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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庭訣》86章 禍從天上來
  這日,因長鳴真人繁忙有事,聶寒沒有去見性峰學習【星羅劍訣】,而是獨自一人在玄武後山練劍。一個人的時候,他試著將奎仇前輩教他的十招【忘仇劍法】,與【星羅劍訣】相結合,竟有了十足的新意。【星羅劍訣】極為精奧,招式繁複而又充滿變化,【忘仇劍法】卻是乾淨利落,每一擊都求致命。他發現任何劍法,只要取了【忘仇劍法】的劍意,都會變得凌厲,雖然他隻跟奎仇老頭學了十招劍法,卻從這十招中舉一反三,創新了若乾招新的劍法,越來越熟稔,越來越得心應手,以致嵌入腦中,變成了一種思考方式。

  其實這需要多麽大的武學天賦才能完成!

  天下第三流的武者,能夠快速習得一門武技,卻不懂得舉一反三;天下第二流的武者,習得一門記憶後懂得舉一反三,卻無法歸納成一種規律和思想;只有天下第一流的武者,既能快速地習得任何一門武藝,又懂得舉一反三,還能形成自己的武學體系和武學思想。

  於劍道而言,聶寒就是天下最一流的武者。

  聶寒進步神速,雖是形勁外功,他卻能準確地評估自己的速度和水準,每完成一次新的突破,他又確立一個新的目標,雖然他學劍不到一年,所學只有數套劍法,但是經過他一次次地融合改進,卻形成了越來越多的招式和變化。

  這一日他又有了新的感悟,因為自己的創新成果,越練越興奮,以致忘了午飯時間。過了沒多久,竹林間急匆匆走來一個女子,聶寒以為是小師妹,停下劍來正欲迎將上去,卻看到是柳若師妹。

  聶寒驚道,想起上回惹小師妹不高興,道:“柳若師妹,你怎麽來了!”

  柳若師妹一臉焦急的神色,“聶師哥,不好了,褚鹿師弟被人殺害,他們說是與你有關!”

  “什麽?褚鹿師弟死了?”聶寒難以置信,回想起上回囑托褚鹿查詢借閱記錄,不過幾天的功夫,他怎麽會被人殺害。

  “曹鈞大師兄和師叔伯們都在明戒堂!我在路邊聽到你的師兄弟們說他是中毒而死!”原來柳若師妹今日身體有些不適,沒有去振武庭練功,臨近中午的時候出門,見到星微真人的兩個弟子匆匆往競武庭而去,他們邊走邊猜測說,“褚鹿師弟的死,會不會與聶師兄有關,怕這次紫衝真人又要將罪名賴到聶師兄身上了!我們先告訴師傅再說吧!”柳若師妹焦急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又問聶寒該怎麽辦?

  “明戒堂!”聶寒極度詫異,“我得趕緊回去!”

  “聶師兄你有主意了嗎?”柳若師妹道。

  聶寒搖搖頭:“沒有!謝謝柳若師妹來告知我,但是褚鹿畢竟是柳若師妹的師弟,柳若師妹還請先回去,否則怕惹怒了紫衝師叔,紫衝師叔必定責怪於你!”

  柳若師妹見聶寒在這緊要關頭,還關心自己,更感到一陣溫暖!又關心問道:“聶師兄,你沒有主意就回去,不怕遭到懲罰嗎?”

  聶寒道:“清者自清,我會想到辦法的!”

  聶寒說完就往玄武跑,也不管後面的柳若師妹了,他突然有一種直覺,覺得自己首先應該回到住處,再想辦法。

  一路狂奔,不到一刻鍾,進了玄武,聶寒到了自己的住處,剛從巷子裡走出,就看到一個人影從自己的院門鑽了出來,這人佝僂著背,分明是孫駝子,孫駝子在門外東張西望地看了一會兒,又關了門,然後往東邊走去了。

  為什麽每次有事情發生,孫駝子總是在自己的屋子裡出現!

  聶寒內心突然變得十分沉重,他躲在巷子口,等孫駝子走遠了,才回到住處,進了院子,四處望了望,看一切如舊。

  聶寒再打開房門,進了屋子,四周打量了一下,又摸了摸枕頭裡的日志簿還在,放下心來。突然他看他茶桌上的茶壺,驟然一驚!茶壺口的方位變化了!

  他現在雖然不再飲茶,但是每日依舊佯裝喝茶,茶桌上日日更換新茶葉,就是怕幕後下【釋魂散】的人發現。每天出門之前,他都會將茶壺口對準房門口,但是現在的茶壺口方向卻朝向了斜側窗戶的位置。聶寒將茶壺邊上倒扣的茶杯,一個個拿正來看,果然見到一個茶杯裡有水漬!說明有人不久前進過屋子!倒了一杯茶!

  這人會不會就是孫駝子?孫駝子不過是個下人,從不敢動自己的東西,怎麽敢倒這裡的茶喝?又或許事情根本沒有那麽簡單!

  聶寒腦子一片混亂,一時感到千頭萬緒,不知該如何破解眼下局面,這次會不會又有人過來栽贓?聶寒坐下來,歎了口氣,突然看到桌子上有一些灰塵,像是從屋頂上掉落下來的,抬頭一看,見屋頂的木簷邊上有一本像書一樣的東西,只露出半截,聶寒站上凳子,矮身一跳,便取了下來,一看書名,竟赫然寫著【天下奇毒錄】!

  聶寒再翻了翻,見書裡【釋魂散】那一頁被撕了去了,正是藏書樓裡的那本【天下奇毒錄】!

  聶寒目瞪口呆,一顆心跌入冰窖裡。他心裡一萬個不願相信,這幕後害他的人,卻是他在玄武山上最親近的人。記得那次盧星師兄被殺之前,那本【疾雷劍訣】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自己的院子裡,他也是慌慌張張地過來;上次自己用“聶”字劍引幕後人出現,他又出現在院門外;還有這些含有【釋魂散】之毒的茶葉,都是經過他的手;他還假裝不會識字,結果卻摘抄了藥方……

  這叫了十幾年的“老孫叔”,聶寒實在不忍將不好的事情,一一往他身上聯想,他寧願忘記跳崖前被人陷害的一切,只要他停止繼續迫害自己,就不想去發現他就是幕後之人。但是到了眼下,盡管百般不願意,自己的理性,已經不能準許自己再去相信他了!

  聶寒正心亂如麻之際,突然又聽到一陣人聲,緊急敲門,聶寒來不及收拾,隻得將那本【天下奇毒錄】慌亂地塞進了胸口,他人還沒站起來,一群人就闖門進來了。

  聶寒一看,帶頭的是曹鈞大師兄。

  “曹師兄,今日怎麽這般興師動眾到我這寒舍來!”聶寒假裝不知情道。

  曹鈞師兄望了望聶寒,嘴角一笑,突然變了臉道:“給我搜!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這一幕與上回何其相似!

  “住手!”

  聶寒見師兄弟們又進屋裡翻箱倒櫃,厲聲喊道。

  “曹師兄是在找這個嗎?”聶寒從胸口裡拿出那本【天下奇毒錄】。

  曹鈞一驚,有些意想不到,聶寒竟然自己如此痛快地將這殺人證據呈了出來!他一把搶過聶寒手中的書,翻了翻,“【冰玉寒心】”,這本書上,果然有這門奇毒!

  “聶師弟,你還有何話可說!”曹鈞怒斥道。

  聶寒一笑,淡淡地道:“和上次一樣,這本書是栽贓的,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聶師弟,虧你還笑得出來!我們剛剛進來,你為何如此慌張!”曹鈞冷笑道,“還有那本借閱名冊呢?”

  “什麽名冊?”聶寒問。

  “聶師弟,你可不要再裝蒜了。這本【天下奇毒錄】既然在你這裡,褚鹿師弟帶著借閱名冊過來找你,那本名冊不見了,不在你這裡,還能在哪?”曹鈞喝道。

  聶寒突然聽明白了怎麽回事,疑問道:“你是說褚鹿師弟是拿到了借閱名冊,過來找我,然後被人所害?”

  曹鈞見聶寒問得蹊蹺,好像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隨即醒悟過來,“好狡猾的小子!你將這本【天下奇毒錄】交給我,卻不交出名冊,以為這樣就能假裝被人冤枉,掩人耳目!”

  “曹師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聶寒見曹鈞如此咄咄逼人,好像認定了自己是凶手,有些發怒道。

  曹鈞壓根不理會聶寒怎麽想,突然咆哮道:“快將姓聶的給我綁了!四處搜!一定給我找出那本名冊!”

  眾師弟們極少見曹鈞大師兄如此大發雷霆,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得了命令後,竭力地四處查找起來。

  聶寒見交出了【天下奇毒錄】依舊於事無補,屋子裡還是免不了被翻箱倒櫃的結局,又想這幕後之人這次行事怕沒有自己想得那樣簡單了!

  曹鈞大師兄率領師弟們找了大半天,依舊沒有找到那本名冊,再看聶寒雖然被捆綁在一旁,卻冷笑地望著眾人,心想這肯定是聶寒的詭計,他既然能老老實實地交出【天下奇毒路】,卻不肯交出名冊,想必這名冊早已經被他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曹鈞一怒,抓住雙手被綁的聶寒的胸口,狠狠地一拳打在聶寒臉上,聶寒臉上一熱,嘴角滲出一抹鮮血。

  “快說,名冊你到底藏在哪?”曹鈞狠狠地問道。

  聶寒意向不到,這個一直敬仰的大師兄,是這樣一副毫不講理的模樣,這時才突然看清,他似乎對自己早有恨意。

  聶寒從來不喜歡逆來順受,舔了舔嘴角的鮮血,輕輕地往曹鈞臉上一吐,又冷冷一笑,曹鈞大怒,舉起右掌,即將要一掌劈下,這時夏冰兒、陳雨生和石敢當一行人衝了進來。

  “住手!”夏冰兒,“想不到鼎鼎大名的曹鈞大師兄,趁著人多勢眾,欺負聶師兄一個人!好不要臉!”

  曹鈞見陳雨生也過來了,他好歹也是信逸真人的大弟子,怕留下話柄,急忙變臉道:“夏師妹、陳師弟不要誤會,是這姓聶的實在可惡,我們剛剛從他身上搜出【天下奇毒錄】,足以證明褚鹿師弟,就是被他所殺,偏偏這廝卻不肯交出藏書樓借書名冊!”

  “你這只不過是一廂情願的推測!憑什麽就將聶師哥當凶手對待!我看你才不是好人!難道你要屈打成招嗎?”夏冰兒見聶寒受辱,憤怒道。

  曹鈞一回玄武就聽過這夏冰兒小師妹的潑辣,今日一見果然非同一般,又知道她身後的家族勢力強大,不願結下仇恨,便假裝沒有聽到夏冰兒的呵斥,轉向陳雨生和石敢當道:“陳師弟、石師弟,此事事關褚鹿師弟的性命,雲陽師叔、信逸師叔,都判斷與姓聶的脫不了乾系,還請兩位師弟做個見證,我和諸位師弟到這兒來,只是為了抓他,搜查證據,並沒有其他的企圖!”

  陳雨生望了望聶寒,臉上閃過一絲難過的神色,抱拳道:“曹師兄,既然此事還沒有徹底查明,就不能證明聶師弟是殺害褚鹿師弟的凶手,需交由掌門真人定奪之後,再行決策,所以還請曹師兄將聶師弟當做正常弟子對待,如此這般五花大綁,實在有損聶師弟的顏面!”

  “就是!”石敢當也道:“陳師兄說的沒錯,聶師兄好歹是玄武的英雄,救了明心山上的太尹師尊。眼下事情還沒查明,不知道是誰授權曹大師兄要將聶師兄綁了去,難道……是曹師兄自作主張!”

  曹鈞想不到短短幾個月回來,聶寒人氣居然這般高漲,連一向剛正不阿、不事巴結的陳雨生也向著他。再就他們的話裡的意思一想,假如此時真冤枉了聶寒,該如何是好!曹鈞有些慌亂,指示一個師弟道:“快放了聶師弟!”

  那師弟走上來剛要幫聶寒解開繩索,聶寒躲過道:“這樣綁著挺好,我就喜歡這樣!走!去見掌門真人去!”

  聶寒這樣有恃無恐地一說,曹鈞反倒慌了神,但他好歹是堂堂掌門大弟子,是玄武之中身份顯赫的大師兄,也不好低聲下氣地向聶寒道歉。隻得強裝鎮定,面帶尷尬,和眾人一起將聶寒帶到玄武大殿。

  到得玄武大殿,見褚鹿師弟的屍體已經躺在地上,聶寒心中立刻泛起一陣內疚,這褚鹿師弟一副樂於助人的熱心腸,比自己還小一兩歲。前幾日還笑容明媚,好端端地,真不敢相信,此刻躺在地上竟然已經死去了!

  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孫駝子那副布滿皺紋的老臉,平常一臉燦爛笑容的樣子,竟泛起一絲絲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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