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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個讓人心裡不舒服的故事》第8章 收徒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田有為看了看來電人,額角的汗珠緩緩的流了下來,卻沒有第一時間接通,而是將手機放在了桌子上,平日裡從不在房間裡抽煙的他,手哆嗦著掏出了一根煙,顫顫巍巍的幾次才點著,,而後又拿起了電話,接通,沙啞的問道:

  “有什麽消息了嗎。”

  電話另一端的聲音有些嘈雜,在田有為妻子的位置上聽不真切,但卻見隻是幾句話的功夫,丈夫就變了臉色,快步遠離了妻子,走到了房間的角落裡輕聲講著電話,這個飽經風霜的男人,眼角終於還是劃下了兩行淚水。

  ......

  show time酒吧裡的一行人,七點前後才剛到辦公室換衣服,服務員在酒吧內打掃衛生,正常六點左右是要由內保的老大開小會的,不過大鵬說幾人根本不用吊那個老大,所謂的老大就是酒吧內保的頭頭,他手底下這幫人跟酒吧的服務員啊,經理啊,店長啊什麽的都是兩個體系,大老板直接管理內保的“老大”,工資也結給老大,再由老大借給下面的一眾內保,平時隻接受老大和大老板的命令,也要給經理面子,至於剩下的店長服務員什麽的根本不用吊,不過大嘴巴的大鵬說,小黃毛剛來的時候頭幾天都還準時報道,後來有一天遲到了很久,老大就氣衝衝的來問話,小黃毛先給這個老大懟了一遝錢,具體是多少不知道,但估摸著怎麽也得比這老大半年的工資多,之後又在老大驚訝的目光之中撥了個電話,直接拍在他臉上,據說那邊的人一說話,平時還蠻威嚴的老大立馬成了孫子,說了幾句話從此對小黃毛敬若神人,別說是遲到了,就是在場子裡隨地大小便都不敢說什麽,聽這話小黃毛的新女友嬌笑不停,黃毛則被氣的臉都綠了,一頓用眼角瞟大鵬,一邊還轉過頭陪著女朋友傻笑。

  幾人都換上了酒吧提供的工作服,材質顯得有些廉價但做工還算不錯的黑色西服,大鵬穿最大碼的,不得不說人靠衣裝,光頭的大鵬穿上這身衣服,再帶上自己在路邊幾十塊買的墨鏡還蠻有那種保鏢打手似的范兒,王東亮身材勻稱,穿上西裝還算得體,顯得文靜了些,戴著眼鏡像個坐辦公室的小白領,但不得不說小黃毛的確很是衣服架子,一身廉價西裝穿上身,原本有一種痞痞的帥的他竟像個鋒芒畢露的霸道總裁,當然,前提是不能看他那一頭黃毛,也不能笑,這小子那賤兮兮的嘴臉一露出來就破了相,換衣服時還特意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去全場唯一的女性面前秀了半天,一臉女流氓樣子的丁一文說到底是個學生,哪架得住進能裝逼退能裝嫩的真流氓,羞紅著臉說出去透透氣,最後王征南也找出一件合身的衣服,但畢竟他身材消瘦,穿均碼的衣服有些空蕩蕩的,撐不起來,本來長得就不帥氣,再加上面無表情有些木楞的撲克臉,一身造型就難免給人一種不太善言辭的三流推銷員似的感覺,不過這衣服嗎,本來就是充個場面,本來就是一個小內保,誰會注意他的臉呢,衣服雖然不怎麽樣,但王征南卻顯得心情還不錯,站在鏡子前前前後後照了幾遍。

  外面還有十幾個同行,聚在一起議論著什麽,不過跟王征南一行的這幾人顯然跟那些人和不太來,外面的幾人都跟大鵬點了個頭,估計著這大鵬在這一片還是有些資歷的,不過王東亮和小黃毛似是有些不受待見,連帶著新來的王征南也根本沒人搭理。

  從那幾人身邊過去,小黃毛出去找女朋友,

小黃毛一出門,大鵬又咧著嘴趴到他肩上小聲嘿嘿笑著說:“那幾個小子啊,還是嫩,知道黃毛家有錢,但是不知道到底多有錢,我也聽到點小道消息,那幫小子要是清楚,也就不是現在這逼樣了,估計啊,個個都得跑過來跪舔。”  王征南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說話的功夫,幾人就到了酒吧大廳,還沒到酒吧營業的時間,平時人滿為患的酒吧,隻有並不算密集的一些散台,還沒營業,幾人也就隨意坐了下來。

  ......

  1993年,BS市附近的一座小村莊。

  夜半,大雨,一位頭髮全白,佝僂著腰,樣子有八十歲往上的老人拉著兩個孩子在大雨中顫顫巍巍的前進著,說是老人拉著兩個孩子,其實並不恰當,該說是一個大一些差不多有十歲左右的孩子,一隻手攙扶著老人,另一隻手拉著一個走路都費勁,隻是剛剛脫離了嬰兒范疇的孩子,大孩子的臉上滿是堅毅,頂著風雨,扛著全家的壓力,依舊挺直著身子,一家人在大雨中艱難地前行著。

  忽然間,最小的孩子伸出稚嫩可愛的小手指著前方的不遠處啊啊的叫著,一家人也都抬起了頭,他們看到,不遠處,似是有光。於是都不由放慢了腳步,在那個年代,車還是稀罕玩意兒,再說這泥濘的地,有哪裡開得進車來,要說不是車,難道還會有人在這大雨天冒著風雨,半夜裡打著手電筒進山?

  待到那光走近了,幾人才看得分明,哪裡有光,分明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僧人,足有一米九十的身高,穿著一身袈裟,袈裟上竟然紋著一隻隻五爪金龍,袈裟上明明也有點點滴滴的水跡,但卻總讓人覺得似是雨水也避開了他,在大雨中不打傘,非但沒成了落湯雞,反而更顯風流,一身的仙佛氣,臉上的神情,廟宇裡菩薩般的慈悲中又透著一絲絲倨傲,最令人稱奇的是,遠看這人身上竟似散發著金光,可若是仔細定睛看去,又發現根本沒什麽金光,隻是這人好像在黑夜裡也看的如同白天一般分明,而這處處都透著怪異的僧人,此時就單手立掌駐足在了三人身前。

  “希軍長。久仰大名了。”高大僧人微微躬身道。

  “大師說笑了。”老人臉色變了變,張口一嘴濃重的東北口音說道:“老頭子姓王,就是個農民,還軍長,連槍都沒摸過哩。”

  高大僧人隻是笑了笑,依舊站在三人身前,不說話。

  “大師,找老頭子我有什麽事嗎。“老人賠笑著說道:”對了,還沒請教大師是哪位呢。”

  高大僧人的目光在大些的孩子身上轉了又轉,張口道:“和尚我俗名李龍佛,來是要收這孩子為徒。”

  張口不提法號報俗名的和尚,真是聽也沒聽過,不過當聽到僧人的名字時,老人那滿是皺紋如溝壑縱橫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的神色,接著口中喊著:“好啊,好啊。”,膝蓋一彎,納頭便拜,在大雨中泥濘的土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上沾滿泥土,李龍佛也沒有上前攙扶老人的意思,直到老人抬頭,他對眼前僧人卻不再稱大師,改稱先生。老人沉聲說道:“先生義舉早就有所耳聞,旁人拜您是迷信鬼神之說,我拜您,是拜您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於國大功,老頭子無以為報。”

  聽老人的話,高大僧人也正色了,似乎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總是在胡老頭的評書段子裡擔任主角的人,連忙上前扶起老人,說道:“若為此事,您無需多禮,希軍長無愧國家,無愧兄弟,無愧百姓,是真正的國之棟梁,雨大的很,多的不說,和尚我是為了收徒而來。”

  老人直起身看僧人:“大的,還是小的。”

  僧人神色有些黯然, “大的。”

  “好啊,好啊。”老人聽了這兩個字,說話竟有些顫抖:“這些年這孩子跟我吃了好多苦啊,他本該是享盡世間榮華啊,今日先生您收他為徒,我算是不愧對我那兄弟了。”

  僧人低頭沉默半晌,才說道:“若是有機會,希軍長一生慷慨之事,我都會把福報報給你這小孫子,不過可惜和尚我時日無多了,但來時老胡說了,給這大孩子的福報,最後也都有您這小孫子一份,子孫之事您無需掛念。”

  老人聽這話終於也是老淚縱橫,抬起同樣濕漉漉的袖子擦了擦眼睛。“什麽福報不福報啊,兄弟情深就好,兄弟情深就好。”

  僧人聞言不再說話,輕輕地攙起老人,另一隻手拉起大孩子,小一些的孩子不怕生,顫顫悠悠的向高大僧人伸出一雙小手,僧人輕輕松開二人,讓男孩騎在自己的脖頸上,又重新拉起老人和孩子。

  老人的小孫子好奇的在僧人的光頭上摸了又摸。

  老人呵斥道:“別鬧!”

  僧人卻嘿嘿一笑。

  隨著僧人的這輕輕一笑,天上的雨由大轉小,再慢慢停下,東北夏天的三點,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幾人卻不知道,坐在這位的脖頸上,是連僧人那位名叫李鳳城的兒子都不曾有過的待遇。

  三日後,老人去世。

  如果當年老人沒有離開的話,新聞聯播上不出意料就會多出這樣一條新聞。

  我國無產階級革命家,軍事家,政治家希南江同志,於1993年6月21日5時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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