬病。只是袁老將軍對原配有著極重的感情,所以這些年才沒有再考慮婚姻。
如果不是他孫子被何樂斬殺,興慶帝也不願意做這事,但何樂救過他多次,且每次都是舍身相救。所以他才會考慮如此化解他們的恩怨,同時也讓袁老將軍留下後人,更可以在軍人心中留下聖主明君的印象,可謂一舉多得。
“無妨,並不是大張旗鼓。曹文仲家有房庶出的女子,正是桃李年華,早年本有婚配,可惜那男子在北地為金人所殺。對於與袁將軍的婚配,她是極願意的。”庶出的女子本是配不上忠勇侯,但曹家這位庶出的女子卻是極有名氣,當年剛傳出婚配男子死於北地,就有很多青年才俊上門提親,但都被她回絕。那曹家也不是需要靠庶出女子攀附權貴的小家族,因此也就依著她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