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茂軒看著陳文低頭不語，勸慰道:“其實只要和洋行或者巡捕房關系好，或者利益給得足，這個‘大照會’的問題不大的。陳文，你放心，我老頭子陳登介那邊手裡有大概200個左右的‘大照會’和‘小照會’，都是公共租界那邊發的。我師父跟公共租界的關系好一些，法租界這邊有點愛莫能助了。”

　　旁邊的鮑祖成也幫腔，甕聲甕氣的說:“陳文，放心咱手裡有50張‘大照會’的洋車，不行讓徐老頭想想辦法，再弄個一兩百張的也不成問題了。”

　　陳文心裡盤算了一下，暫時可以調用的‘大照會’和洋車應該有四五百，如果只是開始階段倒是足夠了，可是距離自己的想要佔據上海灘市場30%份額，也就是至少3000輛的車子目標還相差的甚遠。

　　陳文想了想，決定還是先繼續推進下去，說道:“二位，顧兄，老鮑，咱們現在各自想法子，反正目的只有一個盡量的獲得更多的‘大小照會’和洋車，過幾日我們繼續碰面談，把有意願加入的兄弟人數統計一下，然後錄入進入我們公司的員工目錄，到時候還要統一培訓統一著裝，一切都規范化，公司化。”

　　二人皆點頭稱是。

　　陳文和鮑祖成二人起身離開後，在路上陳文就一直在想著辦法。

　　陳文自己知道自己可能把事情想得簡單了，因為這畢竟是“人治”的舊社會，很多21世紀的行為方式並不是十分適合在這個時代使用。當然，在舊社會也有舊社會的“辦法”，那就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可現如今陳文可能將要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沒錢了”。

　　“這個錢啊，還真是個麻煩事兒！”陳文自言自語道。

　　旁邊的鮑祖成嘿嘿的調侃道:“我說陳文，怎麽樣現在覺得錢不夠了吧?當初你那麽大手大腳的花，現在後悔不?”

　　陳文看到一幅小人得志的臉，真的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打不過鮑祖成，真的想在他的臉上錘幾下。隨即陳文趕緊安慰自己，我當然作為君子，只能先動口了:“老鮑，你他娘的別光顧著看我笑話，也想想法子。別說現在，就是最初我也沒覺得錢夠...我只是越完善這個構思，想法就越多，整個企業'盤子'就攤的越大。照我估算，單單就一個人力車一年'大照會'的費用就要300多個銀元，其他部分還不算...雖然我沒把他計算在內，可是即使計算了，按這計劃需要1000輛車子，也就是需要二十到三十萬銀元，你覺得我們能拿得出嗎?”

　　陳文頓了頓，惆悵的望了望天，接著說:“或許我應就先做碼頭這一塊兒的事兒，不應該一口吃個胖子，好高騖遠啊...哎，不過說真的，單獨做一個真的難以發揮全部實力啊，不完美、不完美，缺一塊的公司覺得好別扭...”

　　“1000台洋車，一年竟然要繳費三十萬銀元?我的天，我當時看徐圖之買的幾十台車，弄的幾張通行證，我還覺得他好小氣呢。現在看來，老徐還是挺有門道啊，幾千銀元先不說，硬生生的讓他擠進這個行當裡來的這份本事就可以啊。”鮑祖成訕訕的說道:“不過這三十萬銀元，實在是...砸鍋賣鐵也湊不出啊！”

　　“老鮑，你也別泄氣，我這是估算，而且你要知道這錢並非是一次性拿出來的，而是要分階段進行的。再說，咱們做的是個大生意，如果成功了，簡直大到你的都難以想象，

甚至你一下子就可以進入上流社會...所以嘛我們遇到點困難也是應該的，何況咱們手裡現在還有些車子，完全可以把這個公司先行建立啊，只要能運行起來，我就有信心讓他發展的更好，到時候在滾動起來就沒問題了。　　所以你呢現在回去找徐老爺子，看看是否能想想辦法再繼續多弄一些照會出來。我弄不好可能還要去找哈同或者羅迦陵哭窮，萬一真的這樣，可能我之前的戲就白演了，人家肯不肯且兩說。”

　　“好，你放心咱哥倆肯定是一條繩上的，我回去找徐老頭問問，看看還能勻出多少錢，實在不行就把地給抵押了...”鮑祖成拍著胸脯保證。

　　“暫且不至於，咱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你先去碼頭，我自己回去就成，路上我再琢磨琢磨，看看還有誰腿腳不錯的欠忽悠...”陳文說完，與鮑祖成到了個別，低著頭徑直向弄堂裡走去。

　　陳文一邊走一邊思索著怎麽能夠再多解決洋車和大照會的問題，走著走著莫名其妙的就到了潘盛園水果店，看著裡面的小夥計跑來跑去的忙碌著，自己索性無聊，看看有啥好點的水果，買一點回去帶給苦兒和袁奮。

　　陳文正在漫無目的看著，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文哥，您好，您怎有時間來這邊逛啊?”

　　陳文順著聲音看去，原來是林月生的小跟班袁珊寶。陳文笑呵呵的看著這個十六七歲的小夥子，應著:“喲，原來是珊寶啊...我今天沒事，四處轉轉，看到你們今天生意紅火的出奇，就過來瞧瞧賣的什麽好水果，這麽受歡迎...”

　　“文哥，這過年的時候最紅火的自然是蘋果啦，大家都想討個好彩頭，平平安安，紅紅火火嘛。”袁珊寶在貨攤子上，挑抓了幾個品相不錯的蘋果裝到一個紙袋子裡，遞給了陳文，說:“哥，這幾個你拿著，就當弟弟給你拜年了。”

　　陳文沒跟他客氣，他知道像袁珊寶、林月生這種底層的小混混，很多時候求的都是一個認可度，並不在乎錢的多少，當然了袁珊寶也沒有錢，甚至年前拜師的時候還欠了好幾個銀元呢，拿幾個蘋果吃吃，心裡沒有啥負擔。

　　接過蘋果袋子，從裡面挑出來一個紅紅的，“喀嚓”咬了一大口，“嗯，好吃，酸甜酸甜的，還挺脆呢。”

　　“那可不，這可是山東剛運過來的，上海這邊頭一份，別的地方賣的都是去年剩的，我這兒可是昨天才卸的貨，不然也不會這麽火，十六鋪這幫人跟您說都賊精著呢，什麽好，什麽壞，一眼就看得出。”袁珊寶一邊說著，找了一個大筐，繼續往裡筐面裝著蘋果。

　　“我說珊寶，不用再給我裝了，我吃不了那麽多！哎，聽話，真的吃不了...這幾個足夠...你說你還跟我那麽客氣呢...”陳文一遍吃著蘋果一遍說著。

　　“呃......”袁珊寶站了起來，擦了擦額頭上沒多少的汗，咧了咧嘴，艱難的擠出幾個字:“文哥....這筐蘋果...其實...不是給你的...”

　　陳文這個尷尬啊，臉瞬間就脹紅了，他真是恨不得給自己倆嘴巴子，讓自己嘴賤瞎嗶說，直接給自己挖個坑，讓自己下不來台。

　　當然了，越來越臉大不害臊的陳文，口裡含糊起來，假裝平淡的回答:“呃，沒事，沒事，我就是開個玩笑....你瞧你還當真了...我怎麽可能吃得下這麽多，哥逗你呢...”

　　袁珊寶也覺得挺不好意思，還勸慰著:“文哥，是我不好...哥你別生氣，說真的我能請你吃三五個蘋果，但這一筐蘋果我是真的請不起...”

　　袁珊寶越說聲音越小，後面都有點聽不清了。

　　“珊寶啊，真的是哥開玩笑了，別當真，你看我這嘴...咱不聊這事兒了好不，再聊下去我估計我要羞死在你面前了...”

　　“呸呸呸！文哥，大過年的，可不能提那個字，不吉利，快跟我一樣，呸呸呸，吐幾口...”

　　“呸呸呸！”陳文學著袁珊寶的樣子吐了幾下， 然後轉移話題的說道:“珊寶，我多嘴問問啊，這麽一大筐蘋果是給誰家拿的啊，這麽老多蘋果，尋常人家怎麽能吃的完呢?”

　　“當然了，普通人家肯定一次買上三五個就夠了，大一點的家族也就是一二十個，這筐蘋果是月生哥定的，今天晚飯前要給金公館送過去呢。”袁珊寶繼續裝著蘋果，回答道。

　　“金公館，金萬榮?”

　　“嗯，當然啊，在上海灘這地界兒裡，除了他還有哪個中國人敢把自己的宅院叫‘公館’呢?”

　　“林月生還負責采辦水果嗎?”

　　“月生哥負責什麽我倒是不清楚，可是看他昨天過來找我的樣子，應該混的不錯，好像金老板的夫人挺喜歡他的，一些雞毛蒜皮的事都找他去辦。這不，金公館過年需要水果，月生哥記得我們東家的好，直接把我們老板的水果推薦了去，不然就我們東家上趕著送，人家都不一定要...”袁珊寶一臉興奮加崇拜的說道。

　　咦，對啊，陳文想起來了，之前林月生跟他說過，他很幸運的被他的倒霉套簽字師傅推薦去了金公館做事，後面過年這幾天忙著跑，也沒來得及見見林月生，

　　瞧，這就是能力，這就是本事！才幾天的功夫，林月生就混的如魚得水，聽袁珊寶的敘述，可以知道這小子在金公館混的應該還不錯啊，或許...這可能倒是個機會...我應該見見他了。

　　於是陳文開口說道:“珊寶，你送貨的時候叫上我，我們一起過去吧，我也好幾天沒見到月生了呢。”

　　“好嘞，沒問題！”