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出了死醫墓,萏河和城笳還好,績伍和竹坎水都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於是幾人生了個火堆,準備找些吃的。
竹坎水正彎著腰撿木柴,地面潮濕,乾柴難找,不知不覺就走得遠了些。突然他覺得有什麽東西飛快地向他撞來,他才抬起頭便看見一團火紅的東西擦著他脖頸呼嘯而過,下意識去摸脖頸上掛著的玉,卻摸了個空。
“啊,我的玉!”
績伍幾人察覺到動靜快速圍了過來,城笳一把拽住癱下去的竹坎水,見他臉色開始鐵青起來,忙伸手點在他心脈處,急道,“那是續命玉,快,找回來!”
萏河看著早已追出去的績伍,也迅速跟了上去。
竹林茂密,視線受阻。
績伍腳斜踏著一棵棵竹子,緊追著前面的鬼靈。而不知有意無意,那鬼靈速度雖快,卻似乎並不想立馬甩掉他。他正猜測它的用意,耳邊再次傳來熟悉的悉索聲響,從四周圍攏而來。
是獵靈人魚蛟的鎖鏈!
“看來,這鬼靈是想讓我們和獵靈人打起來,它好脫身。”萏河踏著竹尖而來。
她話音才落,便聽見不遠處傳來魚蛟憤怒的聲音,“說話不算話的小人!今日我定當給你們好看。”
此時他也顧不得忌憚萏河,手下一揮,道道鎖鏈飛速而來,直取兩人。同時他從背後取下弓箭,正要對準萏河,瞄了一圈卻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雖看不到,他能知道她就在附近,而且離自己越來越近,心底不由有些發慌,額上隱隱有汗。
感知到他的慌亂,纏向績伍的鎖鏈就有些遊移不定。績伍趁此空隙擺脫其中兩條,同時揮刀砍向另兩條。
刀與鎖鏈相撞,立時擊起火花一片。
刀勢才收,他一腳踩在鎖鏈之上,縱躍而起,橫刀掃向魚蛟。
魚蛟見此忙向下翻身躲過,被刀光掃下的落葉簌簌而下,他眼前一花隱約看到白影一閃。他心裡暗叫不好,拉弓一箭便向那白影射去,一箭射空,卻有一物“叮鈴”一聲直擊在他額頭,使他腦中一陣眩暈。
耳邊便聽見萏河的話,“一直不願與你有正面衝突,並不是怕了你。這次鬼靈搶了我們東西,我們只是要回而已。你難道看不出來,它在利用我們?”
魚蛟看著萏河手裡的開魂鈴,心裡一陣後怕,知道那東西可吸走魂。
他抹去額上流下的血,死死盯住萏河,“我不再聽你們胡言。有本事,你便殺了我。”
近百年來獵靈人家族雖然漸漸沒落,但每一個都不可小覷,而且他們一向抱團,得罪了一個就等於得罪了全族。一旦被纏上,非死掙脫不了。是以極少有人敢惹他們。
萏河晃了晃手裡的開魂鈴,“我殺了你又如何?”
魚蛟拳頭一緊,便聽得不遠處績伍那方兵刃相交聲愈甚,冷哼道,“魂引雖殺不死,你的那些同伴卻一個也活不了。”
說著他又上下打量起萏河來,“或者,將你綁去城裡轉一圈,興許有人不嫌髒,會給個好價錢呢。”
只見萏河眼中冷光一現,展身便直衝而來。
魚蛟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旋身躲過,同時拽下腰間一個拇指大小的木桶,拔了塞子往空中一拋,便見那撒出來的粉末伴著惡臭變成無數黑點,紛紛朝萏河撲去。
——驅靈蟲?
萏河看見這些密密麻麻的蟲子,不由皺起眉頭。驅靈蟲跟蚊蠅很像,卻可受獵靈人驅使,
用來追蹤獵物。它們身上的腥臭和嗡嗡聲響,會讓被它圍住的獵物無所遁形。 其實除去這些東西並不難,只是這東西實在太惡心,沾上就幾天去不了味。上次那個被績伍一擊就爆的腐屍,就是被灌了驅靈蟲。
萏河手伸向地面,卷起竹葉向那些驅靈蟲掃去,同時抽身後退。
魚蛟趁機便將箭對準了萏河,正要射出時,聽得尖銳的幾聲巨響,績伍已甩脫那四條鎖鏈,躍身如來。
魚蛟心中一動,箭尖一轉,手上一松,飛矢便急射向一心去救萏河的績伍!
績伍毫無防備,察覺到風聲時那箭已至眼前,慌亂下他將刀橫在胸前。
箭刺在刀上,刀砸在胸前,鈍痛之余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道頂著向後砸去。眼見著砸在一面石壁上,那石壁卻好似蛋殼,一觸即碎,他整個人在地上滑行老遠才停了下來。
甫停,他便吐了一口血出來,也終於體會到了城笳說的獵靈人箭的厲害來。
手下有什麽東西硬硬的,他拿起一看,卻是竹坎水的玉!
他正驚訝著,就再次聽到被他砸開的那個洞口傳來呼嘯聲。這聲音他已經很熟悉,正是魚蛟的鎖鏈。
而那飛竄過來的鎖鏈在即將通過洞口時,卻突然停了下來。試探了片刻,掉頭走了。
“咦?什麽情況?”
績伍咬牙捂著胸口站起來,再抬眼時就看到萏河站在了洞口,臉上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像是恐慌。他來不及分辨,就聽萏河喝道,“快出來!這是困龍道!”
績伍有些不明所以,分神掃了眼他此時在的地方,像是某種大型蟲的洞穴,如中空的竹竿,石壁被打磨的十分光滑,甚至映出了他的影子。
他向後瞥了一眼,黑隆隆的不知盡頭。
而就在下一刻,那片茫茫的黑中突然出現兩隻拳頭般大的紅眼睛!他頭皮一緊,立時就出了一身的汗。
他拔腿向洞口跑。
而那怪物的速度十分之快,須臾間他已能感覺那東西鼻腔散出來的嘲意和腥味。眼看著就要被一口咬住,身子突然猛地被拽向前去,是萏河!
他聽到清脆的鈴聲及怪物噴怒的吼叫,知道萏河已與她交上手。他忙頓了下腳步,拽住萏河的腰帶,帶著她一起跑。
眼看著洞口在即,開魂鈴卻先一步被擊出了洞口,聽得耳後萏河一聲驚呼,他便覺得身子被向後拉去,幾乎是一晃神的時間,他看到了萏河的臉!
她的臉還是那樣好看,卻帶著令人膽寒的狠戾。
他愣愣看著,下一刻便聽到了自己肩膀被咬穿的聲音!
萏河沒有看他一眼,快速取向頭上的玉簪化作玉龍杖插進那怪物的眼睛。怪物吃痛松了嘴,一個用力將兩人甩了出去。
績伍狠狠砸在地上,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松,仍拽在萏河腰帶上,使得她壓在了自己身上。
平複片刻,兩人目光觸在一起,卻詭異的沉默著。
好一會,萏河爬起來坐在一旁,將手伸給他。
績伍看著那隻手,抿了抿唇,自己撐著地坐了起來。
萏河慢慢收回手,開口道,“對不起。”
績伍搖了搖頭,“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被那東西吃了。再說,這點傷睡一覺就好了。”
他雖這麽說著,也明白這樣做是當時最佳的處理辦法。但是,他心裡還是止不住難受,她可以全力救自己,也可以在危險關頭輕易將自己舍棄,甚至當作墊腳石。
他以前有白獅、有茅起,現在他以為自己有了新的同伴,但事實再次證明他只有他自己。
萏河見他強裝沒事,卻明顯的情緒低落,多了層看不見的隔閡。
“魚蛟可能還在附近,我們先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