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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劍歌》二十二 時日無多
  木子娉一驚,“李……刺史,你說什麽!?”她氣得本要直呼李懷先名諱。白乘風此時顯然虛弱之極,應該立時調息休養,多走一步也不應當。

  李懷先道:“我是說這會兒人少,白公子走得低調一些,面子多保存一些。”

  焦萬裡叱道:“你什麽意思?”

  朱佌道:“白乘風傷朱韜,辱郡王,又揚言挑戰,郡王豈能坐視不理!?不過白公子現在看起來不太好,郡王也不想趁人之危人。”

  焦萬裡怒道:“你們分明就是趁人之危!”

  木子娉則道:“李郡王,白乘風一救七公主,二救郭希,功勞甚大,我回京定當稟明父皇,按功行賞。現在,我希望你收回戰約!”

  李懷先道:“來不及了,消息已經傳揚出去。五公主,我身位幽州刺史,一郡之王,若是普通江湖之約也就罷了,白公子卻出言侮辱,倘若不予理會,丟的不僅是我的臉面,也是朝廷的臉面。我若不應戰,以後還有何威嚴治理幽州?”

  木子娉無言以對。

  李懷先轉而一笑,又道:“我是沒得選了,不過白公子還有得選。”言外之意是叫白乘風在決鬥之前離開幽州,這樣雖然聲名受辱,但性命卻能保住。

  白乘風雙目無神,無精打采,卻扯扯嘴角,笑道:“我選留下。請說時間、地點。”

  焦萬裡拉著白乘風,輕聲道:“白大哥,不要中計,來日方長……”

  “白公子不僅劍法高妙,膽色更是出眾,我李懷先佩服!”李懷先高聲稱讚,令焦萬裡連話都說不下去。

  朱佌道:“時間是今日正午,地點便是郡王府演武廳。”

  李懷先道:“白公子放心,此戰除了幾名德高望重的公證人外,絕無亂七八糟胡言亂語的觀眾。”

  焦萬裡氣道:“你當然不想要觀眾,任誰一看白乘風現在這樣,都知道他……”

  “萬裡!”白乘風低喊一聲,看著李懷先,道:“隨你。我本來打算回客棧,既然一會兒還要來,不知能否請李刺史給我個房間,在此休息片刻。”

  李懷先大方道:“當然。”對朱喜彩道:“給白公子安排一個靜謐獨院,令人看護,不得打擾。”

  “令人看護”,那是想走也走不了。李懷先才不會做放虎歸山的蠢事,這樣一個巨大的威脅不趁機除掉,難道等他恢復了再來滋事!?而且若殺任鳴的神秘劍客找不出,正好拿白乘風充數,給任奏凱一個交代。

  木子娉本來想勸白乘風,聽焦萬裡一句“來日方長”,心頭一黯,什麽話也說不出了。

  木子雯默然無言,她本就知道勸不動白乘風,說也無用。她或許過於天真了些,但絕不傻。她甚而猜想白乘風在決定傳功救郭希時就已猜到李懷先會趁機應戰。她只是沒想到救郭希會導致白乘風如此虛弱,看他蒼白的臉色、無神的眼睛,簡直像快要死了。

  “郡王。昨晚宴間您送了支百年人參給我,我想把它熬了給白公子恢復幾分元氣,不知您介不介意?”

  李懷先道:“送給七公主的便是七公主的,七公主打算怎麽用都可以。”

  木子雯道:“好。多謝。”轉而對白乘風道:“白公子,郭希既是朝臣,待我又如親妹一般愛護有加,你救了我,又救了他,一碗參湯先聊表謝意,請不要拒絕。”

  話到這份上,白乘風拒絕的話只能吞下去。

  木子雯又道:“郡王,請派人去熬參湯吧,

熬好後我先喝幾口。”  李懷先乾笑兩聲,道:“好。七公主受了驚嚇,也該喝點參湯補補。”

  焦萬裡和水星詫異地看著木子雯,想不到她外表甜美天真,辦起事來面面俱到,思慮慎密。

  白乘風也顯得有幾分驚訝,尤其她平平的語氣,令他覺得她原來可以如此篤定沉穩。

  木子雯話音一落,人已往回走去。

  白乘風盤膝坐在床上,默默調息。

  焦萬裡和水星趴在桌上小寐,水星手中還抓著槍杆。一整夜沒有休息,她們早累了,卻不願另去一房。

  三筒和三條一個面門而坐,一個面窗而坐,腰軀挺得筆直。

  白乘風心中感動,卻覺得受之有愧,“你們如此待我,我何以為報。”

  焦萬裡道:“不用報!喝了酒,你就是我大哥了。”

  水星笑笑,“你是她大哥,當然也我是大哥。”

  白乘風點點頭,沉吟片刻,道:“好。既然如此,大哥答應你們,只要今天我不死,八天后就是我挑戰劍神之時!”

  眾人大驚,焦萬裡忙道:“喂,大哥,你別衝動啊,我雖然想將賭場擴張到南方去,但也不用這麽急。”

  白乘風微微搖頭,平靜笑著,“不單為了你的賭場,這也是古飛龍的遺願,最主要的是,我也很想試試劍神到底多厲害!”

  他說完便閉上眼睛運功,焦萬裡咬牙“唔唔”兩聲,想跺腳又不得不忍住,對白乘風這種完全不顧別人感受,突然中斷談話的行為十分氣惱。

  水星奇道:“為什麽是八天后?”

  主樓正廳中李懷先換了一套黑衫出來,一個婢女來報,說參湯煮好了。李懷先讓她送去。

  朱佌道:“郡王,真的就這樣便宜他?”

  “便宜?”李懷先微微一笑,“兩位公主一碗參湯過去打斷他運功,對我們有利無害。”

  朱佌怔了一下,笑了,摸摸裹著白布的手腕,眼中恨意森然。

  朱喜彩忽道:“郡王,白乘風這人傻嗎?”

  李懷先見他神色鄭重,皺眉答道:“不傻。”

  “我也覺得他不傻,所以我想不明白他憑什麽應戰?”朱喜彩支著下巴沉吟凝思。

  “但你親自檢查過他的身體。”

  “嗯。我確定他體內當時一點真氣也不剩。接續心脈本是大工程,他又被拳……那位,重傷在先,能救活郭希我都覺得意外。”

  廳中一靜,提到“那位”,眾人都有些不自在。

  朱佌吞吞吐吐道:“你確定,是……是那位?”

  朱喜彩苦笑,“金色拳頭也許可以假冒,但威力那麽大的拳頭……哎,這事實在古怪,一顆九轉羅漢金丹,值得他出手嗎?”

  這正是最大的可疑之處,任鳴、秦天岫可能為一顆金丹互相殘殺,但以那個人的身份地位何至於那樣,總不該只是路過?

  可惜古飛龍死得太快,也冤枉。

  朱佌在荒廟避風面發現一些雞毛、地瓜皮,還有木炭灰燼等物。古飛龍落魄如丐,想必暫時棲身於那荒廟之中,偏巧事情就發生在那裡。他一定發現了個重大秘密,所以黑袍人非殺他不可。

  這事牽連甚廣,接下來定有更大風波,甚至可能波及整個武林。

  朱喜彩輕歎一聲,道:“總之郡王還是小心為上。”

  李懷先輕哼一聲,“兔子急了還咬人。他是困獸之鬥,我當然不會給他機會。哼,一招取他性命!”

  朱佌道:“郡王的‘驚虹貫日’一經使出,威不可擋,所向披靡,就算他白乘風無傷無損,也一定接不住!”

  這時有人送來一物,李懷先取來套在左掌上,在脖頸前比了比寬窄,滿意地笑了。

  朱喜彩、朱佌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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