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額...問你個問題,剛才你怎麽知道徐圖之不是真的要懲罰,而是在誑你?”一臉鬱悶的袁奮,在回去的路上問道。
“兄台,你想啊,他要是真的認為是假的,單純想收拾咱們,至於廢那麽多話,直接把咱們拖走,然後打一頓扔出去就好了啊。何必脫褲子放屁。”陳文答道。
“脫褲子放屁?怎麽說?”
“廢那二遍事兒!”
“哦,哈哈哈...”
陳文不理這個直男二貨的傻笑,開始沉下了心,琢磨起來了。
陳文自己明白,自己無非就是一個“好通譯”的角色,絕對不值得金萬榮或者徐圖之的看重,唯一能看重的就是自己和哈同之間可有可無的關系。
通過林月生的解釋,陳文知道了,以金萬榮如今法租界探長以及青幫大佬的地位,如果說想去接觸哈同,應該不是很難的事兒,為什麽他還要委身試探、拉攏自己呢?單純需要一個“通譯”,似乎並不能解釋得通。
而徐圖之想通過自己結識哈同還可以理解,畢竟他們屬於底層結社,或許沒有緣分接觸到哈同,可話又說回來,即使接觸到哈同又能如何?哈同的身份會在意他們洋行或者碼頭的貨物由哪方面幫派去扛包嗎?而自己的面子也絕對不夠要求這麽一個上海灘首富級別的洋人,去幫自己說項肯定不可能的,畢竟人家給了自己100個銀圓就已經表示“感謝”了,情緣已盡,恩情已報,此事可以說就此揭過。
難道,這裡面還有更深次的意義?或者徐圖之的背景很強大?
陳文思路卡在這裡,分析不出來了,畢竟所知的信息條件還是太少。
“剛才如果讓徐老頭說了他們是什麽人,或許就可以知曉答案了吧...”陳文自言自語的說。
“嗯?你說啥?”袁奮問道。
“啥啥大馬牙,好吃不好拿!”陳文沒好氣的說道:“孔子曾經曰過: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傍晚時分,房東太太柳媽笑眯眯的用一個大木盤,端上來三大碗臘八粥。
陳文不解問道:“柳媽,今天您怎麽送來吃的啦?”
“哎呦,我說陳文,今天是臘八呀,儂忘記了呀?個麽阿拉桑海寧,要吃臘八粥的。”柳媽說道:“我不知道,儂喜歡甜的還是鹹的,所以我又帶來一點糖和鹽,你們自己添加,好不啦。”
陳文這才意識到已經快要過年了,趕緊起身將端過粥來,抬手相謝。
在陳文看來,上海人大都比較精明,喜歡斤斤計較,可換個角度看,其實上海人心思實則更加細膩的,可能你有些時候會覺得他們不爽氣,但另一方面,又不得不讚歎顧全的周到。
如果不是柳媽,陳文和袁奮倆個糙漢子才不會想起來今天是什麽日,要吃些什麽。
於是陳文對柳媽說:“柳媽,您看這樣方便不,我和袁奮我倆大老爺們也不太懂得這些事,天天的吃飯也沒個著落,苦兒還太小,總不能跟著我倆饑一頓飽一頓的,所以啊你如果方便的話,每天都幫忙給我們做點飯吧,一日三餐,我們就在您這吃了。”
說完陳文拿出來10個銀元,遞給柳媽。
“柳媽,這是這個月的夥食費,您看夠嗎?”
柳媽趕緊推脫:“你說,我這也不會做什麽,
怎麽好意思要這麽多呢?太多了的呀!” “柳媽,沒事,您拿著,也不用什麽太好的,就是普通的面條、米飯之類的,多少您看著做吧。袁奮比較能吃,苦兒有些時候還需要您照顧,反正您看著來,我相信您!”
“小陳呀,你們三個人我算了下,一個月七八個銀元也就差不多了,要不了10塊錢這麽多的。你拿回去倆個好啦!”
“這樣吧,柳媽你看如果錢有結余就幫我們填點葷菜好了,您拿主意。如果錢多話,您就再幫我每天買份報紙好了,就...《申報》吧。”陳文突然覺得自己跟袁奮這個二百五過的一點也沒有時間概念了,於是還是自己想轍確認日期,最好的方式就是買報紙,一時間還隻能想起上海最有名的報紙《申報》。
“那也要不了的呀,一份報紙也就1分4厘錢,半年才不過2元7角...”柳媽上海人的特質完全展現出來。
陳文直接將錢塞到柳媽手裡,笑呵呵的送了出去。柳媽拿著錢,也是歡天喜地的離開了。
袁奮問道:“陳文有些時候,我特別不理解你的花錢方式呢?”
陳文抱起一碗粥,呼嚕呼嚕的喝了起來,抬眼看著袁奮,口齒不清的說:“怎不理解呢?”
“說你大氣吧,你買東西可以算計出一分一分的東西,說你小氣吧,你給車夫一甩就是一個銀圓,咱們三個如果隻是外面買吃食,一個月七八個銀元也就夠了,如果自己做東西三五個銀元也可以吃飽,為啥你要多花好幾塊給房東太太讓她做飯呢?”
陳文放下碗,打了嗝,回答說:“我啊花錢是看有多少錢,或者說我想要辦多少事。比如你嫌給柳媽的多,其實我覺得不算多啊,你想啊,以後咱們是不是不要出去幹活賺錢?苦兒怎麽辦呢?上海現在也沒有什麽幼兒園托兒所的,肯定得拜托人照顧啊,你直接讓人家柳媽照顧,你好意思嗎?再說,天天人家把飯給你準備好,這不是時間嗎?這不是勞動嗎?你覺得多,我啊其實還覺得少哩...”
袁奮一想也是,雖然不知道啥是幼兒園,但覺得苦兒這些天確實多虧的柳媽照顧,慈愛的看了看喝粥的苦兒,自己也開始繼續喝起粥來。
騰騰騰...一陣腳步聲上樓。
門一開,林月生來了,剛想說話,看到幾個人在喝粥,快步向前,一把端起陳文面前的碗,說道:“喲,生活不錯啊,我還想找你去過節呢,誰成想你們在吃獨食,還是細臘八呢,嘖嘖好東西哦...”
林月生也不管陳文的眼神,呲溜呲溜的開始喝了起來。
陳文這個氣啊,你說你進屋不敲門也就算了,怎麽三個人在喝粥憑什麽搶我的呢,你是屬狗的嗎?
陳文還沒說話,林月生就說了:“咿呀,這粥怎麽是甜的?”
“廢話,八寶粥不是甜的還是鹹的啊!”陳文沒好氣的回答道。
“當然,八寶粥必須是鹹的!就像豆漿一樣,也隻有鹹的才能喝!”林月生反駁道。
“月生,咱倆朋友歸朋友,這個問題咱們得說道說道,臘八粥是甜的好吃,豆漿也得是甜的!還有粽子,也是甜的!”
“盧..冊那①,豆漿必須是鹹的,粽子甜的是給人吃的嗎...”
苦兒和袁奮一邊喝著粥,一邊笑呵呵的看陳文和林月生鬥嘴。
倆人吵累了,坐下來,陳文問:“你不在潘源盛幫忙做事兒,今兒怎麽跑這邊來了啊?”
“現在沒事,今天不是過臘八嘛,東家提前放我們出來了。我前幾天在小東門那邊看到了一個新玩意,挺好玩的,晚上要不要去看看?”林月生說道。
“啥玩意?”陳文把粥喝完,抿了抿嘴。
“套藤圈,我看挺好玩,五分錢1個簽子,一角錢3個簽子,一元錢給40個簽子,聽裡面的獎還不少呢,最少也有1文錢的彩頭,頭等獎是五個銀元呢。”
“走,反正沒事溜達溜達。”陳文起身,又對袁奮說道:“你去不去?”
袁奮搖搖頭,示意他要陪陪苦兒。
路程不遠,林月生帶著陳文到了小東門路口,這邊恰巧有個路燈,大亮著。路燈下面圍著一群人,陳文擠進去一看,這才知道“藤圈”其實就是後世的公園裡常見的一種遊戲項目--“套圈”。
這個時代的“圈”也就是“簽子”不是像100年後用塑料做的,而是竹子或者藤條圍成。圈子不大,基本上直徑在一掌大小。地上擺了十幾個小竹筒,基本上比圈的直徑小不了多少,而且擺成三角形的,離線越遠的,筒子裡的獎品越好,離這邊越近的筒子裡的東西越差。
陳文目測了一下,最遠那個竹筒離投擲線大概有近五米遠,這也就是說最遠的如果按照傳統的投法可以說基本投不準,因為有準頭了力度不夠,當力度可以了準度又沒了
陳文津津有味的看著其他人一個一個在套,但是基本也就可以套到最近的東西,問著林月生:“月生,這就是你說的套藤圈?”
“這是套藤圈,那邊是套簽子,這個稍微簡單,那邊就難了,不過獎項還是不錯的。 怎麽樣,是不是挺好玩了?這幾天,碼頭周邊的人都來玩這個,不過好像沒人套到最遠的那個頭獎。”林月生興奮的說道。
陳文看著他,說了一句:“看你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怎麽滴,陳文你會玩啊?”
“這玩意我3歲的時候就會玩了!”陳文說道:“這就是圖個樂呵,討個好彩頭罷了,當不得真。”
“你套一個試試!”
“我玩這個恐怕能把老板玩哭,褲衩子都給他賠沒了!你信不信?”陳文搖著頭說道,“所以呢,這是斷人家財路,不玩不玩...”
倆人在低聲說著,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人擠了過來,說道:“小兄弟,莫說大話,儂來試一下嘛。”
陳文對他笑了笑,擺了擺手,“別聽我亂,我跟我兄弟吹牛呢,當不得真!”
林月生懟了懟陳文,輕聲說道:“這個人是青幫的,十六鋪這邊的混混頭,他叫陳世昌,小名福生!這邊這些小生意都是他的,所以我們叫他套簽子福生。”
陳文回復:“青幫怎麽了?青幫再沒四六兒,總不能逼我套圈吧。咦,我說你對青幫怎麽這麽了解?”
“我...其實挺想加入青幫,找個靠山,可沒什麽門路,所以...”林月生臉一紅,說道。
“這樣啊,金胖子那邊我無能為力啊...不過我倒是可以教你個法子,拜這個老頭子應該沒問題...月生,你願意不?”
“啊!...真的?陳文你有辦法?”
“你附耳過來...”陳文趴在林月生耳邊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