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被帶出了羈押監,來到警署的大堂。
陳文抬頭一看發,現了前面有六七個人,一張算是熟知的臉,不是旁人,正是十六鋪買水果的小哥林元生。
林元生也看到了陳文,於是快步上前,關切的說道:“怎麽樣,你沒事吧?”
陳文很詫異,問道:“呃,你這是...是你保的我嗎?”
“我哪有那樣的能力,還是你自己幫的自己,來這邊”林元生拉著陳文走向了幾個人的面前。
一共站在了陳文面前,一個是審問他的警員魏山,畢恭畢敬的站在一個胖子旁邊,一臉諂媚。
胖子肩膀上的星星比較大,看著應該是個頭兒,他正有深意的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而另一邊則是有兩個人,一個帶著高帽,嘴巴上面留著兩撇黑又卷胡子的洋人,光看這高傲的勁兒就知道十有八九是英國佬。
在英國佬旁邊站著一個,微弓著腰,留著清朝的長辮子,但卻穿著西服帶著圓圓眼鏡的中國人。
二人後面是一個穿著長裙的棕色頭髮的外國女性,咦,似乎有點眼熟,但陳文還是有些想不起來了。
中間的胖子最先發話,一指陳文身邊的林元生,說道:“聽那個小冊老說,是你救了哈同夫人羅女士嗎?”
“羅女士?不知道啊,我昨天確實在和平飯店門口碰到了一場車車禍,可是傷者叫Liza,應該不是中國人吧。”陳文一五一十的回答著。
旁邊低眉順目的華人男子看起來應該是通譯了,用著大清版Chinglish對英國佬說道:“他說他碰到了場事故,遇到了一位叫李薩的人。”
陳文一聽這翻譯的啥玩意啊,小學畢業嗎?內容全說對了一半而已,意思都不全。
“你繼續問問,他的名字是不是叫honglingjin,或者是不是認識他。”英國佬對著通譯英文說著。
通譯正了正身,仰著頭對陳文說:“我們老板再找一個姓金的人,叫...叫金紅玲的...女人,你見過沒有?”
陳文“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捂著嘴,笑著對著通譯說:“什麽金紅玲,你這英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嗎?翻譯的教什麽玩意,洋涇幫。”
通譯不幹了,雖然他不知道什麽叫體育老師,但肯定知道陳文說的不是好話,一個鄉毋寧(鄉下人)也敢說我的洋文不行,還敢說我是洋涇幫?老子可是公認租界十佳通譯。瞪著眼,怒氣衝衝的就想對陳文開啟嘴炮模式。
陳文沒有理他,向英國佬一抱拳,用英文說道:“你的通譯翻譯的太爛,還是我直接跟你交流好了。我叫陳文,並不叫紅領巾,紅領巾是我們家鄉的一個詞,代指那些助人為樂、天真可愛的小孩子。還有昨天在和平飯店門口的傷著我不知道她姓什麽,我只知道她叫Liza。”
陳文用標準的英文把話一說完,一群人瞬間都開始變化了。
英國佬眼睛亮了,似乎找到了什麽。
通譯的臉綠了,因為他自己知道他和陳文在英文方面的差距有多大。
胖子警官瞪著眼,鄙視又無奈著那個一臉懵逼魏山警員。
魏山則是無奈的攤著手,表示“我根本聽不懂啊...”
林元生,則是眼睛裡充滿崇拜的小星星,好像在說“學習好,真棒,點個讚!”
至於那個英國女士...陳文想起來啦,她就是昨天的藍衣婦人啊。
英國佬和旁邊的婦人低聲說幾句後,
就對陳文說道:“剛才我問了一下,確認了你是昨天救我太太的年輕人。” “嗯?你是?”陳文還是有點不明就裡,我救人和釋放我有什麽關系嗎?
“哦,對不起,陳先生,我忘了自我介紹,我的名字叫歐斯?愛?哈同,是一個英國籍猶太商人,現在在上海擁有一家商行。昨天您救的那位女士是我的夫人羅迦陵,英文就叫Liza。
今天我過來,是因為你身邊的這位先生說你受到了牢獄之災,他找到了我們,而且碰巧受傷的史密斯先生是我的員工,所以我們前來撤銷對你的指控,並特意前來感謝你。”英國佬一字一板的說著。
與此同時,陳文心中猶如一顆原子彈爆炸一般,被英國佬的名字震撼到了。
歐斯?愛?哈同在19世紀初的上海灘可是個超級大牛人。他的出身隻是個巴格達普通潘浚淥燙艘謊瀾緄難罷夜ぷ骱蛻袒
最初,他在隻是在上海最大的沙遜洋行(建造和平飯店的家族)當清潔工,後來通過逐步的努力開始當了沙遜洋行的銷售經理,當然他賣的就是腐蝕國人的鴉片。
在1883年中法戰爭後,所有外國人認為中國會越來越差,很多人開始逃離,此時哈同做了一件與其他相反的決定:大量購入土地和建築。
這一舉動,他可以說使他成為二三十年上海灘最大的地產商、開發商和房東。據說南京路到跑馬場路的兩側凡是“慈”字頭的大樓和裡弄,都是他的產業。
哈同擁有的不動產土地449.098余畝、房屋1300多幢;他還擁有數不盡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有許多都是無價之寶。
故而哈同被人譽為“遠東第一首富”。可以這麽說,哈同就是舊上海灘的“許家印+王健林”。
當然,更傳奇的是哈同在上海還尋得了一段美好的愛情,在上海安下一個永遠的家。
他的妻子就是另外一個傳奇女子:羅迦陵(Liza.R)。按照羅迦陵自己的說法,她是一名中法混血兒。父親是一名法國水手。年輕的時候她賣過花,做過外僑女傭。還做過專門接待外國水手的“鹹水妹”(出台女郎)。
不過情人眼裡出西施。眾人口中的“喪門星”,卻成為哈同心中的“旺夫星”。哈同堅信,羅迦陵是相伴一生、共創事業的理想配偶。果不其然,結婚後,哈同的事業開始蒸蒸日上。
後來在1904年,哈同在滬靜安寺附近購地300畝,花費70萬兩銀元,耗費六年時間建成了上海最大最豪華的一座私人花園,並以二人的名字命名為“”愛儷園(又稱:哈同花園)。
陳文冷靜了一下,看著這個其貌不揚,但絕對是未來二三十年中上海灘大佬中的大佬,富豪中的富豪,以至於陳文在想要不要“認哈做父”。
“哈同爸...不是,哈同先生您好,您的大名真是如雷貫耳。今天感謝您前來對我的幫助,如果沒有你,我估計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陳文上前行了一個禮。
“沒事沒事,這是我應該做的,你昨天救助了我的太太,我們猶太人要知恩圖報,對朋友更應該要互相幫助的。”哈同說道。
“哈,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的,如果方便的話,煩請給Liza帶個好,祝她早日康復,有時間我會去拜訪她的。”陳文笑呵呵回應著,在他看來,能和這個大牛結個善緣也是好的。
“好的,歡迎歡迎,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直接來南京路哈同洋行來找我。”哈同遞給陳文一張小卡片,繼續說道:“恕我直言,陳先生的外語能力比這大清的人大多數要好,想必是你留過學的,如果不嫌棄我的哈同洋行,我隨時歡迎你的到來。”
“我會認真考慮的,謝謝哈同先生的提攜。”陳文心中一喜,如果可以,這就算找到工作了吧。
陳文身體一抽,突然感覺傷口的疼痛了,又對哈同說道:“不過,哈同先生,你知道,我現在的情況基本上要修養上大半個月...”
“陳先生,我來之前我的夫人已經吩咐過我,要我好好感謝你,我也知道這巡捕房的勾當,所以我特意帶來一些錢,送與你應急。”說完,他在口袋裡拿出一張印著“平票取市平庫銀元壹佰兩正”的銀票。
“這多不好意思啊,其實我本不該要的,但不收又駁你面子嘛,所以謝謝老哈同志了!”陳文本身文質彬彬的形象,看到哈同遞過來的銀票,立刻變了個市儈臉,半搶半收的接過銀票。
哈同一眾人等臉上都飄過數條黑線...陳文收的倒是淡然,在幾秒時間裡他思緒萬千,他穿越到清末可以說是一無是處,又被逼供揍得沒人樣了,再不收下這錢,等到自己回到倉庫,隻有和苦兒、袁奮一起等死了吧。
想必哈同還有很多事要做,事情已了,恩情已謝,對陳文也算仁至義盡,便和通譯等人離開了警署。
陳文已經通過林元生的說明, 知曉了那位胖警官就是法租界大名鼎鼎的華人探長金萬榮,於是轉身對金萬榮抱了抱拳,說到:“感謝金探長今日援手,不才還有一事...”
金萬榮隨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說:“講!”
“我還有一位朋友和我一起被抓了進來,可否講我那個朋友一同放回呢?”
金萬榮聽罷,擺了擺手,魏山點頭下辦去了。
金萬榮打量著陳文,說:“小子,聽說你從南洋回來,應該暫時也沒找落,我身邊什麽樣的人都有,還少一個像你這樣的通譯,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哈同先生那邊我去說。”
陳文還沒反應,後面的林元生卻是十分興奮,用手在後面輕輕懟著陳文,那意思就是讓陳文趕緊答應。
陳文沒有理他,還是向金萬榮一鞠躬,說道:“謝謝金探長栽培,我現在還有一些私事處理,等我安頓好我自會前來拜謝。”
金萬榮聽著陳文的沒有立即答應,也沒有表現出什麽明顯的不悅,隻是淡淡的點點頭,對他示意一下而已,畢竟在他看來陳文也隻是個小人物,也並不是十分需要。
這時,袁奮被帶了出來,陳文看他隻是有點疲倦,其他並無異樣,點頭示意一下,又和金萬榮道個別,便和林元生三人一起離開了巡捕房。
走到門口,陳文對著帶他們出來的魏山說了一句:“魏警官,有句話還是要跟你說下,就是莫欺少年窮啊!”
陳文不理想要解釋的魏山,咬著牙忍著痛,裝出很拽的樣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