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師父,死屍禍亂如今仍隻是在些小村鎮,一沾符咒就倒。看形勢,似是從百獸谷一路往五葉來。”弟子看著黑鱗君有些陰沉的臉,聲音也變得有幾分小心翼翼。
黑鱗君看著偎在一旁的小豹崽子,臉色又沉了幾分,“帶人再去細搜,沿途一定是有成了氣候的死屍,這些新屍不過是沾了屍氣詐屍而已。速度要快,真鬧到了五葉,事情就不好收場了,本君及爾等都將無地自容。”
“是!”弟子應道,正欲出去,又聽黑鱗君吩咐道,“去將崇泠長老請來。”
崇泠長老來得很快,見他半張臉纏滿了白布,黑鱗君心底一驚,“長老這是怎麽了?”
崇泠將手中的一個托盤放在桌上,將上面的布掀開,便見一隻乾癟的眼珠,“剛把這魂眼取出來,就突然爆開了,我右眼被炸壞,我那小徒直接被炸死了。”
聽出崇泠口氣不善,黑鱗君來不及安撫,驚訝道,“爆開了?”
“嗯,”崇泠歎了口氣,“我這兩日翻遍了書冊,隻找到零星記錄。魂眼取自魂煞精元,附在人眼中可操控人心,一旦被迫離開宿主,便會自爆以防本體暴露。”
黑鱗君聽著,目光在崇泠那被包的結結實實的半張臉上逡巡,最後停在他右眼的位置。
崇泠見他不說話,接著道,“鬼域早被封了千年,這東西又怎麽會出現?你可要報給國師知道?”
黑鱗君皺了皺眉,“隻一顆魂珠而已,如今又毀了,傳上去又能如何,且再看看。”他又想起一事,“長老見多識廣,至陽命格的人可是都會靈智有礙?”
“陰則靈氣往來,至陽則衝靈慧魄,凡此命格,皆心智不足。不過氣魄、力魄強韌,是習武修煉的奇才,可遇而不可求。可見天公不可盡美。”崇泠回道。
“那可就奇怪了。”黑鱗君想起自己在百獸谷見到的那位少年,正是至陽命格,但語言神情都不像有缺陷。而且,那把消失了數百年的九嬰刀竟然也在他手裡,這人究竟是什麽來路?
這時又有弟子來報,“師父,城主府遣人來問,明日城主壽宴您是否前去。”
黑鱗君本想拒絕,自己的右肩被九嬰刀砍下一半,那傷口是再長不好的了,等於自己的右臂已廢。這消息若傳出去,惜塢嶺那邊必會重新派人過來,自己如今的位子便坐不安穩了。是以不管是傷勢還是死屍、魂眼,都不可此時傳揚出去。沉吟片刻,他道,“回他,明日本君定當親自前去賀壽。”
“是!”弟子應聲離去。
崇泠道,“你這傷還未好,多休息為是。”
黑鱗君喝了口茶道,“無妨。”
績吾一路疾行,下午時已翻過了第一座山。沿途經過的村落也越來越怪,都太過安靜了。此時他正有些警惕地穿過一個村子,死寂中忽然聽見有希索聲響,他不動聲色繼續往前,突然前面塌了一半的土牆上露出一張腐爛的臉來,很快,一個全身高度腐爛的人從牆上翻過來,僵硬地衝他走過來,惡臭撲鼻。
績吾手還沒碰到刀柄,那死屍已撲倒在地,後腦杓上貼了一道飛符。績吾抬頭,就看見那矮牆上站著一個穿藍白道袍的少女,和自己差不多年歲,漂亮的臉上帶著俏皮的笑,“我第一次看到見到死屍眉頭都不皺的人,幸會。”
績吾看了她一眼,並不理會。
少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從挎兜裡掏出一個蘋果,也不管一旁有死屍,咬了一大口,
喃喃道,“好煞的一把刀。” 到第二座山腳時,已是滿天星辰,績吾生起火堆,烤打來的野雞。香味才出來,就聽得有聲音傳來,“哇,好香啊。”他轉頭望去,便見下午見到的那個道袍少女正掂著一隻剃過毛的野雞過來。
他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
“一天見兩次,還真是有緣。”少女在他一旁坐下,“我叫蒼笛,你叫什麽?”
“你在後面跟了一路,究竟想幹什麽?”績吾不耐道,他現在看見藍白道袍就有些壓不住火氣,總覺得這群人滿腹奸詐。
蒼笛被揭穿卻絲毫不驚訝,“我要去五葉,恰巧也是這條路。你也是去五葉嗎?”見績吾徑自拿起烤好的野雞就啃,她咽了咽口水道,“我烤的怎麽就沒有你烤的香,你幫我烤下唄。”
奈何績吾根本不理她,吃完了就縱身躍上樹杈歇息去了。
天剛蒙蒙亮,績吾在河邊洗漱一番便再次出發。半夜獨自離去的蒼笛忽然又出現,遠遠朝他扔來一樣東西,他下意識接在手裡,是個蘋果。蒼笛衝他搖了搖自己手裡的蘋果,啃了口便沿河向右去。
績吾看了看南方,又看了看蒼笛,終於開口,“去五葉不是往南嗎?”
蒼笛聽他主動對自己說話,驚訝了好一會才道,“是往南,不過有更近的路。”績吾想了想,跟在了她身後。
然而越走越覺得不對勁,林中的霧氣越來越大。常年在林中生活的經驗告訴他,有霧的地方不可輕易進入。而此時背後的九嬰刀也隱隱抖動起來,績吾喊住蒼笛,“等等,前面有東西。”
蒼笛腳下卻未停,隨意道,“什麽東西?這裡一貫是有些怪的,總是很大的霧。”
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九嬰刀抖動地越發激烈起來,一丈開外已看不清楚。績吾忽然抓住蒼笛肩膀將她向後甩去,下一刻便見從濃霧深處竄出一個火紅的人影來,細看了才看清那是一層紅色的毛發。那怪物一張臉都隱在紅毛下,但動作極為敏捷,見一擊落空,便將目標轉向績吾。這中間幾乎沒有停頓,而績吾見它高高躍在自己頭頂,一刀就欲劈下去――
“小心!它的血有毒!”蒼笛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績吾手上一松,手中刀柄一個旋轉,以刀背拍在那怪物腦門上。怪物似是被這一拍給拍暈了,後退幾步,使勁晃了晃腦袋。
蒼笛正緊張地觀戰,卻見績吾一個縱躍至她身後,聲音冷冷道,“你是故意的?”
蒼笛張了張嘴,臉上不自覺帶了心虛。而績吾接下來的話讓她一驚,“自己找來的麻煩,自己解決。”
她還沒來得及回話,聽得身後風聲一緊,忙反手甩出三張鎮屍符,同時從腰中抽出軟劍,與那怪物鬥起來。她的速度很快,三招之下那怪物已被砍斷了一條胳膊,而境況也隨之變糟,因為那條被她砍斷的手臂竟從她背後襲來,一時之間背腹受敵。
於是隨著她成功阻擋怪物的次數越多,她面臨的情況越危險。有一瞬間她回頭去看績吾,卻見他好整以暇倚在樹上,沒有絲毫幫忙的打算。她心頭莫名地一堵, 手下招式便出了漏洞。眼看著她被怪物一腳踹開,而其尖利的手指同時刺向她的胸口,她隻能閉目等死。
而有人速度比怪物更快,蒼笛隻覺眼前鋒利的刀光閃過,怪物的手應光而斷。在那飛濺的液體落在她身上的呼吸間,她被一隻有力的手拽開。
真正回過神來時,她抬頭只看到少年昂首而立,身上衣袂翻飛,手下一個輕轉,低喝一聲,“九嬰!”那把三尺來長的大刀“嗖”地一聲回到他手裡。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瞬,乾淨利落,說不出的灑脫磊落。
那怪物不知是因被砍斷的手臂再沒了反應,還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轉身就要跑,而績吾大刀一揮,它頭顱已落在地上。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抽動了幾下後,再沒了動靜。
蒼笛愣愣地看著這一切,聽得績吾轉身對她道,“如果你之前跟我說實話,我有可能會幫你。但你偏偏欺騙利用,讓我覺得惡心。”
蒼笛覺得心頭似是被重重錘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道,“抱歉,我……”她之前在五葉隱約聽得黑麟君看到了九嬰刀,而下午恰巧碰到他。她知道九嬰可斷再生,就想著讓他順手幫自己解決掉這個怪物,沒想到他會這樣介意。見他向原路返去,忙道,“這條路的確是前往五葉的近路,我沒有騙你!”
績吾卻好似沒聽見,蒼梧小跑兩步大聲道,“我真的沒有騙你!”
前面績吾終於停了下來,而他的話卻讓她僵在原地,“與騙子同路,我怕。”說完幾個縱躍,已不見了身影。
蒼笛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