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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歸途》第19章 城笳
  前來接應的道人將城笳背回城中,放在榻上,轉身對緊跟著的蒼琴道,“蒼琴師姐,你這邊可還有什麽事?”

  蒼琴目光都在城笳身上,“沒有了,師叔那邊正需人手,你快些去吧。”聽到身後傳來的關門聲,她深吸了口氣,將漫至眼角的淚水逼了回去,開始給城笳包扎傷口。雖有預料,但看到他肩頭的傷口時,手仍是止不住的發抖,那是箭傷,將肩膀給穿了透,許是力道過大,過了這許久依舊能看到銅錢大的洞。傷口化了膿,整個右肩又黑又腫,看上去十分駭人。她仔細清洗傷口,撒上藥粉,小心地包好。又淨了手帕,為他仔細擦眼、口、耳、鼻的血跡。

  待做好這一切,她才細看他的臉。五年沒見,他已退了青澀,臉上輪廓更為分明,多了男人的俊朗。她就這樣看著看著,不自覺便想起兩人曾在一起的時光。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十年前了,那時候他們都是剛被選到雲上,跟隨嶽陽道長學習道醫。那次一共選了六位弟子,被安排在大殿等待與師父見面。嶽陽性格寬和,待人親切,說話含笑讓人如沐春風。他看著新來的小弟子,喜不自勝,“從今天起你們便是最最親近的師兄弟了,雖年紀相仿,但長幼有序,鴻展、濤村、蒼琴、城笳、智然、慧然,你們往後便按此排序相稱。”

  “是!”六個弟子恭恭敬敬地應了,又互相見了禮。

  嶽陽見弟子們乖乖順順的,很是開懷,笑道,“今天你們第一次拜師,為師便送你們每人一份禮。說吧,你們都想要什麽趁手的道器,師父有求必應!”

  智然性子開朗,最是自來熟,第一個開口道,“師父,我要劍,我聽以前的師兄弟說作為道人不能沒有劍。我都做了五年的道童了,還沒有劍呢。”

  有他帶了頭,其他弟子也紛紛開口,鴻展要了戟,濤村要了刀,蒼琴要了鞭子。他們那時尚年幼,對道器仍隻是模糊的感覺,並不十分確定自己想要什麽,也不知道什麽適合自己。慧然更是笑得一臉狡黠,“師父,除了他們要的,您那裡最好的給我就行!”

  而輪到城笳的時候,他的眼神分外堅定,仿佛早已認準了,“師父,我想要琴。”

  “琴?”智然皮性子就上來了,“咱們這不正好有‘琴’嗎?”說著一直朝蒼琴抬了抬下巴。

  “胡鬧!”嶽陽瞪了他一眼,卻並不嚴厲。智然吐了吐舌頭,衝蒼琴和城笳扮了個鬼臉。蒼琴別過臉去,有些生氣地漲紅了臉。

  自那後,智然他們就常拿蒼琴和城笳開玩笑。每天晚上城笳細心擦琴時,智然就會來句,“呦,這麽愛琴呐。”

  城笳每次都忍不住皺眉,“你說我沒事,但蒼琴師姐是女孩子,這樣影響不好。”

  “我說你愛琴啊,你想哪去了?每次碰你那寶貝琴,就像割了你的肉似的。”智然笑嘻嘻地裝無辜,說起來他那時候也真是討厭。

  蒼琴臉皮子薄,因為這事,便總是躲著城笳,甚至不給他好臉色。給其他師兄弟做荷包的時候,獨獨就不給他和智然。後來兩人互表心意後,城笳還因為這事一直喊委屈,要她把過去幾年的荷包一下補齊了。

  “姐姐!”這時門外傳來蒼笛的聲音,將蒼琴思緒拉回現實,她才打開門,便見蒼笛吃力地背著昏迷的績吾進了來,只見她腰幾乎弓成了蝦米,績吾的兩條腿仍有半截拖在地上,蒼琴忙上前幫忙。

  蒼笛拉住蒼琴,“姐姐,你快給他看看。

”  蒼琴也不耽誤,給績吾把脈,但時間越長,她的眉頭皺得越緊。蒼笛見此,心一下就沉了,“姐姐,怎麽了?”

  許久,蒼琴才松開手,“他的脈象太奇怪,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脈象,太亂了,就像是……就像是有兩道脈搏。”

  “兩道脈搏?”蒼笛嘴巴都磕巴了,“他、他又不是女人,怎麽可能會有兩道脈搏呢?”

  蒼琴也很是疑惑,“他身上有不少迷,是至陽卻靈慧無礙,體膚受損卻可快速治愈。想必原因就在這兩道脈搏上。”她見蒼笛滿臉的焦急,不由道,“你很關心他?”

  蒼笛臉有些漲紅,“哪有?我隻是、隻是想彌補一下。”

  蒼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績吾,沒再說什麽。

  績吾再次醒過來時,發現躺在床上,看房間的布置應該是在三楓院。他見旁邊床上躺著一人,蒼琴正在給其擦臉,蒼笛站在一旁跟她說著話。除此之外並沒有看到別人,他一下坐起身來,不等滿臉驚喜跑過來的蒼笛開口,就問道,“萏河呢?”

  “萏河?”蒼笛一時反應不過來,片刻後才道,“你是說那個魂引?”

  “對,她在哪?可無事?”績吾焦急地問。

  蒼笛搖頭,“我們找到你的時候,只看到你一人暈倒在草埔裡。”她也是後來聽說曾有魂引闖進石頭塔,見此時績吾這緊張模樣,心裡不由有些發澀。她起身走了出去,片刻後抱著九嬰刀進來,將它放在績吾身旁,笑著道,“怎麽樣,沒讓你失望吧?倒是你,進去後就沒出來,讓我擔心好久。”

  “多謝。”績吾摸著九嬰刀,有些心不在焉。他們既然沒有看到萏河,是不是她已經沒事了?可她當時的情況實在不好,現在又去了哪裡?她又救了自己一次,如今不告而別,可是惱了自己?

  就在這時,聽到門口有驚訝的聲音喚道,“澄陽道人!”幾人朝門口望去,便見澄陽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阿軸等弟子。蒼琴和蒼笛忙上前行禮,“師叔!”

  澄陽哼了一聲,“蒼琴,蒼笛一向是跳脫的性子,她不懂,你也不懂?”

  蒼琴愣了一下,忙道,“還請師叔教導。”

  “這屋裡兩個男人,你倆丫頭往前湊什麽湊?沒規矩!”澄陽雙眉緊皺,面上極是不悅。

  蒼琴抿緊嘴唇,臉上不由漲得通紅。蒼笛一聽這話心裡不由惱怒,剛想開口卻被蒼琴拉住。

  “咳,”榻上傳來低咳聲,蒼琴望過去便見城笳醒過來了,正艱難地抬起頭,滿臉鄙夷地看向澄陽,“幾年不見,過河拆橋這個傳統,惜塢嶺可是一點沒丟。”

  “惜塢嶺不管怎麽說也養育了你多年,你殘害同門師兄弟也不過是被逐出師門。過河拆橋這話也是你說得的?”澄陽冷哼,“昨日你是幫了我們,可你知道臨陣換人有多危險?一個不好,陣中所有人都會沒命。你在拿誰的命開玩笑?”

  城笳聽他如此狡辯,隻冷笑著看他,不再浪費口舌。

  澄陽又看向績吾,“昨日石頭塔的衝陽陣可是你停的?”他本計劃得十分周密,隻要衝陽陣不出問題,斬殺煞物便手到擒拿,誰知道半路出了這麽個人。打亂了他的計劃不說,傳出去他滅煞物還借了魂引、魄修的力,豈不讓人笑話?

  績吾看著這個藍白道袍的白發道人,覺得那副拿鼻孔看人的架勢十分可惡。而這個當,就聽蒼笛梗著脖子道,“是我放他進去的,師叔有什麽就衝我來。”

  “哼,鳳陽就是這麽教你的?你同門師弟還昏迷未醒,你不思反悔,卻護起罪魁禍首來了?”澄陽大怒。

  “你吼她幹什麽?”績吾冷著臉開了口,“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阻了衝陽陣。”隨即他雙眼露出戾色,“不停那陣,看著你們殺人不成?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滿嘴裡仁義道德、斬妖除祟,不過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你們去上水、下水那些城池看看,多少妻離子散、白發人送黑發人, 你們沒有良心的嗎?”

  “你懂什麽?你知道之前晁洲是什麽樣子嗎?到處是死屍是鬼嬰,是我等穩住了局面,死的道人又少了?若不是數日前龍珠突然消失,我又如何會用衝陽陣?石頭塔一旦崩塌,壓了千年的屍煞煞主就會出世,那時候死的又豈止千千萬?”澄陽氣極,“就是你們這等目光短淺的小子,只看眼前一草一木,不看長遠大局。凡成事,必有犧牲。等除了煞物,他們也不會白死。”

  “是不是白死也應該由他們自己選擇,而不是一顆藥丸下去,失了心智活死人般。既然衝陽陣是不得不起,那你們道人為什麽不衝在前面?”

  “道人都死了,死屍鬼嬰誰來除?指望那些什麽都不會的士兵?哼,骨頭都不夠拆的。”

  “好個冠冕堂皇理直氣壯,說的那麽為國為民大義凜然,怎麽不說是你們沒本事,隻能犧牲手無寸鐵的百姓?”城笳突然冷笑起來,“誰說了一定要起衝陽陣?龍珠丟了你們不會去找?我能找到,你們這些斬妖降魔、尊貴能耐的道人找不到?當年大國師能封了鬼域,如今不過一個在底下腐了千年的屍煞你們就考慮長遠大局了?等鬼域真正出招時,你們還指望百姓為你們犧牲開路?”

  “你!”澄陽噎住,好一會才道,“說的輕巧,你這麽能耐你昨晚怎麽不直接除了那煞物?”

  “我都被逐出師門了,哪夠那個格拯救蒼生呢?”城笳起身下床,抱起一旁的琴,對績吾道,“還能走不?”

  績吾也早不耐煩在這裡待了,咬著牙下床,抱著刀就跟上了城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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